搜查报告书上,只写了美智子一天的行动,以及和户部认识。
因为跟踪工作调配走了一些人员,出席会议的人稍微少了些。自然报告的主题,就是关于搜查户部公寓的事。
户部的情妇小林实夏子以持有兴奋剂,并且正在使用兴奋剂为由被逮捕。另外已确认从壁橱里发现的32口径的手枪,通称“Colt pocket”没有使用过。还没收了9发子弹,不过枪膛里一发也没装。小林实夏子供述说完全不知道枪的事情。
另外,还报告说这次采集到的指纹,和在仲六乡车库里没收的关卷帘门用的铁棍上的指纹一致。
“……从指纹的重合情况来看,可以推测出户部在进行肢解之前应该握过这个铁棍。虽然不能以此直接证明他杀害了高冈,但至少能够判断出在犯罪当天,户部出入仲六乡车库的可能性很高。另外,户部虽然有枪但却没有用,也没有带出去,这也是应该关注的点。如果户部是凶手的话,本案可以认为最多是个突发性的犯罪,而不是有计划性的。……今天,就是这些。”
日下的报告也是好像接近核心了,又好像没有,很微妙地保留了什么线索。
“有问题吗?”
没人举手。
会议也较早结束了。
设置搜查本部已经两周了。从搜查员的脸上也渐渐看出了倦容。连那个日下,都说了声今天要回趟家,会议一结束就冲出了礼堂。确实他家在埼玉的吹上。现在开始回去应该还赶得上吧。
玲子看一眼表,10点37分。从蒲田到自己家所在的南浦和只坐一趟京滨东北线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回家。
“我今天也回去了。”
然后,还留在礼堂的菊田弯腰站起来。
“啊,那我……”
“……嗯?”
在等接下来的话。但是应该不会是“把你送回家”吧。要是那样的话,菊田就回不来了。但是又不能让他住在父母都在的家里。
“嗯,送你到……车站。”
也就是到那了吧。
“嗯,拜托。”
玲子微笑点头。
幸好,周围没看到井冈的影子。去便利店了吧。或者是厕所。总之,要趁他不在的时候从署里出去。
穿过11点还很热闹的繁华街道。
菊田也没什么话要说,只是紧挨在玲子的右边走着。
但玲子觉察出他好像是想对上次的KISS说些什么吧。那是个开始,还是只限于彼时彼刻。
玲子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喜欢菊田。觉得他比周围的任何人都好,也最依赖他。但是交往,或是结婚之类的,还没有考虑过。并不是因为对他有不满,大概是玲子自己的问题。
作为警官的自己,作为刑警的自己。如果这个问题不让他考虑清楚的话,再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无法考虑了。
到了车站,来到JR的检票口,两个人站住了。为了不影响别人行走,稍微靠边站了站。
“……谢谢。”
菊田的脸,像浅草寺的仁王一样。路过的人肯定以为是被玲子骂了。
“主任,我……”
“……嗯。”
我知道你嘴笨。所以,我绝对不会着急的。一定要慢慢地等。
“我,对主任……”
但是,如果时间太长,我也会脚麻的。趁着我还愿意等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跟我说些什么啊。
“……那个……”
不好不好。皱眉头了。我要温柔地,安静地等他——
密密麻麻开始长出来的硬硬的胡子。那中间的连颜色都跟红薯一样的嘴唇。
微微颤动。
喜、喜——
喜欢,对吗。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要听你说。我要你说出来。想亲耳听到。是的,所以,要等。可以等,但是,我等的话今天会跟我说吗?你会跟我说喜欢我吗?我要再等几秒钟呢?
但是。
“啊啊——玲子主任,看到你了。”
完了。今天又完了。
“……辛苦了。再见。”
玲子没有朝声音的方向回头,直接和菊田擦肩走向了进站口。
菊田宽宽的肩膀在颤抖。经常说鬼神的眼睛里也会有眼泪,不过快哭出来的仁王还是很少见的吧。
一个如恶魔般的嘲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哎呀,玲子主任……哎?菊田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扑通一声闷响。一声尖锐的哀鸣。
玲子仍然没有回头,直接走向回家的方向。
午夜零时刚过,回到了家中。门口的灯已经熄了,但从外面看客厅还有灯光。
“我回来了。”
把被换洗衣物塞得满满的包放在门口,先往客厅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忠幸回头说。
“啊,你回来了啊。给我打个电话开车去接你多好。”
“不用了,没事的。……不是,会议结束得早,突然决定回来的。我妈呢?已经睡了?”
“啊,刚刚睡。”
夏天患上心脏病的妈妈瑞江,最近不怎么熬夜了。
“你,晚饭呢。吃过了吗?”
“嗯,傍晚时,吃了点。”
看上去,忠幸正在看着电视的深夜节目享受着睡前的洋酒。
——话说回来,喝了酒不是不能开车吗?
或者是,如果早点打电话就不喝了的意思吧。
“什么。又没好好吃吧。”
“嗯,饭团和炸鸡。”
“那怎么行……那样的话,我给你做点什么吧。”
“不用,真的不用。这个时间吃完了会胖的。”
说是这么说,不也是经常在小酒馆喝酒喝到半夜吗?
“这样啊……那,明天休息吗?”
“不,还不能休息啊。说不好,还得一周左右。”
忠幸一脸惊讶地说,“请不要太拼了……警部补殿下。”
忠幸是非常普通的上班族。大概警部补这个词,也是玲子实际晋升之后才知道的吧。
“……那个,现在用洗衣机应该不好吧。”
“是,别用了。放在那吧,明天妈妈给你洗。”
“她,身体最近怎么样?”
“不是很糟糕。应该没事吧。”
“……是吗?”
看了一眼走廊,再回过头来,忠幸已经又开始看电视了。
穿着深蓝色睡衣的后背。这个弧度,玲子从以前就很喜欢。
不。说是以前,也不是小时候的意思。那是,对,正好12年前。
玲子遭到强暴。不过终于开始能够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就是这个冬天的一个夜晚的事情。
很晚都没睡着,就下到一楼来,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以为是瑞江或是妹妹珠希忘记关了,结果一看里面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刚要喊出声来,不过马上认出来是忠幸,便又吞了回去。
忠幸穿着和现在差不多的睡衣,蹲在水池前。
他在做什么啊?
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忠幸两只手握着菜刀,直愣愣地盯着它看。
不对,好像是通过菜刀刀刃反射的光在一个劲儿地盯着什么。
终于,两只手举到头上。手握菜刀,圆圆的后背开始颤抖。
是在哭吗——
“……玲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一瞬间,还以为是在跟玲子说话,原来不是,是在自言自语。
玲子这才注意到。
忠幸在想象中,想要杀掉犯人。虽然实行不了,但在心里面,想要把强暴自己女儿的罪犯用刀杀死的。
但是,即便是想象中,忠幸也做不到。
——爸爸……
有一种想去拥抱那个颤抖的后背的冲动。
为了自己,想要去杀人的父亲。但是即使在想象中,也无法完成的父亲。
“爸爸……”
轻轻地叫了一声,忠幸慌忙站起来,背对着玲子。
“啊……怎么了……起来了吗?”
声音也在颤抖。
知道他把菜刀藏在了水池的水槽里。
“……怎么了?睡不着吗?”
因为不想让他担心,所以说不是。
“那就快点去睡吧。”
“……嗯。”
但是,有种很难离开的感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想告诉爸爸自己现在的想法。
听到忠幸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一种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哭了,想要掩饰的气息。也觉得不要再在这看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要说的这种心情多少占了上风。
“爸爸……”
“嗯。”
“……谢谢。”
那个晚上,始终没有听到对这句话的回应。
“啊!”
被突然发出声音,带回到现实中来。
“嗯,什么?”
“冰箱里好像还有奶油泡芙。睡觉的时候,妈妈说的。”
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正是感觉好的时候,说什么奶油泡芙嘛。
“……我说了不吃了。洗个澡就睡了。”
忠幸嘟囔了一声“是吗”,也不看玲子,又把酒杯送到了嘴边。
玲子想试一下。
“爸爸。”
“……嗯?”
“谢谢。”
“嗯?什么啊?”
想着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果然没明白。
“没有,没事。”
于是便上了二楼。
想要洗澡再下楼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忠幸的身影。
* * *
[1] 译者注:日语中灵感和玲子的发音比较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