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灵魂之匣(出书版)》作者:[日]誉田哲也/译者: 李佳【完结】 > 《灵魂之匣》作者:[日]誉田哲也.txt

第三章 .2

作者:日-誉田哲也/译者 李佳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13

泽井摇了摇头。

“哎呀这种事,阿贤反倒不太擅长,我对这方面倒比较擅长,所以都是自己做的。因为毕竟比他小5岁,也不可能让我帮他做,当作回报。”

高冈不擅长手工?

不知道是不是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泽井一脸担心地看看井冈又看看玲子。

“那个,阿贤他……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铃木经理应该是没有告诉他高冈贤一死亡的消息。因此,泽井应该还不知道现状。

端起杯子,停顿了一会儿。三人不知不觉都开始喝咖啡喘口气。

“……那么,泽井先生最后一次见到高冈是在什么时候?”

那张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那是……我想大概他因拆迁要离开那里一周或者两周之前。”

我请他进一步详细说明,他一脸沉痛地点点头。

“当时……因为已经是12年之前的事了。我还在营业部,开车在市里转来转去。”

“那时候,荞麦店那边呢?”

“早就倒闭了。……被陷害食物中毒。”

玲子点头说是啊,“你知道?”泽井非常吃惊。告诉他是听铃木经理说的,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想念的微笑说:真是什么都说啊。

“……总之,当时的情况是还是一个东奔西跑的上班族的我,要养活因为那件事失去店铺茫然无措的父母。当时两个妹妹已经上班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不用交两个人的学费了。”

他眼睛向下看,发出一声短暂的叹息。

“……嗯,就是这种感觉,我经常会惦记那周边的情况。偶尔因为业务路过附近时,会去那边待一会儿,那一带没有一处亮灯的,真像墓地一样死气沉沉。在那中间,只有一家,在最里面点着灯。那就是高冈屋。虽然他父母都不在了,但是我想阿贤会不会还在啊,有些想念他,于是就在附近停下车,去找他。”

脑子里浮现出那块高层公寓的土地有几家房子聚集,但是没有一丝灯光的场景。说是墓场可能有点夸张,但的确给人一种凄凉的,悲惨的昭和时代的印象,而这算起来的话也就是平成年代的事。

“大声喊的话,阿贤绝对会以为是房地产的人,开始用小声说,我是泽井,是荞麦店的雄司,按响了门铃,还敲了敲外面的大门。但是他根本不出来。然后隔壁家也还在,我就从小时候经常走的不知该叫胡同还是什么……就是一条夹缝的地方横着走过去,走到了里面。这样就能看到里面的茶室的窗子。但是,我往里一看……”

泽井的脸扭向一边。

“……阿贤,他蹲在茶室对面的洗澡间前面的走廊里,两手握着菜刀,直直地盯着看。”

玲子瞬间以为是高冈想要杀谁。如果是那样的场景,是曾经目击过的,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想要自杀,我一下子急了。敲着窗户喊:阿贤,阿贤。他要是还听不到,我就打算把窗户敲破了。不过……阿贤,他朝这边看了过来。开始他可能不知道是谁,我说:是我,是我,我是雄司,他飘飘忽忽的,好像有点,说得不好听一些,像是傻了一样,奇怪地无力地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中间夹杂了一个比刚才更深更长的叹息。

“……然后,他给我开门,我绕了进去。那时候阿贤还拿着菜刀……一把满是红色锈斑的,像垃圾一样的菜刀。我冲他大吼:你拿着这个东西干什么。然后……”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要镇定一下情绪。

难得井冈也一副认真的样子在听着。

“……他说菜刀,我想要磨菜刀,但没有磨刀石……说怎么找都找不到磨刀石,这个年龄他竟然哭了……仔细一看,他眼睛上面有一块瘀青。在这一带炒地皮的中林地产,您知道吧。”

玲在点头说“知道”。

“阿贤说不是,当时他说他喝醉了打架弄的,我直觉认为不可能。因为他不是那种……喝醉了会跟人打架的人。他是一个胆小的、温文尔雅的人,所以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做了让他极其厌恶的事。不管怎么说中林连食物中毒这种事都能安排,什么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玲子还是感到有些蹊跷。

大多评价高冈不是一个爱打架的人,也不擅长手工。同学们对他印象不深,但认为他是一个相对来说容易受欺负的孩子。这和作为木工,胳膊强壮,代替亲生父亲照顾三岛耕介的高冈,给人的印象终归是有些出入。

泽井突然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个……1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到时效了吧。”

“啊?”

他苦笑一下,低下了头。

“……那之后,我和阿贤去喝酒了。也就是回来的时候……酒驾了。”

玲子一面轻轻瞥了他一眼,一面露出微笑。

“如果是以后注意的话。”

“当然……现在已经不那样了。”

玲子加了一句“最近很严的”。泽井说“真的是”,然后好像很困扰地挠着头。

但是马上,他的表情上笼罩了阴影。

“……要说,去喝酒……能听到很多事。电话响个不停啦,换了手机号也马上就能暴露啦之类的。还有过分的,什么腐烂的猫的尸体被放进了邮箱里之类。”

听到这种话,玲子经常感到某种愤怒。不是对加害人,而是对受害者,或者说是着急也可以。

“这种事情,找警察就可以了。”

于是,泽井第一次用凶险的眼神看着玲子。然后视线滑落到了刚才收到的名片上。

“姬川小姐,就是……霞关的警视厅的人是吧。”

最近不知是否是受电视影响,普通人也对本部和地方的区别十分清楚。也能分得清警察厅和警视厅的区别[1]。

“……嗯,是的。”

“在如此高大上的地方的人可能不知道,在那附近的警察啊,真的很过分。像猫的死尸之类的事情,也就是巡警过来草草写点东西就结束了。不会仔细搜查,晚上也没有巡逻。大家都在说是不是收了中林的贿赂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误会了。

玲子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霞关本部工作的。大学毕业后进入警察厅,从警察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品川署。从那调到了碑文谷署,又到了四谷署,然后才来到本部的,并不是不知道地方的情况。她也是烦透了那种懈怠,那种贪欲。同时也知道为此苦恼的市民们的表情——

所以,在这件事上只能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

“我……不知道会有那么不像话的事。非常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在这道歉并不能让您心里痛快,但是同样作为警察的我觉得非常羞耻……对不起。”

旁边的井冈也跟着低下头。

泽井说着“不不”站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这种部门之类的不一样……不好意思。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过,有种“即便那样”的心情。一边认为首先道歉这种做法有些狡猾,一边还想尝试提出反对意见。

“但是,既然都知道是这样了,高冈不是更应该早点退出来吗?说他幸运有点那个,他父母也都已经去世了,为何还要明知身处危险当中……”

泽井点头说“是啊”。

“我也曾这么想。但是……我也是那时候刚听说的,他父亲还有生前的借款,原本土地和房屋都已经抵押出去了。阿贤自己想就当是交房租了,好像在一点一点地还。只是做抵押的地方也是很不讲理。大概是这个公司和中林没谈好。怎么也不给清账。总之,阿贤好像变成了这个公司阻碍中林建高层公寓的道具了。”

“这样啊……”

负债的魔咒,贫穷的轮回,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词语。

“在那之前,阿贤换了很多工作,还做过英文教材的销售……如果为了清算债务,宣告个人破产,一旦被公司发现了,就没有栖身之所了……是这样吧,债务缠身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用公司的钱……总之,感觉出来也是地狱,留下也是地狱。”

西斜的太阳从斜上方照射进来。泽井杯子旁边的茶勺像坠落的星星般发着光。

“……我给不了任何有用的建议。所以只能跟他说:再联系,我会帮你的之类的。”

“这是高冈搬迁之前的一两周前吗?”

“是的,大概半个月之后我过去看,高冈家和邻居家都已经变成了空地。还有周围的几家也一样。差不多整个地方的一半吧。我心里想,啊,应该都解决好了吧……在那之后,打听到的手机也联系不上他了。但是我想他应该会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了吧。”

因为玲子感觉他要问高冈的近况了,于是抢先开了口。

“在那之后,高冈搬到大田区,做了木工。”

“啊?”

应该说是预料之中吧,泽井像换了个人一样脸变形到有些滑稽。

“怎么会。那个阿贤,做木工不行吧。”

“是的。听你讲到现在,我也是这种感觉,但是实际上手下还用了一个年轻人,干得还不错呢。”

“但是,他胳膊又细,整个人又高又瘦的。怎么会呢?”

又高又瘦?前几天看了三岛耕介带来的照片,高冈贤一的样貌可绝对不是“又高又瘦”这种感觉的。说“体魄强健”感觉还比较接近。当然,泽井认识的是很早以前的高冈了,有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变化。但是12年时间,人的样貌到底会不会变到这种程度呢。

“那个,稍等一下……高冈的照片。”

“好好,稍等。”

井冈把记事本翻到后面,从有袋子的那页抽出了高冈的照片。玲子接过来,拿给泽井看。

“……应该,就是这位吧。”

泽井皱起眉头说“啊?”

“这个人是谁啊?”

三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是高冈贤一啊……”

泽井直直地看着玲子的眼睛,直摇头。

“不不,这不是阿贤。”

“什么?”

“他不是这种强悍的感觉的。是这种,不能说是像狼一样的感觉,更像这种……瘦瘦的山羊的感觉。下垂的眼睛,一张软绵绵的像是没长皱纹的老爷爷的脸。”

他似笑非笑地说。

“警察大人。这大概是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吧。”

不会的。在仲六乡之前的住所是那个南花畑的公寓的地址。查了居民证,不会错。

泽井询问了这个人怎么了?玲子虽然还没回过神,但还是告诉他遭遇不幸死了。

当然,泽井并没有吃惊。只是稍微低下头说了句“真可怜啊”。

和泽井分开后,玲子漫无目的地走在傍晚的新宿大街上。

高冈贤一不是高冈贤一——

这句话飞速地在头脑里盘旋。

“什么啊这是,完全不明白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个带着鱼腥味的塑料袋。

“……什么?”

“什么呢?应该是叫SURUME(鱿鱼)吧。……啊,这边应该是叫ATARIME吧?”

“没有,SURUME就是SURUME。ATARIME是商人为了图吉利起的名字吧[2]。……等等,你怎么走路还带着鱿鱼干?”

“不是啊,肚子饿的时候啊,或是脑子累了的时候嚼一嚼很好的。要吗?”

“……来一个。”

两个人嘴里叼着鱿鱼干走在新宿大街上。偶尔会感觉到从旁边走过的人的目光,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并不在意。

比这件事,不,比什么事都让他们在意的是,高冈不是高冈——

是在哪里搞错了呢?是在哪里系错了扣子?

不过,偶尔吃一次,鱿鱼还是很好吃的。

“井冈,再来点。”

“好好,马上。”

稍微整理一下吧。

既然是从小在一起的泽井雄司说的,那张照片的男的不是南花畑的高冈贤一,那么应该不会错。也就是说,懦弱的不引人注意的,经常被欺负,语文很好却不擅长手工的高冈,不是住在仲六乡的木工的高冈——

“……嗯。”

或许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也可以认为小零食店家的儿子高冈贤一被中林集团杀害了。杀害后,中林用其他人做替身。这就是后来在仲六乡的被叫作高冈贤一的人。对,如果是换了个人,进入中林建设成为木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泽井说高冈家不是抵押给中林而是抵押给其他公司了。如果杀了他,土地交易更加不好推进。对于中林来说,杀害零食店的儿子绝对不是良策。

于是。

“……主任。你好像觉察到什么了。”

自杀吗?

从泽井目击的情况来看,当时的高冈的精神状态随时都可能自己结束生命。发生突发性自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比如,经过是这样的。

像往常一样去进行恐吓工作的中林的员工,在家中发现死去的高冈贤一。这对于中林来说是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态。中林无论如何都想让高冈活下去。否则的话,土地就会落到其他公司手里,事情就会非常麻烦。

是的。然后就这样了。

找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做高冈的替身,快速地处理掉土地。已经到这个程度的话,就不在乎多花些钱了吧。让那个担保土地的公司说个价钱,快速地解除抵押权,变更名称,变成空地。只要没有了房子,也就没有了自杀和换人的证据。

“等等,主任……你一口气吃得太多了。已经没有了。”

“那再去买点。”

“别了……会吃坏肚子。”

等等。有没有必要做那么多事情,成为替身呢?即使有必要,让中林一个看起来老实点的员工代替一段时间不就可以了吗?

奇怪。一定是还缺少一个什么片段。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还缺少鱿鱼干。

3

叶山则之巡查长这三天负责跟踪高冈贤一的死亡保险金中设定的受益人内藤君江的行动。

49岁,单身。基本上都在小酒馆,白天在提供套餐的饭店“内藤”。在不引起跟踪对象注意的秦光霞进行了走访,得知在那开店是在10多年前了。

一组的野村巡查长一次,叶山一次。分别在不同时间去店里吃了套餐。野村点的亚洲炒饭,叶山是蔬菜炒饭。另外,除了每日更换的套餐以外,没有别的菜单。这也基本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大概是为了不用服务员,君江自己能全盘照看而做的准备吧。

如果总去那里吃饭,就会被记住了。但是在不明确内藤君江和高冈贤一的关系的现在,还是要尽量避免的。现在叶山和野村蹲守的地点也是饭店斜对面的投币停车场。

上午10点2分。一辆厢式货车停在店门前。

“是每天送的东西吧。”

“……是。”

等级高一级,年龄大9岁。这样的野村对叶山使用敬语[3],就是因为叶山是握有搜查主导权的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刑警。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个叫作野村的男人,是那种没事都会冲人大声呵斥的人。

是每天配送生鲜食品的货车。但是今天的驾驶员换了。不知道野村是否注意到了。只是也不是什么非要问清楚的问题。只要自己脑子里记住了就行了。

“不过,那个什么。你们那的主任……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啊。”

野村好像特别中意那个姬川玲子。一说到什么就提起这个话题。这种时候也经常省去了敬语。

“……真的,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吗?”

“啊,不太清楚。我进一课也才3个月的时间。”

“感觉上,还是有吧。”

“啊……不知道啊。对那种事比较迟钝。抱歉。”

这3天,除了昨天晚上替班人员过来替班,回了一趟蒲田,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儿,参加了早上的会议以外,基本上一直都是在这辆车里度过的。虽然会交替着走访周边顺便出去散散步,但那也是一天最多两个小时。蹲点是刑警的本职,叶山深知这一点,但野村似乎并不认同。

“跟踪这种中年妇女,真是抽到了下下签……为什么那个龅牙关西腔能跟姬川主任一组啊。”

不是特别清楚,听菊田巡查部长说那个井冈巡查部长和姬川班好像有着不浅的因缘。大概是这种关系吧,但跟野村这么说的时候,他却不以为然。总是用拙劣的意见把话题拖得很长。结果,叶山只能选择沉默这种方式来回答。

但是,姬川玲子——

叶山也对她有种特别的感觉。但是那是和其他男性搜查员们不一样的感觉。

14岁时发生的那个事件,是由来已久的一个原因。

当时的叶山在上位于中野的一个私立中学。是在小学考上的,原本是中学、高中、大学这样一个精英式的升学路径。但是发生这件事之后,就全部打乱了。

难以忘记的,初中二年级的一个秋天。结束篮球部活动后回家的途中。黑暗的住宅区里的,一条没有护栏只有白线的人行道。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是考初中时作为家庭教师来辅导自己学习的附近女子大学的学生。那时候已经4年级了。后来才知道工作都已经找好了。

突然间,一个大大的东西挡住了她。

是从十字路口出来的一个影子。

戴着连帽衫的帽子,让人感觉是跑步途中,满身大汗的一个侧影。

所有都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

没有惨叫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身体瘫倒在黑暗的沥青路面上发出的声音。

戴着连帽衫帽子的影子从左手边跑走了。从正面过来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马上跑到她跟前。

“你怎么了?没事吧?”

谁能叫一下救护车。因为他的喊声,周围的居民有几个人走到马路上来。但是叶山在那个地方一直一动不动。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警察大声问:刚才有人看到吗?叶山双腿发颤,也不敢说看到了。

被刺女大学生,有田丽子死亡。由于她身上没有留下男性的痕迹,所以事件的结论是过路歹徒的犯罪行为。

叶山自那以后一直后悔。

为什么那时候不能站出来说自己看到了。背影的样子,衣着,自己看到的应该多少会成为对搜查有用的信息的。

同时,他也害怕那个巨大的影子。那个影子会不会什么时候来找自己,会不会为了不让我说出去而杀了我,每到夜里都会一个人在床上发抖。

一直,一直——

4年后。叶山没有上大学,而是在高中毕业后选择了警官的道路。第一个意义首先是要救赎自己。自己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想证明给自己看。

另外,成为刑警后,就可以自己亲手再去搜查应该还未解决的有田丽子的案件。实际当了刑警之后直到今天,这不得不说也还是一个不太现实的目标,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这种意愿现在也没有减弱,仍然时刻记在心里。距离时效还有4年的时间。

同时,也想把自己打造成不惧怕那个影子的自己。警官这个头衔、通过练习柔剑道及其他训练而练就的体力、法律知识、搜查知识、犯罪知识。叶山希望自己始终是一个警官,24小时没有一秒钟的间隙。他不需要除此之外的自己。叶山则之这个人就等于警官,就是一种叫作“刑警”的生物——

这实现了没有呢?好像也还没有。关于案件的事,到现在还没跟任何人讲过。但努力还是有了回报。今年如此小的年纪就被破例被提拔到搜查一课。在那里遇到的主任,姬川玲子警部补——

名字和姓氏的写法都不一样。容貌和身材没有一个共同点。只是“REIKO”这个名字[4]。只有这一点,但即便如此叶山还是感觉到有些特别的什么东西。

——阿则,作业做完了吗?

这个声音。

——小则,报告书交了吗?

怎么听都是一样的。自己不能忘记那个人。每次姬川问话,都不由得陷入这种思绪中。于是,“……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吗?”

总是那样被玲子瞪着看,自己也觉得态度有些奇怪。但是又不是能轻易说出来的事。最后只能枯燥无味地回答“没有”来搪塞过去。在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要把这件事讲出来。

下午两点半有了动静。

内藤君江关店出去了。穿的不是平时的围裙加烹饪服。而是浅黑色的粗呢大衣和茶色的裙子。

虽然有点寒酸,但很明显这是她的“出门装”。腋下夹着一个大大的优衣库的纸袋子。

“走吧。”

“是啊。开工啦。”

叶山带着野村开始了对君江的尾随跟踪。她要是坐公共汽车的话多少有些麻烦,他们本打算打车跟着的。但是她走了15分钟,走到北千住站,常磐线坐两站地,在龟有站下车。从那再走5分钟左右,进了一个大楼。

是龟有中央医院。牌子上从内科、外科到皮肤科、小儿科、心脏内科等写着各种各样的科室。

“是哪里不舒服了吧。”

“不知道啊。”

君江没有去门诊挂号处,而是直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啊,是看望病人啊。”

叶山想让野村不要说话,但好像很难说出口。姬川主任说过如果是“搜查一课的人”,不管对方是年长还是级别高,该说的话一定要说。但是实际情况是怎么也做不到。特别是在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不作声等事情过去。老实讲,这样比较轻松。

君江在四层下了电梯,在护士中心的柜台做了登记。叶山从后面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

“姓名:内藤君江 患者姓名:内藤雄太 与患者的关系:伯母”

进的是509号病房。从走廊看好像是一个6人间。看了一下门口的名牌,确实写着“内藤雄太”的名字。向野村做了个眼神暗示,暂且先直接走过去。

正好正对面的尽头是休息厅,于是决定在那里观察509号病房的情况。

“……未婚的君江的外甥,也就是说君江应该有弟弟或者妹妹。”

“是这么回事。我去稍微打听一下。”

这里交给了野村,叶山去了护士中心。

他向一个在柜台对面的,帽子上的线条比较多,看起来像护士长的人打了声招呼。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瘦脸庞的女的。

“不好意思……”

叶山为不引起注意在胸前出示了警官证。她一边留意周边一边点头示意,抬头看着叶山问:“什么事?”

“刚才有人探望的509号房间的内藤雄太大概是多大年龄?”

应该向没有出示搜查令的警察透露多少呢?她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目光投向509的方向考虑了一会儿。

“……应该是有18岁了吧。”

“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又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交通事故……”

“从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一声细细的叹息。由此可以看出情况有些不一般。

终于,她像下定决心一样点点头。

“……转到这边来已经有四年左右了,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持续十二三年了。有意识,但不能说话。总之就是全身麻痹。”

如果事故是在13年前的话,雄太当时应该是5岁。内藤君江那时候是36岁,高冈贤一是30岁,三岛耕介7岁,中川美智子6岁,中川信郎32岁。

“您知道是什么事故吗?”

“这个嘛……因为发生事故后住的是其他医院。”

“那是哪家医院呢?”

“那个,如果是详细的事情,要是不通过秘书处,我不太好说。”

对,是这样。对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的人问太多的话是有危险的。说不定会演变出人权问题。收回问题的时机是关键。

“……对不起。谢谢您了。”

回到休息厅,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讲给野村。

“我现在去趟图书馆,查一下关于这个事故的事,君江就拜托给您了。”

野村做出同意的口型,小声说:“知道了。”

用手机查到离医院最近的是龟有图书馆,叶山奔向那里。接下来就是把资料搬到阅读桌上,从1月1日开始查找起来。只看社会方面的交通事故的话,倒并不是一个困难的任务。

内藤雄太,5岁。内藤雄太,5岁——

中间,野村打来电话。说是君江出去了。告诉野村不管是她到家了还是顺便去了什么地方都再打电话通告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再次开始翻报纸。

内藤雄太,5岁。内藤雄太,5岁——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篇13年前的5月28日,星期一晨报的报道。

【27日下午5点45分左右,埼玉县川口市的县道上,东京都足立区梅田的建筑工人内藤和敏(31岁)驾驶的轿车骑上中央隔离带,发生侧翻,同行的妻子麻子(26岁)头部重伤死亡,长子雄太(5岁)受伤严重,和敏胸部等也遭受重伤。据搜查认为这是因一辆多摩地区牌照的翻斗车在内藤所驾驶车辆的旁边强行并线,内藤为躲避而引发的事故。(川口署搜查)】

内藤和敏,当时31岁。麻子,26岁。君江当时36岁,麻子如果是妹妹的话,她们之间相差10岁。更容易想到的是,和敏是小5岁的弟弟。

今年44岁的内藤和敏。这个在一场虽说翻斗车是诱因,但仍是亲自引发的事故中,让妻子过世,使儿子全身麻痹的男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叶山出了图书馆的大门,打开了电话。给通讯录的第三个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姬川。”

“喂,我是叶山。”

“嗯,怎么了?”

不可思议的是,和电话里的姬川能够顺畅地对话。

“那个,内藤君江今天有了新动向。……君江下午去了龟有的一家综合医院去看望一位叫雄太的外甥。是一个18岁的全身麻痹患者。原因是13年前的事故……啊,我现在在图书馆,查了报纸的报道,那个雄太的父母是叫作内藤和敏和麻子的一对夫妇,妻子麻子在事故中死亡。和敏也受了重伤。年龄上看,我觉得和敏应该是君江的弟弟。”

“当时是多大?”

这么快的速度却能够很好地把握住内容,真是让人佩服。

“31岁。推算今年是44岁。”

“有没有写职业?”

“嗯……写的是建筑工人。”

“嗯……是吗?”

姬川好像在思考些什么,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正在用那个静与动复杂交替的眼神望着远方吧。

如果用比喻来说,就像是猫科的猛兽正在盯着那边的猎物,或者说像是猛禽类在急速下降之前判断风向的这样一种眼神。

沉默,突然被打破。

“小则。这件事和系长联系,让他赶快查一下。市政府那边应该还来得及吧。”

看了一眼手表,下午4点28分。

“具体要让他查什么呢?”

扑地耳边吹过来一声气息。

“查内藤和敏的生死啊。”

“为什么要……”

“我的感觉,那个内藤和敏……大概已经不在了。”

感觉有一种冰冷得发痛的东西在刺激后背的毛孔。

“……知道了。”

马上挂断电话,正要给搜查本部打过去,电话这时响了起来。是野村。

“喂,你好。”

“啊,我是野村。现在她回店里了,然后,在电线杆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物。你猜是谁?”

叶山回答不知道。

“是三岛耕介。那个家伙怎么会知道君江的地址呢。”

三岛耕介来找内藤君江……

“君江和三岛有接触吗?”

“没有,君江没有注意到直接进店了。”

“三岛看到你了吗?”

“没有,他不认识我,所以我觉得是没看到。我只是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应该没问题。”

“三岛现在怎么样了?”

“观察了一会儿饭店的情况就离开了。他把一辆轻型货车停在了路边,现在开走了。”

“确定是三岛吗?”

“是的。穿着一件右肩膀有点脏的橘色羽绒服。车的号牌也记下了,过后也可以查到的。”

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事件全貌,但好像已经开始有了新动态,叶山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气息。

“野村,我到你那边去一下,这样的话今晚我们回去汇报吧。我现在联系搜查本部,让他们安排替班人员。”

知道了,野村的回答听起来格外起劲。

4

晚上的搜查会议被一种奇妙的兴奋状态所包围。

先是玲子放了烟花。

“……也就是说,作为本案被害的高冈贤一有可能并不是高冈贤一。在大田区仲六乡之前,住在足立区南花畑的高冈贤一的评价,是瘦弱的书呆子,说不好是经常被欺负的少年。大学毕业后换了几份工作,在腾退老家之前,听说是做英语教材销售的。很多证词都是来自刚才提到的泽井雄司,而这个泽井看到高冈贤一的照片后,断言这是另外一个人。”

汇报的效果非常好。干部们也好像各自在脑子里梳理听到的话的意思。

“死去的高冈贤一不是高冈贤一。那么究竟会是谁呢?今天关于这点,会有一个很意义重大的汇报……有请叶山。”

就这样直接让他接在后面说了。

“嗯——今天了解到内藤君江有一个弟弟……”

内藤和敏,终年32岁。在事故中使妻子麻子死亡,使独子雄太全身麻痹。一年后内藤死亡。

“刚刚在向西新井署取得确认时,得知内藤和敏12年前的4月9日,于在建大楼的一楼处上吊自杀。工地……是中林建设的。”

整个会场一片喧哗。案件搜查渐入佳境。

“西新井署没有认定是刑事案件,而是直接按自杀处理的,我打算明天清查一遍现场搜查文件等资料。……另外,野村巡查部长在内藤君江家附近,目击到很像三岛耕介的人在观察这个地方的情况。如果不是从案件搜查人员那得到的信息中推断出来的话,三岛耕介有可能原本就知道内藤君江的住址。”

日下举手,今泉示意让他讲话。

“……我自和三岛耕介面谈时,出现了内藤君江的名字,但只字未提她住在北千住的事。另外,请确认是否有接触过三岛耕介的搜查员。”

“除了日下主任还有接触过三岛耕介的搜查员吗?”

没有人表示有过接触。

日下继续。

“那时三岛说根本不认识内藤君江。他回答时也没有给人不自然的印象。当然我这里没有否定那是在演戏的材料,如果他确实知道住址的话,应该可以认为是在那之后又得到了什么信息。”

今泉把头歪向一边。

“……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的。正如我前几天汇报的,我曾说过三岛有可能接受了高冈的保险证书。没有听说后来找到了证书之类的消息,但如果三岛发现了证书,并打开看了,看到还有一个内藤君江为受益人的证书的话,三岛就有可能知道这个地址。”

玲子正坐立不安地怕自己想说的内容被日下说了,但是,很幸运并没有那样。

“叶山汇报完了吗?”

“是的。”

立刻举手。

“姬川。”

“是。”

再次起立。

“刚才叶山的报告中的内藤和敏这个人,13年前因交通事故失去了家庭,在那之后一年自杀。那时是否支付了死亡保险金首先需要搜查一下。其次,这个内藤和敏的自杀,和高冈贤一搬入大田区仲六乡的现住址的时间非常接近这一点,还有高冈贤一不是高冈贤一的这个疑惑。把这些综合起来考虑的话,本案的被害高冈贤一有可能……”

啊,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兴奋。

“其实是内藤和敏。”

“有异议。”

日下坐着举手。

“根据在哪?”

你在听什么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因为,高冈贤一不是高冈贤一。因为这个假冒的高冈给没有交集的内藤君江上了5000万的保险。从常识考虑,把内藤君江作为受益人,只能是受了她很大恩情的人,或者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原本生命保险的合同就不能随便把第三者设为受益人。假冒的高冈是怎样说服保险公司把君江设定为受益人的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其真面目是内藤和敏的话就容易理解了。并且曾经住在南花畑的高冈贤一,根据泽井的证词,已经到了何时自杀都不足为奇的精神状态。当时逼迫高冈的是中林集团。”

从哪里都插不上话。继续说。

“有可能,真正的高冈贤一在南花畑的家里上吊身亡。中林地产的人发现后,把他挪到了中林建设的工地,进行了处理。这时如果对外公布这是高冈贤一的话会对土地拆迁造成阻碍,所以需要把他换作别人。那就是内藤和敏。

“这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但全身麻痹的儿子内藤雄太的入院治疗费用可想而知一年也是需要相当数额的。在那个时候内藤和敏是怎样的经济状态也需要确认,如果是穷困状态的话,自杀后把死亡保险金给君江,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放眼看了一下干部的表情。没问题。继续说。

“中林集团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状况。内藤和敏本身没有死亡,而是假冒高冈贤一的死尸,造成他在工地自杀的事实。这样和敏就可以让君江领取一次死亡保险金。大概君江也去确认了死尸,也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别人……但是,没有说出来。事先应该听和敏讲了事情的原委。

接下来,南花畑出来的高冈贤一的户籍,直接转给了内藤和敏。作为交换条件,内藤帮助中林获得南花畑的建设用地。之后和敏变成高冈贤一,开始了在仲六乡的新生活。这当中,假冒的高冈碰上三岛忠治伪装成事故的自杀事件,再然后遇到了三岛耕介……三岛耕介和内藤雄太相差两岁。假冒的高冈向死了父亲走投无路的三岛耕介伸出援手,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好。桥爪管理官站了起来。

“……然后成为高冈贤一的内藤和敏,再次上了生命保险,把内藤君江……”

“等会儿姬川。”

“妈的。就到这儿吗?”

“……是,什么事?”

“总是这样,你,每次总能噼里啪啦罗列一堆虚构的东西。”

“啊?虚构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桥爪挠了挠太阳穴。如果假发的传言是真的,这个地方正好是假发边缘部分。发痒也是可以理解的。

“……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和你的说辞接不上。”

“高冈不是高冈,内藤君江有一个和高冈年龄相近的弟弟,双方都被经济所迫,中林伸出了一张网,像蜘蛛网一样把所有事情都网罗到他手下。”

“不需要不相关的比喻。”

“对不起……不过,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证据联系到一起的话。”

突然开始挠头顶。看上去很痒的样子。

“所以啊,把那些空白填上之后再说!”

“拿着这张高冈的照片去问认识内藤和敏的人答案马上就出来了。高冈贤一就是内藤和敏。”

桥爪将拳头落在桌子上。

“是又怎么样?这跟本案有什么关系?不管被害是高冈也好,内藤也好,那杀害这个人的到底是谁?”

这样问的话,有些说不上来。

“赶快把这个找出来。说什么这个是谁,那个是谁。根本不明白。”

所以,我才要解释啊。

“不是的,因为被害的背景……”

“够了。停止,停……姬川。证据再归总一下再发言吧。这种拙劣的大炮给我到外面打去。下一个,谁?”

今泉接了过去。

“菊田。你来。”

“……是。”

隔着肩膀感觉到了菊田担心的眼神。玲子轻轻点点头,示意没关系。

接下来的报告中没有看出大的进展。

河堤搜查组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没有找到剩下的尸体部位,走访中也没有发现对高冈贤一怀有杀意的人。唯有跟踪组发表了有趣的报告。说是住在棒球场对面的流浪汉团伙中的一部分最近一段时间生活格外好。

“好像连续几天都在吃烤肉……”

但即使是这个话题。

“流浪汉也会玩赌马。肉的话只要好好找就能发现别人扔掉的。”

也被桥爪一脚踢飞草草结束。

剩下的就是日下了。往常第一个汇报才是他的风格,今天因为回来的有些晚了,就轮到后面了。能接在玲子的后面也挺好,但那时候正好进来个电话又离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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