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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B1 棉手帕

作者:日-乾胡桃/译者 丁楠 当前章节:92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4:48

“海藤君,还有铃木君。”

总务部部长坐在桌子对面和我俩谈话。像这样直接面见部长,这是第四次。面试时是第一次,就职典礼上是第二次,工厂研修时是第三次。

六月十九日,也就是今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研修,到了要写报告的时候,事务员来叫我和海藤,就我们两个。那时,在一定程度上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们两个,从七月起就要去东京啦,而且要去个两三年!”总务部部长就像在播报喜讯一样,和声悦色地通告道。

果然是这件事。派遣到东京,还一派就是两年。亏我还一脚踢开了已经获得用定的大企业,特地选了家静冈的公司就职……我暗 地叹了口气。

从上个月开始便有传闻……似乎是要从新职员中选出数名派去东京……这数名将成为干部候补,并将在同期职员中最先出人头地……海藤和铃木几乎是板上钉钉……此外冲和三枝也有可能获选……

海藤毕业于名古屋大学,若论母校排行,他在四十二位新职员中遥遥领先。不仅学历出众,还兼备了统率能力等众多才华,他在我眼中也是干部候补的不二人选。那么我又如何呢?首先,据说我在就职时的学科考试和适应性测试中都展示出了出类拔萃的成绩……这是从总务那里听来的。此外,回想起来,我在研修期间曾经有过数次引人注目的行为。其他新职员都本分地穿着商务西装上班,而我却自打就职典礼起就穿着一身名牌软西服:工厂研修的酒会上,虽然记不得了,但据说我曾醉酒闹事。西服的事没有人追究什么,但是醉酒闹事却在事后被骂得狗血喷头。只不过,我虽然恶名昭著,授课成绩却一直保持在顶级水平。周围的同事均属于那种不轻易吐露想法的类型(或许是土生土长的静冈人所具有的涵养吧),相比之下,我总能随时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在别人心中倒成了个性格积极的人。实际上,我反倒觉得自己是个消极的人。

“现在还属于非正式的口头任命阶段,正式的委任书将在七月一日早上交到你们手里。所以你们,一号上午先来这儿一趟,再出发前往东京的总公司。我会领你们去,下午出发,到了以后还有些事,

会把你们介绍给派遣地的部门人员,然后这天的行程就算是结束了。哦对了,忘了说了,二号和三号是派遣假期,不用上班。之后正好隔一个周六日——所以调动以后有四天的休假,趁这段时间把家搬好,隔周的六号就要正式到那边的所属部门上班了。”

“您提到的搬家,应该不需要我们自掏腰包吧?想必公司会有所安排?”海藤向部长确认道。

“没错,公司这边拜托了搬家方面的业者,他们会在一号早上来取行李。所以你们要在那之前收拾好行李,一号早上监督他们把行李搬走后,再来这边报到。至于打包用的纸箱,会在事前送到你们的家里。这边要了解所需纸箱的数量,所以我领了这张表单。”部长把纸递给了我们,还有铅笔。纸上是家具调度品一览表,需要填入所有数量。

“派遣这件事——”填完姓名和住址后,我觉得不管怎样都应该问一下,“可以……拒绝吗?”

这对总务部部长来说似乎是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他睁大了眼睛,说:“铃木君—你不想去东京吗?我还以为新职员都想去东京呢。”

“我想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就拿我来说吧,老家不在这边……”我边说边思索恰当的理由。总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因为有了女朋友所以不想离开静冈吧。

“这我当然知道,正因为是这样,我才觉得你不会执着于留在静冈。”看来部长一定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对不起。突然被通知要搬家,心里还没做好准备……”我试探着说道,但又有种所答非所问的感觉。“我并不是不想去东京,能被选中,我也觉得很光荣,其实……我的情况是,如果要搬家的话,就必须先退掉正在租的公寓,因为我是一个人生活,搬家的麻烦就更多了,想到这儿,我刚才就不自觉地……啊,还有,关于车,那边的宿舍能放车吗?”

“啊,车……这我倒没问,你等一下,我这就去问……趁这工夫,先把表填了。”

部长去打电话这段时间,我机械地阅览着表中的项目。大脑似乎拒绝思考,我只好先将精力集中于眼前的单纯作业。

“车不行,”部长打完电话,回到了桌前,“说是不能放在宿舍的停车场,无论如何都要带车去的话,就要自己在宿舍附近租个车位。”

“我明白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这时,我的脑筋终于进入了能够思考的状态。我一边凝视着填完的表单,一边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

此次上东京一事属于调令——即是公司的命令,不可不从。看来除了认命以外别无选择。

事已至此,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趁现在和部长说清楚,问明白呢?……

打包行李——这件事由送来纸箱的时间决定,不过只要在二十七八号,即周六日前送到,问题应该不大。

剩下的就是公寓和停车场的解约手续。这两件事要尽早办妥。话虽如此,合同规定解约需提前一个月通知,所以,即使现在马上办理也无法赶在六月底前完成。换句话说,房租要缴到七月底,但是相应地,租赁合同在那之前都还有效。因此在七月间我将拥有两处居所,东京那边的宿舍和现在的公寓。所以,就算有些东西来不及在七月一日之前打包,也可以先暂时扔在现在的公寓,然后再自己另想办法,只要在七月以内搬过去就行了。车也可以先丢在现在的停车场,在七月底前决定是开去东京还是卖掉。如此一来,这两件事也就没有那么十万火急了。

最终,成了问题的问题,就只剩下和茧有关的事了。

对了,有没有可能带她一起去东京呢?……

“请问……能不能不住宿舍,而是自己租房住呢?

我这一问,部长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这个嘛……住宿舍当然不是强制的,如果铃木君想自己租房住,我们这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比如有亲戚什么的家在那边,能让你住下,这种情况我们也是有所预见的。不过你指的应该不是这种情况吧?那么——”说着,部长向我透露了之前在实地考察时收获的信息。

宿舍名为墨东寮,位于墨田区东向岛。上下班地铁一线直达,往返仅需四十分钟。住宿费象征性收取,几乎与不收无异……仅凭 上几点,便已和自租房屋的情况有了天壤之别——部长如是说。若是个人租赁公寓的情况,月租约七万日元,此外,上下班所需时间也存在单程三十分钟,往返一个小时的差异。

“这往返的一小时,换算成时薪是一千五百日元,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万日元。跟房租合在一起,算下来每个月差出十万日元。”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自己也明白租房住是一个多么不明智的想法。

部长的说明还在继续。关于各个房间的布局和室内设施,据说电话机是预付制,每间房间都有配备,所以我想就算茧打过来也不要紧。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挑剔的。

“此外,住在宿舍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结识同宿舍的其他职员,互相成为玩伴,建立人脉。能住进墨东寮的,只限入职不满三年且前途无量的商事职员,还有就是像咱们这种地方公司派遣的,有望成为各公司未来干部候补的优秀职员。换句话说,那里是庆德集团年轻一辈精英们的集结之地。在那里建立的人脉,将来一定会成为你们的支柱。”

海藤在我旁边一再地点头,全神贯注地听着部长讲话。

从庆德礼品静冈总公司返回教室所在的会馆的路上,海藤问我:“铃铃①你不想去东京吗?”

“海藤你想去吗?”我反问道,于是得到了“那当然”的回答。

“因为那边有静冈没有的东西,聚集了优秀的人才。文化方面 此处为海藤对铃木的昵称。

也是一样,那边有只有在东京才看得到的电影和舞台剧。还有女人,水准自然和静冈的不在一个级别上,这边的顶级,到了那边也就是一般般。反过来说,静冈有而东京没有的东西,有吗?”

茧——只有静冈才有她,我随即想到,但自然是没说出口。

回到会馆时已是晚上六点,部分同期的职员还没有走。海藤立即把接到非正式调令并将前往东京的事报告给了大家。

结果那晚,留在会馆的六名同期加上我和海藤,合计八人,决定去喝酒。海藤在酒会期间不停向我们恳切地诉说静冈是如何乡下,而东京是一片多么充满诱惑的土地。从站在高层建筑上俯瞰的夜景,到香槟酒杯中的泡沫,还有那睡在身旁的极品美女。散会后,只有那些俗不可耐的东京印象残留在了我脑袋里。

其实无须海藤游说,我心中自有对东京的向往。若静冈少了茧的存在,正如部长所说,出身他县的我对于工作地点在静冈一事并无过度的执着。况且,若将前往东京视为公司对我的厚爱,说真的,像海藤一样因此而兴高采烈才在情理之中。

不管我意向如何,派遣东京一事已成定局。既然要去,就该像海藤那样,从一开始便做好去东京享受人生的打算,这才是上策。和大家一起喝酒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回到家后我马上给茧打了电话。

“是我。”

“哦,阿拓?怎么啦?”话筒中传来了无忧无虑的声音,一如往常。

“他们好像要让我去东京。”心一横,我把话说了出来。

“哦,真的?什么时候?”她竟然轻易就接受了,我很是沮丧。但是当我回答“从下个月起”后,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哎?下个月……起?是怎么回事?”

“嗯……总之,具体的事明天再说吧广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这种话题,见面直说比在电话里讲要强得多,于是想就这么搪塞过去。

“阿拓……你喝酒了?”

“嗯,总之详细的情况明天再说,行不行?”

“好……我明白了,那明天见。”

在我摺下话筒之前,她已经挂断了。我之前明明有教过她,拨电话的一方先挂断电话是礼仪。她果然还是动摇了。

自己也同样在动摇啊,想到这儿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叹出的酒气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堪……茧太可爱了。我当然希望和她能像从前那样一直交往下去。我非常不安,怕我们就此各奔东西。

她在静冈,而我却不得不去东京。因此今后(至少)有两年的时间,我们必须分离度日。木已成舟。那么我就每周末返回静冈来见她。没有别的办法。还有就是打更多的电话。除非她说现在就想见面,这种情况我肯定是无能为力,但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维持一直以来的关系。我有这种预感。

只要我努力。

每天打电话。每周回来。就跟她这么说。

在我解释的过程中,甚至在我解释完后的一段时间里,茧都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她的侧脸让我感到陌生,罪恶感将我贯穿。

“总而言之,就是被公司认可了。”等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也没有半点儿想要看我的意思。她眼神低垂,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四十二个人当中只选上了两个,对阿拓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觉得我可能不高兴吗?”这时她终于面向了我,表情和平日的笑脸几乎一模一样。

可实际上你不就是不高兴嘛——我把这句牢骚留在了心里。不论表情上如何修缮,她的心事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然而,正因为她明白我去东京是无法避免的,才想笑着为我送行吧。

右手边渐渐看到了海。作为谈话的场所,我选择了久能街道。到了冬天,这里将成为草莓娘①聚集的一角,但现在,这里却只是一些破旧小屋的堆砌场所。我停了车。车外天气晴朗,阳光像是要和夏天争先似的强烈照射着,然而车里一只有这里——却笼罩着厚厚的梅雨云层。

① 草莓采摘是静冈县久能街道传统的冬季观光项目,而草莓娘便是招徕客人来自家大棚采摘的姑娘们。

“这辆车我会开去东京—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刚刚决定的。

“哪怕是在半夜,如果茧打电话叫我马上过来,我就开着这辆车尽快赶去。”

“我才没那么任性呢。”说这句话时,茧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表情。若是为了能够看到这张笑脸,我想我将无所不能。

“我们反而要比以前见得更频繁。”说着,我笑了。心里终于有了那份能笑看人生的从容。

七月以后,两人之间将拉开一百几十公里的距离,这是必然的事实。然而,没必要断言这一阻隔会将一切都推向不好的方向。正是因为存在阻隔,两个人的羁绊才会变得更加强韧,这也是同样可以期盼的。

而且我觉得现在正是如此。此时此刻,我和茧的心之距离已经缩短为零。我们正在共同面对着眼前的问题。

回想起来,最近这些日子,我们的对话和做爱有时只是一种惯性。即使不是,也不似相识之初,对方的只言片语和举手投足都足以惊天动地。我将其善意地解释为关系融洽,但若往不好听的说,两人恐怕已经进入了倦怠期。

这次的东京之行,如果能成为一个契机,将两人的关系推往好的方向……

我发动了汽车,在眼前的十字路口左转后,将车驶入了之前曾数次光顾过的爱情酒店。两人看似沉默不语,实则心照不宣。

就这样我们做爱了。今天无须她用嘴,我那东西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比平常更用力地抱住了我的后背。惯性的感觉荡然无存。我忆起了很久以前,相识之初,我们还都经验不足,身心也无法统一。

太久没有同时高潮了,我甚至觉得就这样死过去也心甘情愿。

东京什么的见鬼去吧。

在那之后,我度过了手忙脚乱的十天。纸箱周二便送到了,可是我还要在这间公寓里住上一周。能打包的东西,只限每天生活不必要的物品,例如冬衣。至于大件的行李,我原本决意在周末进行装箱作业,结果却被满地纸箱的房间搞得心神不宁。茧曾一度想要帮忙,露过一脸,然而看着狼藉遍地的房间,她顿时心生倦意,回家去了。

三十号晚上,使用到最后的电视等家当也打了包。一号清晨,我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继续收拾被褥和洗漱用具。早上八点多,搬家公司的卡车到了。由于我的东西分为拖去东京的和留在屋内的,因此我还得在指示上耗费精力。上午九点多,搬出作业结束后,我终于可以去公司了。到了公司,除了领取辞令之外无事可做,我和海藤反倒为了消磨时间而煞费苦心。

晌午过后,总务部长终于来了。三人决定出发,搭乘一个半小时新干线,抵达了东京的街市。垃圾遍地,脏乱不堪,炎热难耐,超乎想象。我和、海藤被分派到了不同的部门,于是我们在部长的带 下辗转于各个部门之间,被介绍给各式各样的人,等到从职场周游中解放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过后了。此时我已经精疲力竭,还有些睡眠不足一早上没怎么睡。

在这种状态下,我继续跟随部长前往墨东寮。乘上地铁都营浅草线,待列车开上地表后在京曳舟站下车,步行约五分钟便到了宿舍。这里有位人称“寮长”的大叔,部长将我们交给他后,留下一句“海藤君、铃木君,你们加油吧”,便回去了。

宿舍里,除我们以外,貌似还有一大票人都是今天入住,大家在馆内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和我们一样,他们几乎都是来自地方礼品公司的派遣职员,堆在走廊里的行李中不乏有从仙台和福冈发送而来的。

至于分房,我在305室,海藤则是隔壁的306室。我们从寮长那儿领了钥匙后,各回各房。我发现早上搬出的行李已经到了,部分在屋里,部分在走廊里,杂然而砌。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换上家居服,解下被褥铺好就倒了上去,瞬间就睡着了。不过晚九点时有馆内广播,我立刻被吵醒了。寮长召集大家就缴费方式、电话的使用方法,以及澡堂与契约食堂的使用方法进行了一连串的说明。废弃的纸箱要在明早统一做垃圾处理,因此解包作业必须在今日内完成。

回到房间后,我将纸箱全部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再把不用的纸箱清到走廊里。等到我把行李逐一开了个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这时,我想起得给茧打个电话。房间里的电话还无法使用,我询问了号码并将其记牢后,走出宿舍寻找公用电话。最终在离这不远的公园附近发现了电话亭。我按下了茧的号码。

“您好,我是成岗。”电话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快,看来她已经钻了被窝。

“是我呀。”

“哎,阿拓?”声音悦动,我松了口气。“现在在东京?”

“是啊。”电话卡的点数正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我把自己房间的专线号码告诉了她,并让她记好,然后又补上了一句:“不过现在好像还不能用,等能用了我再给你电话。”

于是她问:“那你现在在哪儿打电话呢?”除了公用电话还能有哪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额度已经少了十几点。

“那个,明天,不是茧的生日吗?我傍晚的时候会回静冈去。家里已经没被褥了,能住你那儿吗?”

“哎,要来吗?”声音灵动,我仿佛看见了她的表情。

“那当然,”我用明快的语调说,“你觉得我可能不去吗?”

“可你都说了要去东京。”

“就算是从东京,坐光之号的话也只要一个小时,”我边回话边留意着电话卡的余额,“那我挂了,总之,明晚先别吃饭,等着我。”

“知道了……谢谢你,阿拓。”

“嗯,明天其。”我结束了通话。就趁我挂话筒的工夫,额度又少了一点,我咂了下嘴,拔了卡。

回到房间,我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早上,我被敲门声弄醒了。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有一瞬间我曾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来我都累成这样了。我睡眼蒙胧地打开门,海藤站在那儿。他只看了我一眼,便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铃铃你没事吧,看起来相当疲惫啊!”

“没事,话说回来,为什么海藤你能这么精力无限呢?这倒是让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昨天不是也和我一样身心俱疲嘛。

“果然还是因为来到了东京,让人有种摩拳擦掌的感觉,所以这根神经一直绷着……我说,先去吃个饭吧?然后我打算花一整天时间到处转转,看看附近都有什么……铃铃要不要一起来?”

“我可没你那精神头儿。”我条件反射地答道,可是实际上我为今天制订的计划,却要向我索求比这多得多的精力。“不过一起吃个早饭应该问题不大,但你得等我一下。”

就这样,我和海藤将早饭午饭并在一起吃了一顿,此时是中午十二点。再磨蹭下去连买礼物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回到房间,一把拎起塞满更换衣物的背包,就冲出了宿舍。先从银行取了十万日元现金。换乘地铁时虽然转了向,但好歹在下午一点时踏入了银座。面对一排排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店铺,我顶着压力走进了一家外观显眼的珠宝店。在这家店里了解行情后,我来到了另一家购物中心的首饰专柜并购买了目标物品。此时是下午两点,时间比想象中的充裕。

在那之后,我在下午四点前回到了静冈的公寓。我开始反省应当在选择礼物上多花些工夫。不过已经太迟了。电话还通着,我在电话簿中查找一家曾和茧说好要一起去的餐厅的号码,并打了预约电话。此后便无事可做了。在一间连电视都没有的屋子里打发时间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最终我决定开车去柏青哥店。我选了张不是发烧机的普通机台坐定,一边啪唧啪唧地打钢珠,一边等待时间流逝。静观为恋人庆生前玩着小钢珠的自己,一种滑稽又可笑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本是为了消磨时间才开始的柏青哥,却意外地连中大奖。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不如把钢珠部全换成和果子,当作礼物一并给她,分量上想必豪气十足——我灵机一动。无奈柏青哥的兑换奖品实在太煞风景,随即作罢,只是普普通通地换了现金。

走出店门,我找了台公用电话,试着打给她,发现她已经到家了,便和她说十分钟后到。挂上电话,十分钟后我准时到了她家门前。西边的天空已是晚霞尽染。我按下门铃,茧开了门。

“阿拓……你真的来了。”

四日不见,并非久别重逢,今日再会我却感慨万分,而那百八十公里的距离之遥也包含其中。

坐进副驾驶座时,茧将目光停在了后排座椅的那个包裹上。“就当它是饭后的余典吧。”说着,我发动了汽车,没留给她发问的余地。

我们准时抵达了预约的餐厅。因为是开车来的,不能点酒让人遗憾,好在饭菜和期待中的一样美味,和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相得益彰。两个人吃得开心,聊得也起劲。从前天的打包作业,到昨天入住墨东寮的杂七杂八,还有今天在地铁迷路的事,连我都有了说不完的话题想和她分享。

回到停车场,一起上车后,我将手伸向了后座,并把第一件礼物递给了她。她把它抱在胸前,两眼发着光:“可以打开吗?”“可以啊,打开看看吧。”我说。于是她拆下丝带,剥下包装,打开了盒盖。当她看到里面那对靴子形的酒杯时,高兴地叫道:“哇,好棒哦,这个就是’那个’吧?”

“正是。”

“《男女7人》里大家在喝酒时用的会冒泡的那种,这个原来有卖的呀。”

“嗯,其实———也许不告诉你比较好,这个是我们公司销售的商品。”

“原来如此,现在的阿拓选起礼物来可是’信手拈来’呀。不过这个,在所有的礼物当中,是最适合我的了。阿拓最有眼光了!谢谢你,我太开心了!”说着,茧吻了我左边的脸颊。

“可别打破了哦。”我为了掩饰羞怯的心情说道。接着,我发动了汽车。

茧对刚才的礼物已经相当满意了,不过重头戏还在后面呢。那 靴子形的酒杯在六月中旬时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买好了,而且就是作为生日礼物买的,只不过目前的状况今非昔比。想要送给她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一件。

回到她的房间,我们紧挨着坐在床上,反复地拥抱和接吻。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把那个东西交给她。“茧,你等我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盒子。想必从盒子的大小判断,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猜出了里面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解下丝带,除去包装纸,一个蓝色绒面的小盒子露了出来。打开盒盖,她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她望向了我的眼睛一不说点儿什么吗?她的目光催促着。

“从这个月开始,咱俩就要在静冈、东京两地分开生活了,请把这个当作我一直思念着你的象征——

“阿拓……原来之前说的你还记得。”茧的视线在我和戒指之间反复往来。

“那当然。”我答道。

“这是红宝石吧?我清楚的,相当贵吧?”她那喜悦的表情中含着眼泪。

“嗯,如果茧生在其他月份,没准儿我能买更大粒的。”

“更大粒,而不是更便宜的……我就喜欢你这点,最喜欢了!”

“我也是”这几个字被她的嘴唇堵了回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在不经意间滑到了我的脸上。

“这么开心的生日,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茧,你何必这么悲观呢……我会让来年的生日比今年的更好……更更好……

由于喘不过气来,接吻不得不暂时中断。两个人急促地喘着气,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一起。

此时此刻的我们是最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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