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爱的成人式(出书版)》作者:[日]乾胡桃/译者: 丁楠【完结】 > 《爱的成人式》作者:[日]乾胡桃.txt

第9章 B3 放弃夏天

作者:日-乾胡桃/译者 丁楠 当前章节:119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4:48

在东京的第二周,我经历了调任后的第一次加班。星期一,开发会议后,长瀚拜托我和石丸制作 OHP(投影胶片)。

“预定明天上午发表,所以希望你们能在今天完成。你们都学过 LANDesk 企业管理软件的使用方法吧?”

“是,我知道怎么用。”石丸随即答道。我姑且也在静冈研修时学过,于是回答说“会用:

“那你们两个人就试着使用我这台5200型辅助机交替作业吧。”

长潮说自己还有事要和课长商量,便去会议室了。我们在计算机终端(5200)前坐稳,启动了 LANWord ,准备录入文章。

我在大学研讨会时用过计算机,可以盲打。看到我盲打,石丸一副钦佩的表情,赞叹道:“真厉害!”我心里很是得意,嘴上却谦 地说:“这不算什么,随便练练就能掌握。”如此一来,我们开始了分工协作—我主攻文字录入,石丸则负责数据录入和页面的整体设计。

下班铃声响起时,海藤和小梵出现了,我便向他们传达了自己还不打算回去的意向。海藤于是在我耳边小声说:“真不错,能和石丸一起加班。”之后又向石丸问候道,“加班加油呀!”

“嗯,谢谢,你也辛苦了。”石丸亲切地回应道,还不忘补上一句,“小梵也是。”她模仿我的口吻,也改称梵君小梵了。

“那我先走了。”小梵连忙点头回了一礼,然后下班了。

继续工作了一个小时,铃声又响了。在六点半和七点之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正在加班的职员约有一半都出去吃晚饭了。

“要去吗?”石丸问我。

“你去吃吧,没关系,我……没什么食欲,想继续工作。”我回答说。

“那我也不吃了。现在休息的话,会在公司耗到更晚,还不如早点儿干完早点儿回家。”

就这样,晚饭时间也被拿来充公了。然而工作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一帆风顺。中途,石丸曾一度在未保存的状态下关闭了 LANWord ,导致三十分钟左右的辛劳付诸东流,损失惨重。

水深火热之中,长潮从会议归来,并在确认了显示器上的进度后说:“嗯,页面设计这样就可以了,数据也录入得差不多了,那么……怎么样?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但是我们没有接受。

“既然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就让我们两个干到底吧……你说呢,铃木?”

的确,只要再输入少量数据就算大功告成了。

“没错,我也认为我们应该有始有终。”

“那剩下的就拜托你们喽?如果你们两个人坚持要做的话,我就回去了。”

“请吧。我们也打算这就收工了。”

虽然石丸自信满满地请走了长潮!,但实际上在那之后我们又加了近一个小时的班。数据输入不久便完成了,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在把文章打印到011用纸的最终阶段上我们耽搁了不少工夫。废了十几张纸,依然不得要领。于是我们鼓起勇气向不怎么熟络的前辈求助,结果那个人也不懂。四处询问后,终于从隔壁开发一课的一位女职员那里打听到了操作方法。当打印机终于工整地将01113用纸打印出来时,我们俩异口同声地欢呼道:“完成了!”

我看了眼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到了这个时间,加班的人已所剩无几。

我们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面对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石丸小声对我说:“铃木君,回去路上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我的肚子饿了,再加上刚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所以算我请客,就当是给你 个不是。“说着,她笑了。工作圆满完成,心情轻松愉快,邀请也显得魅力无穷。尽管如此,我还是摇了摇头。”那哪儿算添麻烦,“我说,”我是真没什么食欲。“这是事实。还有一点,我不能对不起身在静冈的茧,不过这点我自然是没提。

石丸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邀我:“那就不吃饭了,喝个啤酒怎么样?”

“啤酒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不好再拒绝了,于是我答应了。

我和她一起出了公司大楼,在站北的酒吧街逛着逛着,被她领进了一家居酒屋。她说这家店她在学生时代和朋友经常关顾。“哦,是吗。我记得你是庆应大学的吧?”我回想着说。以此为契机,我们在干过杯后聊起了她大学时代的事。她说她大学时从属于演剧系的社团。

“哎,庆应还有这类社团啊?”

“别的大学也有啊。”

“不是吧,我们就没有……也许有吧,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抱歉。然后呢,有登台演出吗?”

“嗯,我也算是女主演呢。”

的确,舞台上的石丸一定光彩夺目。

“追求者也不少吧?”我问她。

“谁知道喻。”她展颜一笑,避而不谈。

无意间,我又加点了酒水。菜也动了不少筷子。或许就着酒便吃得下去,但也可能是气氛使然。

我笑个不停。现在在这儿,我很开心。

我忽然想起了刚开始和茧交往时,频繁在外面约会时的事。

最初点的饭菜已被一扫而光,我们商量要不要加点。我瞥了眼手表,说。“已经这么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的也是,”石丸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下次能早点下班的话,再一起来吧,到时候咱们人人制。”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拾金了桌上的账单。

“哎呀,不用啦不用啦,今天也是各付各的。”

“没关系,就当是下次可以再和铃木君一起来的投资吧。”说着,她一个人快步朝收款台的方向去了。

我连忙将上衣和包一并抱在胸前,跟了过去。让女人掏钱实在说不过去。在收款台前争执一番后,我们最终说定今天由她请客,但作为交换下次我请。

虽说顺利达成了一致,却也演变成了下次有约的局面,但我并没有不满。这世上讨厌和石丸一起喝酒的男人,有吗?美貌出众,性格开朗,谈吐得体,气质高雅一和她在一起在精神上是一种享受。

和她并肩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我问。“石丸,你坐地铁吗?”

“呃,我坐国电,”刚说完她便吐了下舌头,更正道,“错了,应该是 JR,田町站。”国铁民营化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不过就连我也还没能适应 JR 这个名称,所以她不更正也没什么,我想。

我们在三田站的入口处道别。

“今天辛苦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你也辛苦了……抱歉,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没关系,那,明天见。”

地铁上,看着车窗中映射出的自己的脸,我无意间想到:要是把今天的事报告给茧,她会忌妒吧。

回到宿舍,正巧碰上刚刚出浴的海藤。

“哦,够晚……哎?铃铃,你喝酒了?该不会是和那位石丸吧?”

“嗯,是啊……谁让我们饭也没吃一直加班到九点呢,所以才商量着回来时一起吃个饭。”我解释道。

“太不厚道了,”海藤皱起了眉头,“怎么好事全给你一个人碰上 。我对她可也是……铃铃,你明白吧?”

海藤抱着个脸盆,堵在我面前。这家伙到底在激动什么呢?我不禁后退了一步。

“知道啦,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到时候也叫上你,行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海藤顿时容光焕发。

“那到时候,铃铃你会支援我吧?”

“行,我不但不妨碍你,还会在她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

“OK,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周末吧?要不周五?……就这周吧,暂时就定周五了。”

太沉不住气了。我越想越觉得麻烦,于是应付他说,“知道了,总之我明天会和她说说看”,便回屋去了。

翌日开工前,我跟石丸说了海藤的事。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依她的性格,我本以为她二话不说便会答应,但看了她的反应,我困惑了。“也就是说,铃木果然还是不喜欢像昨天那样和我独处喽?”考虑片刻后,蹦出来的却是句题外话。

“没有啦,所以说这和我没关系嘛,因为海藤……那家伙说他也想和石丸一起喝酒。”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一个人去了。我把大学时认识的姑娘们也领来,五六个人一起喝酒,怎么样?”

“嗯,那就这么办吧。”我赞同道。多几个可供选择的对象,海藤应该是不会介意的。说不定他反而更高兴呢。

“我会再拉两个人去,所以你们也把小梵算上,三个人一起来吧?”

如上所述,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了六个人一起喝酒。周五当天,男方阵容和当初的预定一样,有我、海藤和小梵。女方除石丸外,还来了松岛纯子和日比圆香两位姑娘。这两个人都是石丸曾经所属的那个剧团的晚辈,同时也是庆应大学的在籍学生。日比属于身材窈窕的美女型,松岛则是个妹妹型的可爱女生。她们两位再加上石丸,作为联谊对象可以说是不可多得的上等阵容。

轮流自我介绍后,女生间聊起了剧团的近况。

“美弥子的离开对咱们剧团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美弥子你就回来吧。”松岛说。看来剧团的人都是直呼石丸的名字。

“果然一旦开始上班就不可能了吗?”日比说。

“百分之百没可能啦,绝对抽不出排练的时间。晚上九十点才能回家,这周每天都是这种感觉……是吧,铃木君?”石丸突然向我寻求认同。

我“嗯”地点了下头,说:“社会人士不是那么好当的,最近我终于明白了。”调度后才第二周就突然要加这么重的班,这我确实没想到。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大妈腔,不过走进社会以后,再回想当初还是学生的时候,才真切地体会到原来那会儿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阿纯和阿圆,为了以后不后悔,你们要趁现在把想做的事都做好,这可是姐姐我的忠告哦。”

“哇,美弥子说起话来和大妈一个样。”松岛摆出了一副哭泣的表情。

“这种话,大妈味道也不是很重啦广

“说什么’大妈味道’,这个词到了关西可就变成另外的意思了①。”小梵插了句奇葩的话。“你这个人,真是的——”日比咯咯直笑。

① 大妈和大便同音。

“行啦行啦,大家都听我说,”松岛突然神情严肃地望向我们,“其实下月的一号和二号两天有我们剧团的演出,所以你们要不要买票呀一”

“阿纯,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日比小声叱责道,并接着说,“方便的话,请来看我们的演出吧……啊,正巧今天有带票来,如果你们有这份心……”

“结果还不是都一样!”海藤吐槽说。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一张。”说着,石丸掏出了钱包。

“哎呀,美弥子就算了,钱什么的。”松岛拒绝道,但看石丸没有将钱收回去的意思,便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嘿嘿嘿嘿。”说完,她拜了拜钞票,把钱收下了。这么一来,海藤也会嚷着要去吧——到此为止我都猜中了,不过……

“那我们也一起买吧。”听到海藤这么说,我多少有些诧异。

“你等等,所谓的’我们,,也把我算进去了?”我问。

“当然了。”他答。

“可是,下个月的一号二号——”

“是周末。”日比迅速答道,“那就是三张喽?”

“铃木也一起去吧。”小梵也兴致勃勃地说,“演的是什么戏呀?”

“是一个叫作《爱因斯坦如是说》的我们自己原创的本子,可有意思了,虽然我这么说有自卖自夸的嫌疑……”日比说,“其实,原本扮演爱因斯坦的妻子这一角色的,正是去年还在团里的美弥子,不过今年改由我来演了。”

“我和去年一样,继续扮 Koushi 。”松岛说。

“高斯?是数学家的高斯吗?”小梵问。

“那是谁呀?不是这么回事啦!也就是说,我扮演的既不是高斯也不是中国的那位《子曰》的孔子,而是光子,光的粒子。”①

① 日语中“高斯” “孔子” 和 “光子” 的发音都是 Koushi。

“就这角色啊!”海藤狂笑了一阵,说,“我们会去的。”之后他边打开钱包边问我:“行吧……铃铃?”

周六日一其实还真是不行,我得回去看茧。可是——现场的气氛又搞得我不好拒绝。而且戏剧的内容也多少勾起了我的兴趣——爱因斯坦的妻子和光子的出场,外加剧名对尼采的戏虐。到底是怎样的一部戏剧呢?我想象不出。“嗯,行吧……”最终我还是答应了。

或许是买票的附加效果吧,初次见面,我们便和两位姑娘打成了一片,以至于那天晚上闹到最后,我们三个男的险些错过末班车。

第二天,周六,我第一次没有利用东名高速,试着开车回静冈,结果花了近五个小时才开到。或许这和一大早便下起的小雨不无关系。下午两点多,我终于到了茧的公寓。

总之,我先把两周后的周末要去看戏的计划告诉了茧。

“——所以海藤无论如何都想让我陪他一起去。毕竟,从静冈去东京的,除了这家伙也就只有我了。所以他求我,我还真有点儿不好拒绝……对不起。”

“没事,别往心里去。”茧面带微笑地说,“阿拓也是,没必要勉强自己每周都来……我的意思是说,我当然也盼着你回来,可我怕你为此一直勉强自己,最终有一天会和我说,再也不行了。与其变成那样,倒不如减少见面的次数,我不要紧的。”

“就算茧说不要紧,我也受不了……所以我还是会争取每周回来。”听了我的话,茧露出了笑容,但之后又变回了一脸担心的表情。

“绝对不要勉强自己哦。”

“嗯,没问题……话说,今天咱们干什么?要去哪儿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想去买东西。如果你今天不回来的话,我打算去伊势丹来着。”

“唉,可现在在下雨呀……”

我皱起了眉头,这并不只是天气的缘故。从这里出发去伊势丹百货商场,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若开车去,那个地理位置找停车位会很辛苦,因此要去的话自然是走着去。可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回来,就不能选个只有开车才能到的地方吗——这种心境占了一半。不过才刚刚开过五个小时的车,已经不想再碰车了——这种心境占了另一半。最终,我还是决定走着陪她去买东西。

每逢周六下午,吴服町大道从中段起便会成为步行者天国,但由于今天是雨天,街上没什么行人。来到步行者天国区域的起始点,穿过阻挡机动车的栅栏,紧贴着右手边的便是占了一个街区的伊势丹百货商场。进入商场里面,空调的冷气迅速将微汗冷却,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茧在商场各处转了两个小时,还特地在泳装区试穿了泳衣,结果却只买了一件T恤和三盘一百二十分钟的录像带。

“逛了这么长时间,就买了这么点儿啊?”我说。

“女生呀,就算是不急着买的东西也得先转一遍。”她对我说。

我们总算出了商场。虽然外面闷热难耐,但是好歹可以回去了,我在心里松了口气,可谁知茧突然说“想顺便去书店逛逛”,结果连伞都没来得及撑开便又被拉到了隔壁的吉见书店。她花了大约三十分钟买了两本文库本。其间,我在一层的杂志区站着翻看打发时间。

最终,到家时已是五点多了。衣服吸满了潮气难受地沾在身上。一进屋,我说了句“啊,累死了”,便倒在了床上。

“对不起,让你陪我……阿拓什么都没买呢。”说着,茧在床边坐下了。

“嗯,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从不冲动购物?”

“嗯,好像没有过。”

就在这时,我猛地直起上身,从侧面抱住了茧。大概是由于太 然了,吓了她一跳。“别……阿拓。”她反射性地做出了不情愿的反应。我不顾反抗将她压在了身下,而她也很快转为了顺受的姿态。

“不会冲动购物可不等于不会冲动哦。”说着,我把舌头贴到了她的脖子上,于是她发出了“啊”的一声。

在东京生活了半个月后,渐渐地,我不再在意漂白粉的味道了。食欲也恢复了。但睡眠的恶况依然没有改善,每晚两点入睡的生活还在继续。

七月二十一日,周二的晚上,茧打来电话:“阿拓,我买了新的泳衣,这周末咱们去海边吧。”

海啊……住在东京后便渐渐没了想去洗海水浴的念头。原先在静冈时,每到夏天海边可是必去的地方。

“好啊,去。”我立马来了精神。那可是静冈的海啊,是静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沙滩的景象。车的必要性也是重点之一。上周末和上上周末都是在茧的公寓里度过的,最终哪儿也没去。如此一来,特地开车回去岂不是毫无意义。

“那么,周六的话开到你那儿最早也得中午了,然后再去海边就太晚了,所以是下周日去。”我边说边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着。假如下午三点离开静波,那么回到茧的公寓时是四点半,之后出发回东京—最迟晚上十点也应该到了。若中途遇到突发事件,利用东名返回就好了。按理说怎样也不至于搞到这个地步……

尽管制订了上述计划,那个周末我却没能回去静冈。周五早上,我的耳朵突然听不清了。

最初我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当我从被子里爬起来时,身体有些站不稳,有种睡迷糊的感觉,但那时我还没有明晰地意识到这些异常状况的存在。

今天早上宿舍里怎么这么安静?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进了洗漱间——和往常一样,几名舍友正在刷牙。其中有个人任凭水一直放着,我立刻发觉到那水声听起来格外朦胧,好似电视的音量被拧小了一般。

有人开始漱口了,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这声音仍然听不清楚。我试着左右摆头确认状况,发现右耳还好,但左耳不是一般地不对劲。或许是耳朵里塞了东西,于是将手指伸进耳朵眼里去掏,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自己的声音能听到吗?想到这儿,我“啊”了一声。听是听见了,但果然与平时的听音方式有所不同。有两三个人回过头来看我,似乎是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然而我心里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自己令人尴尬的行为。我将手掌置于嘴前,以便引导声音,然后,首先试着用右耳去听自己“啊”的声音。姑且算是听得见。再试左耳。基本听不见。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之先向海藤的房间走去。走在廊子里,一阵头晕眼花。好歹走到了306室的门前,敲了门。海藤挠着睡乱的头发走了出来,我于是向他说明了自己的症状。过程中,海藤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起来。说完后我将右耳伸向了他的方向。不这样做便难以听见对方的回话。

“这种情况,恐怕是突发性听力障碍吧?”海藤说。我对这种病有印象。病名简直就是我目前症状的写照。“我觉得你还是赶快去医院比较好。等等,先去找寮长,问他附近有没有耳鼻喉医院——”之后的话我没有听到,不过他想说什么我已经清楚了。

我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牛仔裤和。“恤,在确认过包中的保险证后再次出了房间。在海藤的陪同下,我下到了一层。海藤向寮长说明了情况,寮长当即打了几通电话,并在结束通话后告诉我,等到九点他将亲自把我送到向岛济生会医院。如此一来,我在心里也平静了许多。我叫海藤不要担心,并拜托他给公司带话,然后目送他上了路。

到了医院,我立即被领到诊室接受听力检查。医生给我吃了药,嘱咐我要静养并让我上床休息。结果我就这么住了院。除了耳朵听不清楚,其他地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医生说为了治疗必须打点滴,所以有必要住院。

当晚,我用住院楼的公用电话给茧打了电话。

“你冷静地听我说……我,住院了。医生说我是突发性听力障碍——今天早上起床后耳朵突然听不见了,不过除此之外哪儿哪儿 健康得很。医生说我目前的症状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转。所以你不 担心……嗯?什么?“听筒自然是正贴在听得见的右耳上,尽管如此,我仍然听不清电话里茧的声音。”等一下,因为我听不清楚,所以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那个……抱歉,这周回不去了,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等好一点儿了,我再给你打电话。“电话卡的额度也所剩无几了,我只说了这些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结果,住院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天。其间,海藤和小梵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入院后的第三天,开发二课的石丸和长瀚,以及桑岛课长,也顶着酷暑来问候我。住院当初,想着如果听力就这么一去不返——我曾一度陷在灰暗的情绪里。不过从第三天开始,我察觉到左耳的听力渐渐地恢复了。打那时起,我的心中也生出了能以笑容面对访客的余力。

周日晚上,我再次给茧打了电话。这次我能听清楚她的声音了。

“你是真的好了吧……?”

“不要紧了,医生也说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担心死我了……”说着,她在电话线的另一头哭了起来。

对她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在我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电话卡的余额已经只剩下个位数字了。要是借了海藤的卡来用就好了,可为时已晚。

“茧,抱歉,电话卡余额不足了。再哭下去电话就该断了。”

“嗯。”尽管答应了,她还是不断地抽泣着,“就算想去看你也不知道地方……”、

“所以说你就别来了,好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下周——”说到一半,我想起下周末预定去看演出,“哦,对了。那再下周,下下周一起去海边,好不好?茧穿上新泳衣的样子哪能不看呢?”我尽可能以明快的声音说道。

周二下午,我神清气爽地出了院。不论那场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左耳的听力已是完好如初,好到让我觉得数日前的病状与自己毫无瓜葛。

因此,我在复原后的头一天,周三,便和往常一样去上班,甚至还加了班。由于我前一天还在住院,同事们都为我担心,但实际上我也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不能总是一副病恢恢的样子。

到了周日,我们按原计划一同去观看演出。

考虑到他们是业余剧团,我对演出本来不抱太高期望,但是《爱因斯坦如是说》这部舞台剧的精彩程度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具体而言,站在舞台上的日比圆香和之前喝酒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想必去年石丸在舞台上也是同样的光彩耀人吧。

在原剧团成员石丸的陪伴下,我们也被邀请参加了演出后的庆功宴。由于是内部的酒会,我们理应谢绝,好在日比和松岛没有拿我们当外人,在酒会上我们并未体会到内外人员混杂的不和谐感。

酒会开场后,陆续有数位原剧团成员到场,其中有个叫天童的男人,全身裹着黑衣,俨然一副杀手的派头。一百九十五厘米令人惊叹的身高,具有冲击力的五官,这个人若站在舞台上一定很有存在感——似乎主角的光环就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据石丸说,今天的这场《爱因斯坦如是说》的台本便是出自此人之笔。

“你是物理专业毕业的吗?我和他搭话。

“为什么这么想?”他以生硬的口吻答道。我以为自己坏了他的情绪,不禁打了个寒战。

“嗯,铃木君你不用在意,他说起话来从来都是这副德行。”石丸间不容发地插了一句,“是因为有爱因斯坦,对不对?”她揣度我提问的缘由。

“哎?啊……没错没错,此外还有松岛扮演的光子的运动模式,以及对波尔理论的解释,只有在物理学上修为颇高的一”

我解释到一半,天童却说:“就这种程度的东西,不是物理专业的学生也写得出吧。”是是,原来如此,庆应大学毕业的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哪。

看我一副惨兮兮的样子,石丸再次插话道:“天童君,你在韬晦个什么劲儿呀,铃木君说的不是很对吗?……”接着她又对我说,“他是物理专业毕业的。”

天童嗤之以鼻地说:“就算说中了结果,但如果中间的步骤错了,那也顶多就是个歪打正着,算不上是正确答案吧。”

“你在生什么气呀?”

“我哪有?”

倒是石丸,看起来像是生气了。真少有。我默默地望着对立的 个人。“他们两个,”坐在我右侧的松岛冷不防在我耳边轻声说,“以前交往过。”

“哎?!”我纯粹是被惊到了。以石丸的条件,交往对象应该是随便挑吧,可她居然偏偏选了这种面相凶煞的交往。身材高大这一点倒是还说得过去。

这时,我看到坐在松岛右边的海藤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童。海藤的眼神凶险异常,我顿时预感到了将来的麻烦。

下个周六,我和往常一样早上便驾车出了门,却在途中被卷入了特大交通堵塞。

从本周末起,许多企业进入了九日连休。换句话说,我被卷进了返乡的热潮。出发后没开多远,刚到浅草桥的十字路口,道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我也无能为力。这时,太阳正好从我的正前方升起,我能感到光线穿透挡风玻璃正灼烧着我的皮肤。我将空调设为最强,可汗还是顺着后背往下淌。

途中我曾想过改走高速,但最终还是在一般公路上走到了底。估计就算利用高速,到达时刻也是相差无几。路过小田原时,我停近便利店,通过电话向茧传达了今天会晚到的消息。穿越箱根时,我开了车灯。等到达茧的公寓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也就是说,我相当于开了十个小时的车。

我按下门铃,茧出来迎我,泪中带笑。

“担心死我了!”她将头埋在了我的胸前。上上周瘫在医院,上周去看了戏剧,算起来我和她已经三周没见了。

“笨哪,没事儿,不是在电话里说过好几次了。”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可又觉得她实在可怜,于是一转刚才的态度,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好,明天去看海!”我有意识地为自己打气。然而正当这时我留意到了一件事,“等等,你……是不是晒黑了?”

“对不起……”说着,茧抽出了身子,“上周,我和朋友一起去过海边了。谁让阿拓说上周不回静冈了呢。所以我就答应了……不过为了阿拓,我没穿今年新买的泳衣,因为这件是想穿给阿拓看才买的。”

说完,她从衣柜中取出了她说的那件新泳衣给我看。那是一件高叉的连体式泳衣。泳衣的配色让我感到似曾相识。我边想边回忆。两个人去伊势丹购物的那天,那时她在泳装区试穿了好几件,其中之一,的确就是这件。

而且,我也立刻便明白了这件新泳衣她还没有穿过的事实。

没错,我想起来了。去年的泳衣是那种背后开得很大,肩带系在颈后的款式。没错没错,就是这种。

“嗯……”茧回应了我。

底色是白色的——白得和她的皮肤一样,对了,还有那彩色的花型图案。

“啊……”茧放出了声音。

想必是长时间驾车的效应,第二天早上我睡过了。据茧说,她在七点起床后也想把我叫醒,而我却说还来得及就又睡过去了。结果当我醒来时已是十点多了。拉开窗帘,晴朗的天空颇有讽刺意味。用力伸着懒腰,我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现在这个时间从静冈出发,到了那边正是中午——停车场纷纷饱和,车位难寻,可想而知。

尽管如此,我仍然想履行和茧的约定,想让她穿上新买的泳衣。在这一心的驱使下,我对茧说:“走吧。”可是一旦将车开出去才发现——恐怕是受盂兰盆节的影响一道路的拥堵状况超乎想象。当在丸子陷入堵塞时,一旁的茧问:“怎么办?”看着对面道路上车辆穿行,她以厌烦的口吻宣告:“不去海边了,下次再说吧。”

中途买了东西,回到公寓,我们俩在床上坐了下来。这时我把手伸向了她的身体,然而她的反应告诉我她现在没那个心情。看她一脸闷闷不乐,我便问她出了什么事。踌躇片刻后,她将脸转向了我,神情宛若由“严肃”二字变幻而成。“阿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以微弱的声音把话挤了出来,“有些日子了……’那个‘一直没来。”

“那个……难道是指’那个’?”那一瞬,我只说得出这种蠢话。

“你说有些日子,嗯,最后是什么时候?

“六月……”茧蜷缩着答道,看起来就像个正等着被责骂的孩子。

今天是八月九日……我的大脑拼命地计算着。

“嗯?也就是说……七月……没来?就这一次?”

“嗯,所以,我想应该还不用那么担心,只是有些不安。”

六月一这么说的话,从工厂研修回来时,正赶上她来那个,做不了,所以只是用嘴。我记得那次是六月前半段—应该是十号左右……在那之后就没再来吗……

“不要紧。”我毫无根据地断言道。

“但如果这个月再不来……”看来茧依然没有化解掉那份不安。

若真变成那样……我该如何是好呢?想都不用想,一瞬间,答案已经出现了。

“我说,如果情况真是那样……结婚吧。”

听我这么说,她有一瞬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但是那表情很快就僵住了。她开始摇头,表示不愿意。

“不想那样……”

“不想哪样,是指和我结婚吗?”我问。

“不是。这样下去,别人早晚会知道的,会说我未婚先孕。”她说。

“你说这个,可已经既成事实了呀……那还能——”话说到一半,我把剩下的部分咽了回去。终于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但是那种事我连想都不愿去想。“嗯……我就说不要紧嘛。”

“嗯……茧一直低着头。良久之后,她似乎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在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拾回了平日的笑容。”嗯,说的也是。其实,说出刚才那些话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只要咬牙把话说出来,心里就稍微舒服点儿了,也觉得没那么严重了。再等等没准儿就来了。然后今天的事就变成笑话了。”

那样再好不过一否则就难办了。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晴天,然而我却感到这光景与现实严重脱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