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望月在那晚原本打算叫谁来充当第四个人,但是这个人,我得感谢他一辈子。
多亏他放鸽子,我才能遇到她。
电话是在下午五点多打来的,望月寒暄了两句便直入主题。
“事情太突然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其实,今晚过会儿有个酒会,有个人临时来不了了,你一会儿……有空吗?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我着实有些措手不及。我和望月主修的课程不同,上大四以来,只不过是偶尔在食堂碰面的交情。就是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邀请。
“酒会,都有谁去?”
“嗯,有我、阿贪、北原,还有……还会来四个姑娘。所以为了凑够人数,怎么都还需要一个人,男的。行吗?……我说,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得很,不够数的居然是男的!”
换句话说,他所谓的酒会指的就是一般被叫作联谊会的那种场合。了解原委后,我便没了兴致。
“和不认识的姑娘喝酒,有意思吗?根本闹不起来嘛!”
“没问题啦!铃木不是也说过,偶尔参加这种活动是必需的。整天待在屋里,待到什么时候也交不到女朋友吧。你没女朋友吧?”
我又没想要什么女朋友!算了,我还是坦白交代吧。说不想要女朋友什么的太假了,但随随便便地就能和联谊中遇到的人勾搭的那种性格轻浮的女人,我可不想要。随便就开始交往,腻了便分手。我很清楚,将此过程周而复始的男女,这世上要多少有多少。但我可不是那种男人,所以就算要交往,也不会选那种女人,好歹也得是个更正经点儿的女人。
不过,近来举办的联谊会的出席者们,也未必都是以找男女朋友为目的而参与其中的吧。一想到只需到场就能完成使命,我便以轻松的心态答应了邀请。
之后,我确认了时间和地点,被告知六点半开始,在市中心的店。时间上宽裕得很,没问题:但地点有问题。大概“联谊”这档事,就只适合在那种地方举办吧。但从我这里出发——因为是去喝酒,不能骑电动车,所以不得不坐公交车——首先想到的就是麻烦。我正想着“刚才要是推掉就好了”,望月接着说:“哦,对了,今天会来的姑娘里,有个叫松本优子的,她是我带来的,不准碰哦。你要选就在另外三个人里选中意的吧。那就拜托了。”说完他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松本优子不能碰。知道了,知道了。我把这句话逐字写在脑子里。
我这个临时被叫出来的人却是第一个到的。下午六点十五分,我走进店门,报上望月的名字,随即被领到预约席。嵌入地板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八人份的碗筷。撇开地理位置不谈,只以装修和菜单而论,这家店和大学附近的居酒屋别无二致。如果这是间格调极高的店,想必我会更后悔吧。
我在最靠里的位子坐下,边擦汗边等。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我看到望月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在和我四目相视后回头向背后的人说,“瞧,这不是来了嘛”,之后便走进店来。“欢迎光临!”店员们齐声说。
他们似乎约在店外碰头。由望月打头阵的男女七人陆续朝这边走来。从这里望去,七人队列在走廊的拐弯处排成一排,正好可以把女性阵容逐一品鉴。
眼前并排站着的四位女性—我的目光瞬间被排在第二的那位吸引住了。
她的发型很有特点,短发剪得毫无顾忌,像男生一样。得益于此,她那白皙的脸颊一直到额头的发迹线都清晰可见。她的表情也颇有特征,好像笑得时间长了,那笑容定格成了她最自然的表情——这种容貌似乎被人们归为 funny face 一类。虽说算不上美女,她却长了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在这相比室外昏暗得多的店内的一角,好像只有她那张脸绽放着光芒。
她身材娇小纤细,与其说是女性,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女孩子。清爽的白色外衣搭配着深蓝色及膝短裙的她,与原色、黑色基调着装的其他三人相比,给人极其低调的印象,却毫不矫揉造作,这使我对她萌生了好感。
她可千万别是松本优子——我暗暗地许愿。换句话说,我在那一瞬间已经落入了情网。不过等我意识到这点,已是之后的事了。
男方都在我这一侧坐下,女方坐在对面,列席方式和集体相亲一样。原来所谓的联谊就是这么回事。这时,坐在望月正对面的五官端庄的姑娘正和他小声说着什么。哦,原来她就是松本优子!我不禁恍然大悟。坐在她旁边的,依次是那位短发的女生、着装华丽但相貌平平的姑娘,以及坐在我对面体态丰满举止慌张的姑娘。
大家先点、好酒水。待酒水上桌后,望月起头祝酒。女方每人手中都拿着中号啤酒杯。尽管我听说当下的姑娘都拿喝酒不当回事,但我在心里还是会不由得感慨,四个人当中哪怕有一个说“我不会喝酒”也好呀。不过,我很快想起了自己在这次酒会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决定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把刚才的想法关在心中。也许是因为我提前到场等候已久,当啤酒滑过喉咙,凉意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在我的体内四散开来。
等我喘过一口气来,自我介绍开始了。先从男方开始,顺序依次是望月、大石、北原,最后是我。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首先,望月凭借他那爽朗的谈吐将现场气氛调动了起来。接着,大石通过说明他绰号的由来——“吃起东西来贪得无厌,所以叫阿贪”——逗姑娘们开心。北原一边说“我的特技是魔术”,一边表演让筷子粘在自己的手掌上的戏法,结果被望月吐槽说“喂喂,这种程度我也行哦。”其实北原对魔术真的很在行,所以我猜他过一会儿还会表演些正经八百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备而来,成功讨得姑娘的欢心。意识到这一点,轮到我时,我更紧张了。
“嗯……那个……我叫铃木。”说完我先行了一礼,并趁这个工夫拼命思考。得说点儿什么。绝活……我有什么绝活?爱好呢?“那个……我的爱好是读书——”可刚说完上句就没了下句。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也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呀。“今天,其实刚才……差不多一小时前,阿望——啊,望月君打电话给我,突然把我叫到这儿来,然后……然后到这儿一看,大家都很漂亮一”
“铃木君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联谊,还有点儿放不开,”望月替我解围道,“对吧?”
“没错,还请大家多关照。”我连忙点头行礼。
“真的假的,好纯哦——”对面的胖姑娘来了精神,啪啪地拍着手。“联谊初体验就碰到我们这种货色,真是抱歉哪!”她旁边衣着华丽的姑娘说道,口气俨然像个老鸨。
总算结束了,没把场面搞砸,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
“铃木同学……你是姓铃木吧?名字叫什么?”那位短发的女生问道。
“我叫铃木……夕树,夕阳的夕,树木的树。这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对话。这一问一答在谁看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尽管如此,在听到我的回答后,她微微一笑,向我行了个礼。
接着,轮到了松本优子做自我介绍。我默默地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的汗,喝口啤酒润了润干渴的喉咙,又用手帕擦去再次渗出的汗液。趁这工夫,松本优子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文学系二年级,今天带来的三个姑娘都是她高中时代的同学一我姑且算是听到了要点。大学二年级所以是二十岁,比我小两岁,从年纪来看还是挺般配的——我还真想了一下。
接着轮到了短发的她。
“我是成岗茧子。”说完她点头行了个礼。和抑制不住紧张的我不同,她看起来从容不迫,并且乐在其中。“我现在在一街区的秋山牙科诊所担任牙科卫生员。
“牙科卫生员……是指在牙医身边工作,类似护士的那种?”大石马上提出了疑问。在她回答“没错”后,大石紧接着又提出了“那,你在工作时穿白衣吗?”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
“没错,但不是白色,而是粉红色的。
“哦!”对于这个回答,大石和望月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并轻声鼓掌。我也随着大家拍拍手,装装样子。
原来,她们并不都是大学生。她已经初入社会,有了工作。她那笑容一定是用来接待患者的。
她的自我介绍到此结束。虽然她并没有说明自己名字的汉字写法,但我猜她的姓氏应该写作“成岗”,至于“茧子”的写法,由于可能性太多无法确定。我原以为有人会追问这点,可并没有人这么做。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要不要亲自问她呢?
在那之后,女方的剩余两人也完成了自我介绍(着装华丽的姑娘叫青岛夏子,有点儿小胖的姑娘是渡边和美)。料理端上来后,联谊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每个人都可以说些自己喜欢的话题活跃气氛。最开始,八个人以望月和青岛夏子主侃的形式共同参与同一个话题:渐渐地,谈话分成了两组,对面一组以望月为中心,我们这边则是靠两名姑娘起头,领着我和北原。
“我觉得铃木有股NHK播音员的范儿。”
“嗯,一本正经的。”
听青岛夏子和渡边和美这么一说,北原连忙在我旁边煽风点火,“我说,来一个来一个,播音员模仿秀。”被提出这种请求,我只好硬着头皮试着模仿起来。“呃,那么,根据刚刚获悉的消息——”话说到一半,我便觉得无地自容。
“瞧,脸都红了,你也太勉强了吧!”渡边和美说道。
青岛夏子用胳膊肘戳了戳渡边和美的侧肋:“和美你别这样,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铃木可是纯情的男生哦!”青岛夏子边说边发出哧哧的笑声。
就算被欺负成这样,我也只是笑笑。总比冷场好。要是能像望月和大石那样用自己的话题逗别人笑,而不是被别人笑,心情应该会愉快许多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儿羡慕他们在女生面前的谈笑自如。男生聚在一起时,我不是挺能说的吗?
“喂喂,你刚才不是把眼镜摘下来了吗?”渡边和美又对我说道。被看到了。“我看到了哦,都看到了。你猜怎么着,没想到不戴眼镜时还挺帅的。”后半句是对着青岛夏子说的。听她这么一说,青岛夏子兴奋地说:“真的假的,给我看看。”我照她说的———自然是不怎么情愿地——摘下了眼镜。这还是头一次有女人对我的脸发表评论,更别提是“帅”这种压根儿和我无缘的字眼儿了。所以我在心里做好了再次被嘲笑的准备——不过想必她们也不至于失礼到这份儿上吧。“的确,嗯,还行吧,算帅?……”青岛夏子歪了歪头说,“要我说,的确是摘了眼镜比较好……我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如果一定要戴眼镜就该选更炫的戴。”她居然一本正经地给我提了建议,谢天谢地。
可没想到她接着说:“说到帅,我觉得北原的长相合我胃,口。”这句才是真心话吧。我自己也明白,拿我和北原比,断然是北原更帅。
正因如此我才认为,看男人不能看脸。不光男人,女人也一样——所以说看人不看脸,看的是心,是性格。我从来都是这么想,可面前的渡边和美跟那边的成岗茧子一比,决然是成岗更好——连我自己都这么想。我又不了解她们的性格。
不,她的情况——成岗的情况不同。她性格的优点长在了脸上。以此为依据,我才会觉得成岗更好,换句话说,我是在了解她们性格的基础上做出比较的。
今天到场了四位女性,我觉得成岗最好,仅此而已。至于以后的事——比如说,如果有戏就和她交往——我可连想都没想过。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在意她有没有男朋友。“小茧……你有男朋友吗?”听到大石的问题时,我把“那边儿已经叫她’小茧’了?”或是“居然问得这么直接!”这些感想抛在脑后,只顾着把全身化作耳朵,一心想着不要听落什么。
“哎?没有啊。”成岗是这么答的。但大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真的吗?那么那枚戒指是?……”
不只是我,看来这对话引起了其他所有人的关注,青岛夏子放下说到一半的话,和渡边和美一齐向成岗望去。
“这是我给自己买的,为了犒劳从今年春天到现在一直努力工作了三个月的自己。上星期四—七月二日是我的生日,我就买了。既然买了,总要戴出来见见世面吧,可我上班的地方不让戴,所以今天,我就是打算在今天戴来着。”
“我刚才在店门口和茧碰面时就注意到了,”青岛夏子说,“可当着大家的面儿没法问,万一是男朋友送的不就忒那个了。我心里一直痒痒,想问来着……那个是红宝石吧?”
“没错!”成岗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似乎说中了种类让她很高兴。“是七月的诞生石。”她补充道。
“说的也是,我想一般也没有哪个姑娘去联谊还特地在无名指上戴戒指。不过茧的话,’一般’啦,’常识’啦这种词对她不适用嘛。”
“才没有呢!起码和小夏比我还挺有常识的。”成岗摆出了一副不爽的表情。真是个翻脸如翻书的女生,而且翻的还是漫画书。要我说,给她画似颜绘能直接画成漫画,特别是她那双眼睛,简直就和平假名的“の”字一模一样。
“上星期是你生日?”北原插话说,“二十岁了?”
“是哦。”她又变回了那个一脸笑容的成岗。
这时北原迅速抓起酒杯,说:“虽然晚了一周,还是让我们为辰岗小姐的二十岁生日干杯吧!”
“是成岗。”大石小声提醒道。
“哎呀,失礼了……为了成岗小姐的二十岁生日,干杯!”
在他的带领下,大家进行今天的第二次碰杯。
成岗将双手握在胸前说了声“谢谢”,以回应放下酒杯为她拍手的每一个人。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了。
至于北原,在四个男生中他比谁都更早想到为成岗庆生,值得加分,但叫错了名字,应该大幅扣分,因此成岗对他的评价往好了说也只能算是将功补过吧——我想当然地算计着。此外,我若能抢先一步说出祝词,外加不会叫错名字,一定能留下比他更好的印象,可惜错过了机会——我进一步假设。另外,我心中的某个部分客观地审视着自己,坦白说,就算我在男生中抢先想到庆生也说不出口,事情最终还是会以同样的结局收尾。
“那么作为成岗小姐的生日贺礼,我将在这里为大家献上精彩的魔术。”说着,北原开始表演桌面魔术——在我看来,他并不是想挽回刚才叫错名字的失误,而是单纯地为了表演而表演。那是一个他经常表演的使用四枚百元硬币的魔术——我本以为是这样,没想到青岛在中途插了一手,但北原面不改色,在左腕被按住的情况下仍出色地移动了硬币,我不免吃了一惊。我想,他为了在有干扰介人的情况下也能完成表演,一定在步骤上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或者,北原在参考青岛到目前为止的言行后,甚至预测出她会在中途捣乱的可能性,并为了防范未然(或是赌她捣乱),事先将步骤改得和平时不同。据说他的魔术连行家看了都要甘拜下风。这不仅是对他那灵巧指尖的认可,更是在参考了他那变化自如的能力后给予他的综合评价。他——至少在表演魔术时——具备了能够冷静处理任何事态的那份灵巧。
而将这魔术看得入迷的望月和大石,他俩不论是谁都能在女性面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也算是具备了某种“变化自如”的能力吧。
可我呢?受用的玩笑一个都讲不出,只有傻笑的能耐。这次多亏青岛和渡边肯拿我当玩具,给我容身之地,我才能去迎合她们,学学播音员,摘掉眼镜,好歹没落到冷场的地步。但如果对方不是这些姑娘,加果来的都是些性格乖巧的女生,恐怕我将深深地陷入坐立不安的僵局吧。进一步说,如果我有机会和女性独处,在得不到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我真能让对方开心吗?
大约十分钟后,北原的魔术落幕了。我们毫无保留地献上了自己的掌声。(好笑的是,其间有个来上菜的店员,看魔术看得入迷,听到落幕的掌声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回前台去了。)
借着魔术的兴致,青岛和渡边的兴趣一齐转向了北原一人: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没再被欺负,也没主动说些什么,仅仅维持在听他们三个人谈话的状态。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我最终只好去投靠到目前为止一直在女性面前刻意节制的香烟。良久过后,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能抽烟吗”,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但好歹算是找了个话茬。
“哎,铃木,你,抽烟?看起来不像呀!”
“你可是NHK播音员哦!”
“也没规定NHK播音员不能抽烟吧。”
两个姑娘就此问题聊了两句,但也随即结束。吸完一根烟后,我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其实我并无内急,但总之先换个环境,重整旗鼓,这种心情相当强烈。我对着小便池站好,这时望月走进卫生间来,可能是他注意到我一脸困惑,放心不下过来看我。和我交换眼神后,他面向小便池和我搭话。
“没事吧,铃木?是我硬拉你来的,果然还是不来比较好?”
“没事,我挺开心的。”我这么说,也不完全是逞强。来之前,我预见到的是比现在更被周围孤立的自己,相比之下,现在这样算是开心的了。
靠我自己是没办法让女生开心的。迄今为止,我都认定自己和女人相处不来。但如果是像这回一样的团体聚会——和望月他们在一起,把讨好女性的任务交给他们旦摆脱掉这份责任感,和女生在一起基本上还是开心的,我能切实体会到这一点。
特别是在有成岗这种只要看着她的表情就足以让我怦然心动的女生在场的情况下。
我这么想着走出卫生间,结果在掀门帘时和她本人撞了个正着。我立马乱了阵脚,正想着行个礼混过去算了,她倒和我说起话来。
“那个,铃木同学?”
“是。”
咫尺之间,她那双演绎出神奇表情的眼睛正盯着我看,看得我 少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大家在商量,一会儿结束这里的活动后要不要去唱卡拉0K……铃木同学你也一起去吗?”
“啊,好。”我条件反射地答道。原来还有下一场呀!要是走出店门后才冒出这种话题,我多半会以在第一场时已经完成任务为由拒绝邀请。
“太好了!”成岗露出了温馨的笑容。我无意间发觉到她此时离我不过数十公分,而我正看她看得出神。待我开始反省自己举止中的冒昧时,她已向我小行一礼,离开原地,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后了。
“遇见什么好事了?”回到座位时渡边问我,想必是因为我的表情放松下来了。我不好对她实话实说,只得搪塞道:“蓄水池里蓄满的东西都放出去了,爽了。”没想到这句话引来了众人强烈的反馈:“NHK的铃木坏掉了。”然而,最惊讶的人反而是我自己。看来,我在无意间做出了灵活巧妙的应答。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原来,话只要随便说说就好了。
从那时起到第一场结束,我喝了好多,也说了好多。说着说着,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能像望月和大石一样侃侃而谈。之后在第二场的卡拉0长包间里,一上来,我便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K歌”的真诚告白再一次博得了众人热烈的关注。然后,其实我原本就喜欢唱歌,握着话筒时,我的唱功更是好到被质疑“真的是第一次唱吗”。再然后,我在卡拉OK店里也喝了不少……
大概是喝多了吧,我基本上没有K歌时的记忆——既不记得自己和谁说过什么,也不记得成岗在那儿唱过什么,只有一种愉快的印象留了下来。
出了店门,吹着夜风,酒醉也少许清醒了。我记得我们四个男的上了出租车。我在曲金下了车,其他三人要坐到小鹿一带,我们就此道别——话说回来,车钱是怎么付的?回到公寓后我便倒在了褥子上。望着旋转的天花板,啊,我醉得还真厉害哪——我独自感叹着。接着,我突然觉得恶心,急忙跑进了厕所。
我抱着马桶跪在地上。等到不久后意识清醒过来,我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其实那本来就是场梦。今晚的聚会,在最初的计划阶段便是场“只限今宵”的活动。如果有中意的对象,可以通过望月或松本和那个人进行个别联络。不过我肯定是不会那么干的,也不认为有哪个姑娘会以这种方式接近我。
换句话说,今天这样的事,再也不会有了。
只脱了牛仔裤,我就这么躺在了褥子上。我反刍着梦的记忆。醉意尚未完全离我而去,我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这加剧了我如在梦中的错觉。
不久,我便真的进入了梦乡。在梦里,短发的她就在我面前,正用她那双魔法师般不可思议的眼睛注视着我,静静地对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