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家。日下和里村拜访了收留了三岛耕介四年半时间的品川的孤儿院。
出来接待的品川慈德学园的园长,清水规子,在三岛在的时候还是副园长。告知了拜访的来意后,她用沉痛的表情表示了惋惜。
“……那耕介,是不是会很受打击啊。”
她说她对高冈印象很深。
“肩膀宽大,面容端正的一个人。”
“啊,是啊。”
日下他们来到的这间办公室,是一间有点像小活动室感觉的房间。三张办公桌,拼成了“品”字形的一个小岛。
“听说三岛唯一的亲人,他父亲因事故去世后,就被收养到这里了。”
清水一脸难过的表情,皱紧眉头,叹了口气。
“嗯……据警察说,怀疑是自杀。”
这是第一次耳闻。
“警察跟清水女士您说过怀疑是自杀是吗?”
“是啊。好像是他借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钱,当时也有是否能用保险金来偿还的问题……哎,结果应该是以事故死亡立案的。因为这事不能拖得太长。”
伪装成坠落事故的自杀。骗取死亡保险——
不知是否与这次事件有关,但肯定是需要留意的事情。
“您知道他借款的大概数额吗?”
“哎呀,细节就不知道了……但是,警察交代说,今后只要有来看望耕介的人就要通知警方。”
从此便可窥见当地警察对事故当时的疑惑有多深。
“那实际上有谁来看他吗?”
于是清水浮现出笑容,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只有高冈先生。那个人呢……不是坏人。而且休息的时候还带耕介出去玩,请他吃饭,是非常热心的人。”
“那样的事,在孤儿院常见吗?”
“嗯。像那样接触几次,双方都同意之后,就收作养子,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另外还有,说是志愿者……又有点不一样,有些人是想为孩子们做些什么的那种像长脚大叔[1]一样来无偿服务的人士,虽然不多,但偶尔会有。”
日下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
“那么说,高冈有没有提出过要把耕介收作养子这样的事呢?”
清子摇了摇头。
“没,那个倒没有……我也问过他,虽然觉得有些多管闲事。然后得知他是单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高冈先生后来结婚了吗?”
“没有,一直单身。”
“这样啊……”
日下身体坐直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要问些严肃的问题了。”
“好,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您是否记得交代您留意谁来探望耕介的是哪里的警察吗?”
因为没有想过三岛父亲的死存在疑点,日下自己大意了。没有详细问谁负责这件事。
“啊,哪里的啊……耕介之前住的应该是三鹰市,但是他父亲的事故不一定是在那附近是吧。”
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纠结。
“是吗。好的知道了。”
三岛和高冈的关系,高冈的特点已经大致确认了。新的情报是关于三岛父亲的死的疑惑,但本来就没有期待的事情,作为收获来说已经足够了。
礼貌地行了礼后,日下离开了学园。
正好出门的时候,与背学生包的两个男孩子擦肩而过。心想已经这个时间了啊,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半刚过。
从那里移步五反田,要去拜访一下高冈之前工作过的承包公司,中林建设。
面向马路建起来的公司大楼有七层,在一楼的接待处告知想见总务负责人后,被带到了二楼的接待室。
两分钟后出现的是叫作栗原的总务部长。是一个个子矮小有些胖的男子。
“哦,警视厅的……请,请坐。”
“不好意思。”
“日下对品牌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他的西装是那个厂家的。只是感觉应该是挺贵的。金色的手表大概也是劳力士或是那个类别的。”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并不算长的腿。
“今天,二位有何贵干呢?”
一种与“友善”相距甚远的口吻,关于刑事案件的拜访本来就不怎么受欢迎。所以不会揪住这一点想这想那。
“嗯。9年前,在这个工地因事故死亡的木下兴业的叫作三岛忠治的人,您还记得吗?”
栗原耸耸肩,撇了撇嘴,表示“不知道”。
“说不定会有那种事故,不过我到这个公司来是在4年前。那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啊。”
“那么,我们能见一下知道的人吗?”
还是用同样的动作表示了拒绝。
“谁会知道这事本来我也不知道……如果能再给我些时间,我来找一找人。从工地回来的话……我想最早也要6点半,或者7点左右了。”
好像一点儿都不愿意自己说的样子。还是先回去为好。
“那么,如果您有了您所说的目标,能否给我打个电话。”
日下写好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下,直接放到名片夹里了。然后也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中林建设株式会社常务董事总务部长栗原充轻轻点了点头,日下说了句“那么日后联系”就走出了房间。栗原一直坐着,没有出来送他们。
日下他们在能看到中林建设出入口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消磨时间。但是,进进出出的都是提着公文包穿着西装的男的,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啊。”
日下只是笑了笑,不过栗原要说可疑的确是个可疑的男的。
“里村,在这先盯一会儿。我要去弄一下电脑。有什么动静给我打电话。”
“啊,好……”
拿了小票结过账后,日下走出咖啡店。从外面看里村正一边盯着对面马路一边点烟。
转过身开始迈开脚步。风里有了些许寒意,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大衣的口袋。
指尖碰到了香烟的盒子。开了封就这么一路带着却一根也没吸。没有打火机。如果有的话应该早就吸了吧。
来到车站前环视了一圈,三个网吧的招牌映入眼帘。看了看,几家店都不是自己办过会员的店。反正要重新办会员卡,还是找一家小孩子少的能安心坐下来的店为好。写着“有单间”“有禁烟室”“放松休闲”的那家应该不错。
从招牌正下方的入口,爬楼梯上了二楼。
“欢迎光临,您是会员吗?”
“不是,第一次来。”
快速办理完入会手续,买了半小时套餐,马上进了指定号码的包厢。以前总是一天到晚带着不知是否能用得上的笔记本电脑到处走,这样的店盛行起来后就不带笔记本了。
只要有一个唇膏般大小的U盘,到哪个店都可以做自己的工作。因此而积攒了一堆会员卡是会有些麻烦,不过跟笔记本电脑的重量比起来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戴上眼镜,首先启动网络浏览器,登录事先签约的企业数据库网站。然后将U盘插入USB接口,复制并输入自己的ID和密码。
ID认证完毕,显示付费会员的检索页面。要查的当然是中林建设。
敲入公司名称按下回车键,企业数据马上就以列表形式显示出来。然后用搜索引擎一个一个地搜董事长列表中的个人姓名。同样的操作对成立者、出资者、集团公司的栏目中的所有姓名都进行一遍。对相连子公司、关联企业也进行了同样的搜查。那里也出现了木下兴业。
然后再查关联公司的关联公司、成立人后来建立的公司、并购的公司或者大量借调员工重新建立的公司,像这样范围不断扩大。
查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慢慢地就看出了公司之间的联系,以及另有图谋的“影子”。
终于日下推导出了决定性的名字。
田岛利胜。
存在U盘里的暴力团体相关人员数据文件中也查到了,没错。大和会系三次团体、指定暴力团田岛组的第一届组长、田岛正胜的弟弟。
从查到的名字倒推回去总结一下,也就是去了这个田岛利胜的女儿美雪的小川通夫这个人出资建了叫作“株式会社泽尔”的建设公司,由于过度负债一度关停了业务,之后推举身为一级建筑师同时也是泽尔的常务董事的中林辰夫为董事长,这家变更了名称继续公司业务的是“中林建筑事务所株式会社”公司,是中林建设的母体。另外现在中林建设的职员名单中没有小川通夫的名字。但是,和小川作为代表董事的公司“新东京兴产”有三个职员名是重叠的。可以认为关系还在延续。
要说从这里可以知道什么,主要是中林建设有可能是大河会系田岛组的前台公司。表面上是一般公司,为田岛组输送利益,而且还是组织的手脚,怀疑是作为一个表面公司来运作。
——无论如何今天要深入进去。
日下用手机给搜查本部打了电话,告诉今泉今晚的会议看样子回不去了。
晚上8点左右,终于能够见到负责城南地区的叫作井川的这个男人了。和白天一样也被带到了二楼,不过房间是再往里一间。
“……什么啊,听说你要问9年前的坠楼事故?”
“是。木下兴业的三岛忠治。您记得吗?”
乍看起来像是中年上班族的井川,应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和栗原一样,也没有什么好态度。
“啊,我记得。”
“另外,三岛借了大额的钱款这件事呢?”
井川向两边晃动了一下下巴。
“啊。这个就不知道啦。再说他是木下的人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刚才我看了公司的导览图,发现有一个叫架设工程课的部门。与木下兴业业务上应该有重叠吧。这块是怎样的架构呢?”
井川挠挠头,发出短暂的哼声。“……的确有独立经营的部门,那样有时也会忙不过来。特别是这种工作受天气影响很大。经常是计划上能分配得很好,但结果就忙不过来了。这样一来,就只让木下做脚手架的拆卸,或者是人手不够的时候借用一下……嗯,也就是这种往来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喘口气,调节一下气氛。
“……那么,关于高冈贤一您知道吗?”
“高冈”,井川嘀咕了一会儿后,马上想起来了。
“啊,高冈啊。嗯,阿贤是吧。像这样鼻梁高高的,是个美男子。个子也高。嗯,我记得。”
对高冈的印象好像都集中在这几点。
“……阿贤,怎么了?”
日下应了一句“是啊”。
“高冈从这辞职是什么时候?”
“啊,那个啊……嗯,5年或者5年半之前吧。”
“您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井川轻轻点点头说“知道”。三岛的事和高冈在他看来完全是两码事。
“我们做的都是这种,你看,特别大的公寓或者楼房。阿贤他说想做更接近城市的,最大顶多是独门独院的那种工作,他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我们基本上是不做那种工程的。”
“辞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纠纷呢。”
井川将靠背向后仰,使劲儿摆着手说:“没有没有。”
“每个木工辞职时都不会有纠纷。这么说吧,木工一般都是不稳定的。这种意义上来说,几年啊,五六年吧,做了那么长时间,算是干得非常好的了。但是……说白了,公寓也好楼房也好,并不要求每个工人的手法有多好。实话说,谁都一样。只要是把材料钉好就行了。多多少少会考虑这个人是好相处还是难相处,但是因为是工作……如果说要辞职的话,一般也就说一句‘以后要加油啊’,送到门外就完事了。这些工人也不来公司,基本上只在工地上见面,不会给他们开送别会什么的。”
“是吗,这样啊……”
借了巨款的三岛忠治就是在这个公司的工地坠楼死亡的。
他的借款很有可能用他的身故保险金抵销掉了。
这个公司的大部分职员虽然是普通人,但实质上是田岛组的门面公司的嫌疑很大。在这个公司工作的高冈贤一成了去世的三岛忠治儿子的干爹。
然后,高冈贤一——
“怎么样,阿贤还好吗?前些日子在川崎还是哪的工地还碰巧遇到他了。”
日下从正对面望着井川的脸,摇摇头说“不好”。
“……高冈贤一,死了。”
井川说了句“什么?”就没再说话,从他的表情上看,以日下的经验可以断定他没有伪装。当然,这既不是事实也不是结论。仅仅是印象而已。
3
昨晚,日下没有回搜查本部。
今早的会议上,关于昨天三岛耕介的问话内容,以及拜访高冈以前工作的公司的结果等,都只是极其简单地进行了汇报。正因为他平时的作风,所以玲子觉得他今天给人一种有些敷衍的印象。
——一个晚上,他做了什么……
机关枪似的汇报确实招人烦,可是突然间沉默下来,又会让人感到强烈的不安。是不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打算一个人抱着不放呢。等到自己知道的时候,事态会不会就已经进展到无法插手的地步了。浑身被那种焦虑所包围。
——因为,类似的事情,我也做过……
是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所以才会怀疑别人的吧,结果,玲子陷入了毫无根据的自虐式的胡思乱想当中。
“嘿,我们是不是要走啦。”
“……是啊。走吧。”穿上昨天刚买的羽绒服。坐在后面的菊田招呼也没打就转过身,已经朝出口走了。
——什么嘛。有必要这么冷冰冰的吗?
本来,和井冈一组就不是玲子愿意的。再说井冈和自己套近乎也好,晋升到和菊田同一级别也好,都是玲子本身没办法左右的事。于是两个人较劲儿,虽然现在休战了,不过认为玲子袒护井冈,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真是的……
已经准备完毕的井冈,还是老样子扭着腰在等玲子走出去。
——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玲子夹着蔻驰的包,向门口走去。
不管怎样,赶快把这个案件解决掉,本部解散后,所有的事情应该就能圆满收场了。
今天去足立区南花畑,搜查高冈贤一的过去。
但是,到达当地后,玲子惊呆了。
“应该,就是这吧……”
“啊呀……这可不好弄了。”
居民证的履历上写的以前高冈的住址,已经建起了14层的公寓。
周边的建筑物也都比较新。在这个地区,知道12年前的高冈贤一的人,究竟能剩下多少,是个问题。
首先,去公寓的管理办公室看看。负责人是一个看起来60多岁的瘦瘦的男性。看他的脸,能让人想起乡下人家门前吊起来的腌萝卜。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三年前搬到这里来的,以前的事……”
“那在这附近,有没有原来一直住在这的人呢?”
“怎么说呢。从这条路稍微往左边走一点儿,那有个理发店,好像是以前一直在的。”
马上去看一下。但是怎么看,都感觉这家位于四层建筑的一层部分的店面布置很新,而且又很漂亮时髦。进去一看,老板也是30出头的年轻人。
“12年前是吗……刚好那个时候我到新宿的店去实习,没在这里。”
“那么,那个时候谁在这个店呢?”
“我父亲。不过6年前已经去世了。”
“是吗……那你母亲呢?”
“在那之后两年也……”
“那么,建那边的公寓之前,有一户叫高冈的人家,你知道吗?”
“嗯……不太清楚。我们家是竹之塚。”
然后玲子他们又通过介绍,来到了往前数7家的房产公司。
“不好意思,现在经理不在。”
店里空空如也,只有打杂的阿姨。
“……但是,二丁目的丸善那里或许会知道,小学校对面的那家房产公司。”
但是,徒步5分钟路程的那家中介连办事员都没有,整个一个空屋子。
“这是一条死街。”
“别这么说。”
在街上绕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什么目标。
玲子他们没办法,决定到四丁目的警察署看一下家庭联络卡。从地区居民的家庭构成到出生日期,好好查一下的话应该能成为有用的信息来源。但是——
“好像,都没有认真地填写呢。”
“……不好意思。”
一个40多岁的值班警官,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懒洋洋地回答道。
“先把附近所有的房产公司给我找出来吧。”
“好的,那个可以。”警官突然来了干劲儿。
“这个是吉泽地产。”
“那里已经去过了。”
“那……这个,有限公司丸善。”
“这里没人。”
“啊?……那,剩下的就是这了,铃木房产销售。”
那里没有去。井冈马上记下了地址。
“还有呢?”
“然后……就是这儿了吧。三光住宅。好像也就是这些了。”
“知道了,谢谢。”
因为三光住宅比较近,所以先去了那里,不过好像是一家大公司的分店,很遗憾没有一个是从12年前一直在这里的员工。
但是,终于在最后找到了眉目。
“……啊,是那家公寓啊。我很熟啊。”
铃木地产。帅气的50多岁的总经理,名字叫铃木太一。他一脸得意地讲给玲子听。
“是绿城南花畑吧。那里啊,因为拆迁闹了好多纠纷呢。当时还有很多老商店,还有公寓什么的。”
玲子将店面环视了一周。
“问一下,12年前的地图,您还有吗?”
“嗯,当然有了。”
“这个地址原先是什么,您知道吧。”
“有记录,给你看看高冈住的地址”,铃木说着从不锈钢书架上取出一大本文件,慢慢地打开来。
“那里是吧……啊,是高冈店铺。”
“是做生意的。”
“是。卖香烟和小零食。还有一些玩具什么的。店铺收拾得不是很流行。”
玲子试着想了一下南浦和老家附近的经常路过的那家小零食店。
卖香烟的窗口在入口的旁边,店门口挂着装有彩色塑料球的袋子什么的。店内的灯是荧光灯,也有盒装的假面骑士的皮带什么的,也就是那样的小店吧。玲子喜欢沾着砂糖的大棒棒糖,还有醋渍海带。妹妹珠希不喜欢醋渍海带,经常买大豆粉糖吃。
“……您能给我们讲讲关于那个高冈店铺的事吗?什么都可以。”
铃木点点头,但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像是给我们泡了茶。
“不好意思。”
“啊,谢谢。”
貌似可以期待这将是一个比较长的谈话。
果然铃木啜了一口热茶,目光投向远方,开始讲述。
“……是夫妇二人在经营这家店。我父亲从在这里做生意时就有了,从现在说的话,有50年了吧,应该是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开始做的。因为我小的时候也经常去那里买东西,那可是有年头的啦。”
然后从这就跑题了,开始谈论起了小零食。
好像小零食是没什么进步的种类。铃木当时买的和玲子小时候买的东西相比,只是单价有些变化,产品阵容似乎没怎么变。
“现在SunShine60之类的还有的呢,小零食专卖店。”
井冈又插了句多余的话,怎么也进不了正题。
“梅子,特别好吃。”
“是啊,舌头全变红了。”
啊?关西的也一样啊,玲子插了一句。
“说什么呢。我,可是东京出生的。”
意外发现了一个事实。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呢。
从这件事上,自然地又把话题引了回去。
“……然后,提出要建高层公寓,一点点地开始拆迁,那是我儿子上中学时候的事情……大概15年前吧。”
“刚才听您说闹了不少纠纷是……”
“是,正好是泡沫时代也结束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庸俗不堪的骚扰横行霸道。”
庸俗不堪的骚扰。极为有深意的说法。
“比如说,什么样的。”
“比如,像把水管阀门弄弯啦,戳伤宠物的眼睛啊之类的。最过分的是,高冈店铺斜对面的荞麦面馆。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闹出了食物中毒,被迫关店了。有的说受害人是跟这个建设公司有关系的人,还有的说是让送肉的商铺伙同他们一起做的,总之各种不好的传言都有。”
的确,最近明显少了很多,但在15年前或许有很多像那种土地投机商在暗中活动。
“是哪个建设公司您知道吗?”
“嗯。是一家叫作中林建设的公司。在品川吧,那附近。”
——中林建设……哎?
日下是不是在今早的会议上说过高冈以前工作的地方叫什么中林建设来着。
“高冈店铺是不是也受到那个公司的骚扰了?”
铃木摇摇头努起嘴。
“当时是什么情况呢。在那之前很长时间丈夫就去世了,夫人一个人干了一阵子,不久就关门了。不过在公寓闹事儿那会儿好像夫人也去世了吧,嗯,夫人的葬礼时那个荞麦面馆还开门呢,是的。高冈店铺的夫人去世时不知道这个骚乱。”
但他们有个儿子吧。
“啊呀,您很了解啊。”
“叫贤一。”
“哎呀,名字不太记得了。”
铃木把姓和名连在一起小声念了一会儿,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们的儿子没有继续开零食店吗?”
“嗯……是啊。一般都不会继续干的。周围又有便利店,小孩子也少了,香烟的话有自动售卖机。他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公司上班了吧。”
什么?高冈贤一是大学毕业,而且在做木工之前是公司职员?
“是什么公司呢?”
不会是,中林建设吧——
“嗯……是不是煤气公司啊。……不对,这是那个荞麦面馆家的孩子,这个不太确定。”
“是吗。现在这附近有没有对这件事非常清楚的人呢?”
铃木一下子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名片大小的计算器。
“……您知道这个高冈的儿子现在多大吗?”
“今年,43岁。”
铃木粗粗的手指灵活地点着小键盘。
“比我小很多……不过那个年龄的人留在本地的应该也有几个。卖报纸家的女儿啊,花店的儿子啊。这边我再找一找。不知道会不会恰巧有一个年级上学的,但即便差个一两岁只要是附近一起玩过的应该也知道。”
“这样啊。您能帮我们那太好了。十分感谢。”
玲子自己拿出名片,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铃木告诉他有什么情况的话可以打电话。铃木双手接过名片后,仔细地审视了半天。
“姬川……我刚才一直琢磨你像哪个女演员,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玲子回答说请下次见面之前想起来,然后起身告辞。真期待下次他能说出个有名的美女演员的名字。
乘公交车返回竹之塚站,到了不知该吃午饭还是该吃点心的时间,于是便进了一家美仕唐纳滋。玲子要了鲜虾馅饼和法国巧克力,还有美式咖啡。井冈要了不知是法式油条还是双巧克力——
“……真是的,你一个男的,光吃那么甜的,还要了5个。”
“说什么呢。甜甜圈本来不就是甜的吗。”
二人座会徒劳地酝酿出亲密氛围所以不想坐,但也没办法。时间也不巧,正好赶上了人多的时候。玲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说话不会被人听到的,隔壁没有座位的临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这个好吃,给你分一半吗?”
“不需要。”
但是——
受害者高冈是零食店的儿子这件事让人意外。而且是大学毕业,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公司职员。
“……高冈大学毕业,做过几年的公司职员啊。本来工匠的工作没有一年时间是学不会的吧。放弃职员去做木工,这事相当奇怪啊。”
玲子喝了一口咖啡。
“……是啊……”
井冈已经完全沉醉在甜甜圈里。
“而且,后来还去到在自己家的地方炒过地皮的公司上了班,真是奇怪。是会戳伤小动物的眼睛的公司啊。还教唆别人让对面的荞麦面馆出了食物中毒的事,逼迫人家关门啊。知道这样的事,还去那里上班?”
“……是啊……”
玲子也拿起了馅饼。
“……我觉得还是啊……背后说不定……有什么内情。”
于是,井冈突然停下来,低下头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然后脸向前探着小声说道。
“……主任,你不知道吗?”
“嗯,什么?”
啊,鲜虾馅饼,果然很好吃。
“中林建设,是田岛组下面的公司组织。”
幸好把嘴填满了。不然会大声叫出来。
“嗯?……是吗?”
“是的。”
“你怎么在会议上不说呢?”
“哎呀,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傻瓜,真是个大傻瓜。
“哎。即使这么想也应该说一下嘛。”
“啊呀……摆出一副我知道的样子发言,要是日下主任冲我来一句:那种事早就知道了,我可不愿意。”
“这种时候你可以先说一句: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不过以防万一之类的话啊。”
“啊,哈,对啊。果然是玲子主任。”
好累。一股强烈的徒劳感从肩膀蔓延到后背。
“……话说回来,不会错吧。那个中林是田岛的前台公司。”
“是。我和品川署的组织犯罪对策课的同事喝酒时提起来的这件事,我当时边听边想:有这回事啊。他们作为集团好像做了很多事,像中林地产啊,中林住房销售啊,还涉足了酒店。所以那个在土地收购中胡作非为的不是中林建设,而是中林地产。”
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你这个人——
“……没有别的了吗?装傻没说的事,或者没来得及说的事。有没有?”
“没有了。还有就是玲子主任今天也好漂亮啊,好可爱啊。”
啊。真想把这个馅饼按到他脸上。
4
玲子回到搜查本部的时候,日下已经回来了。正在写报告书。
玲子班的石仓和汤田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啊?南花畑。”
“啊,谢谢。”
“不好意思,谢谢。”
石仓给玲子他们泡了茶。当然,不会经常这样。是自己想要喝茶的时候恰巧玲子他们回来了,所以只是顺便而已。
作为玲子来说,如果想起来了也会为大家泡个茶什么的。并没有认为自己绝不会做因为是女的就要负责泡茶这类事,也没有因为是资深的老人就要颐指气使地使唤别人的兴趣。这种事还是觉得应该柔软一些对待比较好。
“……关于他的过去我们了解到了很多,但与这个案子是否有关还不知道。你们那边呢?”
石仓组负责高冈的工作关系的搜查。
“一点线索都没有。没有拖欠其他行业合作者钱款的情况,工作上也没有偷懒,把诚心诚意作为座右铭的感觉。三岛耕介也是一个好青年,对他俩的评价清一色都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胜过父子……为什么会被杀呢,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菊田组回来了。他们也是负责工作关系的搜查。
“回来了。辛苦啦。”
“……谢谢。真是累了。”
菊田打招呼眼睛也不看玲子。
玲子真的受够了。
“……菊田,你来一下。”
玲子来抓菊田的衣袖,菊田垂着头,回答说“噢”。对要起身跟过来的井冈,玲子用手指着说:
“你继续把它写完,用普通话。”
把他按在那里继续写搜查报告。
开始向门口走的时候,菊田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去哪里好呢?这层楼的食堂虽然已经下班了,但去那里面的话还是太惹眼了,不过今天是周六。好像柔剑道的学习班不上课。
玲子上了台阶。菊田也紧随其后。
七层。果然,被保健室和柔剑道练习场占据的这层楼空无一人。安静到走路的脚步声都觉得不好意思的程度。玲子来到昏暗的道场门口,行了个礼走了进去。
玲子在铺着网格垫的橱柜前转过身来。菊田的表情在黑暗中变成影子看不清。但相反玲子的脸却能够看得很清楚。
“……是怎么回事?”
影子依然沉默。
“你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没有应答。
“你让我怎么办呢?井冈的那个样子……你也是第三次了,不要再那个样子了。还是,你觉得我很享受他那个样子吗?”
菊田像水牛一样用鼻子粗粗地出了一口气。
周围充满了浸染着汗味的剑道用具的臭烘烘的气味。大概后面就是放道具的地方吧。
道场的对面。面向通道的窗子下面,堆放着几床被褥。那个白色在微暗的光线中模模糊糊地浮现上来。这是本部的男同事用的被褥。而玲子这两天都是在附近的胶囊宾馆里小睡一会儿。
外面的马路是不是亮红灯了。突然间没有了汽车的噪声。
不管了,能做的都试试吧。
“……亲吻的话,心情能好些吗?”
没听到吗?不,这个距离应该不会。
“我们亲吻的话,你心情会不会好些?”
还在沉默。站在那一动不动。
——简直是……
玲子两手放在那宽阔的肩膀上,挺直了背脊,吻了上去。
像蒸过的红薯皮的触感。
菊田的喉咙咕噜响了一下。
“……对不起。”
玲子放开手,顺着肩膀滑落到他的两侧。她想要是能抱抱我,那样也好。但是,那也没有。
“……走了。菊田巡查部长。”
“好的。”
来到了明亮的走廊。
两个人的脚步声欢快地传向周边。
“菊田。”
“是。”
“……笨蛋。”
“是。”
玲子脚步放快,菊田会紧跟上来。
开始下台阶,菊田也会用相同的节奏追上来。
会议马上开始了。
首先从昨晚缺席的日下开始汇报。
“今早也简单说了一下,我再来汇报一下作为对第一发现人的三岛耕介的问话情况。”
从高冈工程店的日常业务内容到最近的各种事项。一如既往的事无巨细的机关枪模式复活。
川崎的现场、厨房改造、预算,三岛一个人不能完成工作。收钱上有一些麻烦但都是小额的,均由高冈自己填上。给三岛按日结算工资。看到手腕后能够确定。关于那个伤疤,三岛目击了受伤时的场景——
话题向三岛和高冈的相识发展下去。
“……9年前,在木下兴业株式会社上班的三岛忠治在9层的搭建工程中从脚手架上踏空。”
玲子不由得和井冈对视了一下。
的确在今早的会议中,听到了高冈以前的工作单位是中林建设。看了一眼本子也是那么写的。但是没有听到三岛耕介的父亲的工作单位。
其他几个人也应该注意到了吧。周围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玲子趁日下稍作停顿的时候举了手。
“……姬川。”
坐在上面的今泉指向玲子。玲子坐着回答“好的”。
“日下主任昨天没回来所以可能不知道,中川美智子的父亲也是在木下兴业的工地坠楼身亡的。”
日下转向玲子。眼镜镜片上映出日光灯的白色。
几秒钟的沉默。
好像没有找到该说的话。
20岁和19岁。
木工和想成为美容师的餐厅服务员。极其普通的让人觉得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两个人的父亲,虽然时间不同,但是在同一个公司同样因为坠楼事故而身亡——
“……对不起。没有时间看昨天的资料。中川美智子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两个月以前。进入木下,好像是在那不久之前。”
“她和三岛耕介是怎么认识的?”
玲子翻看眼前的记事本。
“嗯,三岛经常去店里,年龄又相近,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成了朋友。”
“是吗……三岛说的也差不多是那样。”
日下身体又转向了前方。
“只是,三岛说第一次是从川崎的工地回家时顺便路过的,对于这个供词还存有疑虑。从川崎方向回去的话,ROYAL DINER应该在相反的方向上。三岛坚持说原本就喜欢ROYAL DINER,但声音有些沙哑,和说其他话题时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今泉架起胳膊反问道。
“……这件事,你怎么看?”
日下低下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个信息中包含多少假话目前来看还不能断定。但至少两个人的相识完全出于偶然这件事不是事实。同一公司的员工的孩子之间交往……这倒是有可能。但是尽管工作年份不一样,但在同一家公司坠楼身亡的两个人的孩子,在家庭餐馆这种地方相遇,然后开始交往这样的事情也有些太刻意了。”
“所以呢?”
今泉偶尔会像这样使坏。非要从想要回避的日下那里引出一些关于印象或者臆断说法。
“……这里面,可能有一定的意图。”
“意图是谁的意图?”
“现阶段还不知道。”
“能想到的会是谁?”
日下使劲儿地咬着后牙。
但是,玲子有时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个人如此顽固地排斥预判这件事呢?
“……如果说两个人中的一个,应该是三岛更多一些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个人之外的人。关于这点,还没有线索。”
“明白了,继续。”
日下咳嗽一声,向上推了推眼镜。
“高冈请三岛出来工作是在将近中学毕业之前。高冈到那个时候为止还在中林建设上……”
于是。
“报告。”
井冈突然举手。
——啊,笨蛋。
无论如何,在别人正发言时举手也太不懂礼貌了。特别是对日下就更糟糕了。
果然,他用险恶的目光看向这边。
“什么嘛。我发言还……”
要是就此打住就好了,可井冈举着手站了起来。
“不是……不过,大、大家可能都知道,中林建设是田岛组的企业小弟。”
而且完全不合上下文。还连续两次打断日下的发言。
——能不能有点眼色啊……
巨大的沉默,而且冷飕飕的。如果是被关在油黏土里应该就是这种心情吧。
井冈的右手依然虚空地举在空中。
“……所以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
“啊?”
“我们已经得到了中林是田岛的前身这个信息。接下来我就要说这件事。如果有什么想说的,等最后听完汇报再说!”
“噢……”
啊,井冈萎靡了。像是欢快地在热气里跳舞的鲣鱼干里不断地浸入了汤汁的样子。
“……对不起。”
而且是一副哭丧脸。但是我可以嘲笑他。毕竟怂恿他发言的不是别人,就是玲子。
“继续。就如刚刚所说……”
日下指出中林建设以及中林集团是由大和会系统田岛组的第一代组长田岛正胜和亲戚关系的小川通夫出资组建的公司。
“现在,还不能确认木下兴业的成立及运营中有小川资本参与投入的事实。但是有充分理由可以认为就算是搭建工程这种普通的业务往来中林建设似乎也对木下兴业有一定的影响力。虽然没有查看结算报告,但据经常出入中林建设的土木材料批发商千叶工材的员工村井精一(39岁)以及其他几名员工的证词称:一年会预定3~4个公寓搭建工程。
另外,三岛耕介的父亲、9年前坠楼身亡的三岛忠治死亡时,已经上了1200万的生命保险。受益人是木下兴业,保费也是这家公司交的。这是根据当时搜查坠楼事件的高井户警察署刑事课的资料掌握的信息,下面的情况也是。三岛忠治13年前也就是去世的4年前宣告破产。据说那之后生活也很不稳定,涉足了所谓的地下钱庄,去世之前借款涨到了将近1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