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后期一直都未联系过我,所以我以为采访视频还没剪辑好,但中午看了播放排期后,才知道早上那段视频就已经发上去了。
视频后面乔炎自述的部分丝毫未剪,它已经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查了今天的报纸,发现乔炎的新闻被登在了头版,标题居然是:揭秘悬疑名家的阴暗童年!
很显然,主编是想以此为噱头,吸引更多的流量。
我已经答应过乔炎了,等视频剪辑完后会拿给她确认的,可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看到网上网友们激烈的讨论,顿时感到天塌地陷,我甚至可以联想到乔炎的律师函已经正朝这儿飞来了。
于是我赶紧跑去主编的办公室,想问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主编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当我进到她办公室后,居然看到她还在无比惬意的喝着茶。
主编看到我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不待我开口,就将我按在了沙发上,一面沏茶一面道:“快来尝尝我的养生花茶,喝了对皮肤很好的。”
我却没心思喝茶,而是很担忧的说:“现在乔炎的采访视频在网上被讨论的太激烈了,而且头版的标题太有针对性了,依我对乔炎的了解,她一定不会罢休的,说不定还会起诉我们报社呢。”我心里怪主编太独断,但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
“不会的,放心好了。”主编饮了口茶,然后慢悠悠的说:“这些都是经过乔炎同意的。”
“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她似乎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她说着便耸了耸肩,“他们悬疑作家的脑子似乎和常人不同,所能接受的范围也不一样,但我很庆幸她能那么大方,不然我们的收视率也不会那么高。”
“不可思议……”我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你不喝茶了吗?”主编指着面前那杯刚才沏好的茶问我。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好茶!”我半敷衍的说道。
然后将茶杯放回了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乔炎为什么这么做,我拿出手机,找到乔炎的电话号码,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严格说来,这和我并无关系,既然是她自己同意的,我又何必纠结呢,也许她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新作造势也不一定。
如此一想,我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小周从我身边路过,我突然抓住他,问道:“你看到小艺没有?”
每每想到她那天的眼神我就心有芥蒂,她说她看到我进乔炎的房间了,而后却不见下文。
我很想问清楚她这么直言不讳到底是何意思,如果只是好奇,或许我能告诉她实话。
但自那天以后,我却再没看过她,公司里不见人就算了,就连手机也失联了。
小周告诉我:“小艺请假了,好像我们采访的那天晚上,她就打电话向主编请假了,听说家里有急事。”
“请多久的假?”
“三个月”
怎么那么久!
就在我猜想小艺家里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我看到新闻部的几个同事拿着器材,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是又有什么新闻了吗?”我好奇的张望着。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同事说道:“我刚刚听新闻部的人说,白云山的山坡上,被人发现了一具尸骸,警察都将那儿封闭了。现在其他报社的人也赶去了,都在争头条呢!”
小周在旁边幽幽说道:“看来乔作家的新闻要被压下去了呀。”
“白云山……”我自言自语着。心中闪过一丝忧愁。
我走到窗边,看到外面乌云密布,是要下暴雨的前兆啊。
白云山是本市最高的一座山,主峰海拔 1043 米,山顶较为平坦,山间却乱石嶙峋,连小路都没有,也只有那些登山爱好者才会去。
听说这次发现尸骸的人就是三名登山者,误打误撞看到了冒出半截土的骨头,三人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觉得那形状和大小不像是平常兽禽的,而且出现在那种地方很奇怪,便用登山棍将其一点点的挖开,直到挖出了一缕秀发,这才着急忙慌的报了警。
我们新闻部的同事还是晚去了一步,没有抢到头条新闻,但这并不影响我通过电视来了解此案的详情。
晚上洗完澡后,打开本市新闻,铺天盖地播放的全是这件事。
我一面吃着泡面,一面看着新闻,很快便了解到了关于尸骸的信息。
那具尸骸据法医推断已经死了两年了,为女性,23 岁左右。经过骨骼复原,发现死者头骨有严重破裂的情况,其余骨骼完整,可以推断死因是钝器致死。——也就是他杀。
头骨的破裂处复原后,有明显的凹陷痕迹,拼凑出的形状类似圆形,法医从大小和深度,以及破坏面分析,得出结论。——杀人凶器为原切面铁锤。
也就是说,两年前的某个案发现场,凶手持着一把铁锤,从背面袭击了被害者,击中了被害者头部,导致了被害者的死亡。
后面讲述的都是媒体的猜测,根据情况分析,凶手与被害者之间很可能认识,因为那么短的袭击距离,如果是陌生人,被害者不可能没有发现,只要有过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致命伤那里一定能反映出来。
新闻还制作了动画,将被害者怎么遇害的过程给还原了一遍,配上媒体的讲解,可谓是绘声绘色,相当专业。
新闻最后说关于死者的身份还要待进一步调查,期待警方能尽快抓出真凶。
我不禁冷笑出声,“死了两年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出凶手啊。”
就在我准备关电视的时候,屏幕上又出现了法医将死者分不出颜色的衣服碎片,和随身物品装进物证袋的现场画面。
我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其中的一个物证袋上,只见里面装着一个同样分不出颜色的双肩包,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个吊坠。
那吊坠经过长时间的腐蚀,也是看不出原本颜色了,只是黑乎乎的一坨,但从形状上可以分辨——是个兔子。
“兔子……”我喃喃道。
好像不久前还跟人讲起过兔子来着……
我仔细的想了想,这才想起之前采访乔炎的时候,她曾看着小艺的背影说过,小艺很像兔子。
她有过这样一段话:“暗潮涌动的森林里,危机四伏,兔子……是最好的猎物。”
我的心头突然像有火在烧,心慌得厉害。于是我赶紧去冰箱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下去。
当冰凉的水通过喉咙流到胃里,好似心中的火也被浇灭了,说不出的畅快。
我把电视关掉了,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看了一眼,见来电显示着‘李文艺’的名字。
我赶紧接起了电话,急忙问道:“小艺,你总算回我电话了,这几天一直找不到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不紧不慢的说着,话语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兴奋或歉意,与她平时的语气很不同。
“没什么。听说你家里有急事,请了三个月的假。”
“对”
“呃,事情解决了吗?有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她的话充满了疏离感,令我有些不适。
我蓦地想起那天走出乔炎家时,她看我的眼神。我想此刻电话那头的她,应该和那天的表情毫无二致。
“那天,你说你看到我进乔炎的卧室了?你还想说什么?”我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电话里突然响起一丝电流,短暂的电流过后,又是稀稀疏疏的声音,毫无节奏,有点像脚踩进稀泥里的声音。
“喂?”我弓着身子细听,“小艺,你听得见吗?”
电话那头没人回答,但那种稀稀疏疏的声音更大了。
“小艺,你在外面吗?”
我走到窗户前张望着,见外面确实下了很大的雨。
就在我还欲再问的时候,小艺的声音终于响起。
“姐,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听得出来,她似乎很恐惧。
我顿觉不安,急忙问道:“你在哪里?出了什么事?”
“我在山坡上”
“山坡?哪个山坡?”
“姐,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相信我好不好!”她又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尽是乞求。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
“那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很怕她遇到什么意外,因为她今天似乎很反常。
“没事的,我只是出来野游,之前车子陷进坑里了。不过还好,现在总算出来了。”
“你不是家里有急事吗,怎么出去野游了?”说完才反应过来,或许小艺只是请假出去玩儿,又怕主编不批假,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我们想请长假几乎都是用这个原因,不过最长不超过一个月,按理说,就算是特殊原因,主编也不可能会批那么长的假啊。
我觉得小艺一定是找后门儿了。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果然,小艺并没回答。
我猜她还在想该怎么应付我,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好说道:“如果没事的话,那我挂电话啦?”
“等等!”小艺急切道。
“怎么了?”
“木木姐,你有好的护发素推荐吗?”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最近我的头发掉的太厉害了,我想换个护发素。”她解释道。
我“噢”了一声,然后说:“那应该换洗发露吧,改天我帮你找找,看看有没有生发的洗发露。”
“姐,你真好……”她蓦地说。
我被夸的有些手足无措,只好道:“行,你早点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好”
我盯着挂断的电话,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