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刚吃到一半,酒就喝得差不多了,脑袋晕乎乎的,看人都有了重影。
他们三个的酒量比我好的多,我都已经缴械投降了,他们还喝得正起劲。
我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起一根筷子,在自己的调料碗里搅着玩儿,思绪有些不受控制,感觉反应都迟钝了。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小了很多,昏昏欲睡间,好像有很多人影围着我,嘴里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别吵了!你们好烦啊!”我挥着双手,想赶走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但声音却越来越吵,越来越杂。
朦胧间,我看到他们都伸出手来指着我,嘴里念着我听不清的话,好像在指责我,或是辱骂我,因为我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愤怒。
我想回骂他们,但我的嘴巴麻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所以我只能露出一个微笑,或许是很轻蔑的冷笑,总之这个笑是很有挑衅意味的,大有那种‘天地独大’的感觉。酒精带给了我特别的自信,好像任何人都对我束手无策。
我在那些辱骂我的人面前,挥舞着手,欢快的跳着,也许我还唱了歌,我不记得了,总之就在那份狂欢之后,我的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睡得很沉,很安稳。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觉得身体一抽,就猛然醒了过来。
当我看到满屋的狼藉时,小雪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袖子上还有刚才趴在桌上睡觉时沾到的油渍。
“许戈,你为什么不把我抱到床上啊!”
我不悦的脱下了外套,当我注意到没人回答的时候,这才发现,许戈和乔炎已经不在屋里了。
都走了?
我疑惑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却见许戈和乔炎并肩走在楼下。
他们肩膀擦着肩膀,两人偶尔偏头看向对方,不时发出很欢快的笑声,似乎聊得很开心。
愤怒使我一下子就清醒了,也许他们只是普通的聊天,但我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挫败感。
我拿出手机,翻出许戈的电话拨了过去。然后蹲在地上,生怕自己的影子会被映在窗帘上,而被对方发现。
“喂”许戈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你在哪儿呢?”
电话中,他似乎有些迟疑,甚至是慌张。
他说:“我在局里呢。突然接到电话,今晚上要加班,所以就赶回来了。”
我心中冷笑,“那你还真辛苦呢,大晚上的还回去加班。你不是喝了酒吗,不会被领导骂?”
“我们领导可没你会操心。行了就这样吧,我要忙了,挂了啊。”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手机又响了,是一条信息。许戈发来的。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但我工作太忙陪不了你了。桌上放着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很明显,他骗了我。
我突然站了起来,希望许戈能在这时候回头,如果我们俩对视的话,我会冲着他大喊大骂,把所有愤怒都宣泄出来,一定要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
但当我再次看向外面的时候,却已不见了他们的身影,他们或许已经走远了,也许他们去的地方会是宾馆。
我不禁想到,他们不是才刚认识吗,难道吃顿饭的功夫就好上了?
我用力咬着自己的食指,疼痛能使我更加客观和理智。
“不,他们早就认识了!”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当有了这样的想法,似乎一切就都能想得通了。
我终于明白许戈为什么总是强调乔炎和埋尸案无关了!原来他在说谎!
他告诉我乔炎是孤儿,可能这个也是假的!目的就是不让我再调查乔炎的事。
所有关于埋尸案的信息,都是许戈告诉我的,我从未怀疑过什么。
他让我假意透露案件信息给乔炎,说是为了试探乔炎,可从刚刚他的表现来看,也许他们早就认识了。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问题,刚才他就不会跟我撒谎。
如此一想,不由得心头一震。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之前我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是许戈想让我看到的,或许我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我告诉自己要理智,即便我真的被欺骗了,我也不愿相信许戈会对我存着坏心思。
我们交往那么久了,他又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他不可能会玩弄我的。他也没有理由来玩弄我啊。
勉强平复心情后,我走到了一片狼藉的桌边,拿起了那个四四方方,包装简单的淡蓝色盒子。
我解开了上面的丝带,然后揭开了盖子,见里面是一条暗红色的丝绒连衣裙。
我拿起裙子,一片暗红倾泻而下,像凝固的瀑布。
灯光照在上面,使裙子充满光泽,如湖面的碎波光。
它那么美丽,我在它面前,却是个笑话。
我将裙子丢到了沙发上,刚好盖住了小雪光裸的脚踝,她缩了缩身子,睡得很沉。
我坐在杂乱又静谧的客厅里,默默思考了很久,直到愤怒渐渐熄灭的时候,我想到了再给许戈一次机会。
我想听听他怎么说,如果骗我,又要用怎样的借口。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理智了,甚至冷静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在心里给许戈找了很多个理由,我想他或许是身不由己,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理由。
但无论是什么理由,只要能解释的过去,我都会相信他。
我将自己示为能原谅一切错误的神明,或是能照亮无尽黑暗的光明,总之在那一刻,我的心是无比虔诚的。
我以为只要这样,结果就不会令我失望。
但暴风雨来得太快了,在我还没来得及追问的时候,就发现了另一个秘密。
其实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对劲了,当我起床来到梳妆台前时,只看到了那个淡蓝色的空盒子,里面的连衣裙不翼而飞。
我想问小雪有没有看到,但我找了一圈,却没看到小雪的踪影。
我想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许那条裙子被我放在了什么地方,却被我忘记了。
我打算回来再找一遍,或是等小雪下班之后,再问问她。
虽然心里很乱,但我仍然没有忘记今天该做些什么,所以我换好衣服,洗漱完之后,连饭都没吃,就去警局找许戈了。
可我在警局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许戈人影。
就在我第二次在各个办公室门口张望时,一个警察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我跟前来询问情况。
“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理了理头发,尽量平息掉心中的怒气,回道:“我找许戈。”
“许戈?他有事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留话吗?”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我,严肃的表情和神态,使我没来由的紧张。
我不知为何,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
“我、我是他女朋友,如果他、他回来了,叫他给我打电话。”
“女朋友?”
他疑惑的将我打量了一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伤害到了我,我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尊重,于是我只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走出去了。
就在我刚走出门口,转身的时候,听到那人小声的说:“许戈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也许他是在自言自语,也许他是在跟他的同事说话,但那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像坚硬的冰块,将我的心砸出了一个洞。
我走到洗手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一捧接一捧的往脸上泼。
当冰凉的水砸到脸上时,我才瞬间清醒,像得了梦游症,被人突然叫醒一样。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吓了一跳。我的脸惨白,一丝血色都没有。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疯婆子。
但我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我要早点找到许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关掉水龙头,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从洗手间的门口走过。
他们并未看到我,但我却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赫然就是许戈和莫小雪。
他们手挽着手,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带着满脸的笑意,一起走进了刚才我出来的那间办公室。
——而小雪身上穿的,就是许戈送给我的连衣裙。
当我亲眼目睹之后,才敢相信那位警察说的话。
我似乎不用再问了,许戈欺骗了我。他甚至骗了我的感情,还有乔炎和小雪的感情。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想,我都才是那个最可怜的受害者。
我握紧拳头,慢慢的走下了楼。
是的,我没有去找许戈和小雪的麻烦,虽然我认为,背叛我的,应该受到惩罚,但我仍无法用疼痛和鲜血来解决这件事。
我的脑中蓦然想起了埋尸案,既然许戈欺骗了我,那他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切都不作数了,我要自己去查清楚,等我拿到了证据,乔炎就逃不掉了。
至于小雪嘛,毕竟校友一场,等我调查完乔炎,再和她对峙也不迟。
幸好主编给了我几天假,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去临市探探路。
没错,我要去临市。
现在我得跟着我的直觉走,因为我身边的人已经无法相信了,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之前乔炎不是说,她在小说里,对埋尸案的凶手做了有限的描述嘛。
她写凶手在本市,与埋尸案的被害者无恩怨,属于激情杀人。
试想一下,如果乔炎真的和埋尸案有关,并且被许戈包庇的话,她说的就不能当真,最有可能的就是按她说的反着来。
——凶手在临市,与被害者熟识,属于有预谋的故意犯罪。
如果是熟识,我直接去临市,调查当年被害者的信息不就好了。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才好受了许多。
走到警局的大院里,我回头再次看向了那如棺材一般的大楼,隐隐绰绰间,竟看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扭曲地舞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