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匆匆的赶回了家,见小雪还未回来,总算放下心来。
来到卧室里,我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还放着两盒没吃完的药。
我拿起药盒,和今天买的做了对比,发现它们无论是包装,还是生产厂商,都是相同的。
由此更能断定,是有人故意将盒子里的药给掉包了。
其实我还不是特别确定,换药的人就是小雪,因为我忽然想起她曾经提到过,说她有个朋友是在药品厂做质检的,这几盒药也是那个朋友给她的。
所以换药的人可能是小雪,也可能是她的朋友。
但我努力的回想了下,并不记得她有过那样的朋友,而且我印象里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为什么会有人故意整我呢。
既然不确定是谁,我就只好把药先寄到专业检测中心,只要知道了是什么药物,查来源就很简单了。
检测结果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拿到,我算了算时间,大概从临市回来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把药寄出去之后,我又去了小雪工作的地方,今天她和许戈在一起,自然是请过假了的,趁着这个时候,向她同事打听下关于她的事情,或许会有其他的收获。
试想一下,如果她和乔炎都与许戈存在暧昧关系,那么她对我隐藏的秘密就不止这些,或许她和乔炎不对付,也只是在我面前装出的假象而已。
——如果他们三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坚固的利益或情感关系的话,说不定对于埋尸案,他们都是知情者!
一想到这儿,我内心瞬间就乱了,想要去往临市调查的想法,也愈加强烈。
小雪做的是兼职,加上只是大学毕业生,只能在写字楼里做文员,她的工作地点较偏,我转了几趟公交车才找到。
我站在写字楼下张望了一会儿,外面的建筑看起来倒没那么差劲,周围的绿化做的还可以。
不过走进去逛了两圈,便觉得内部结构太过简单了,装修不上档次,一切自是和我们报社没得比的。
得到这样的结论,我便心中窃喜。目之所及的差距,就像我和小雪的自身区别,这使我油生出一丝强烈的优越感,瞬间冲淡了她的欺骗所带给我的伤害。
我踩着高跟鞋,在空荡的楼道中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音,很快便引来了保安的注意。
保安跑进来拦住了我,一面打量着我,一面问道:“你找谁?”
我冷哼一声,直言道:“莫小雪在吗?”
“莫小雪?我们这里的职员吗?”
“当然”我撒了个谎:“我是莫小雪的老乡,她家人叫我给她带个话,说有急事找她。”
保安推了下帽沿,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我在这儿都上了好几年的班了,没听过有叫莫小雪的啊。”
“不会啊,她是这儿的文员,都工作几个月了。”我很不解道。
“那就更不可能啦,这儿的文员我认识,是两个女的,而且都不叫莫小雪。”
“怎么会……”我有些懵,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西装,看上去像是高管。
保安立马迎了上去,指了指我,笑着对她说:“吴经理,这人说是来找老乡的,说是文员,是个姓莫的女生,可我没印象啊。”
然后又对我说:“这是我们人事部的经理,你问她比我清楚。”
吴经理上下打量着我,说道:“我们这儿没有姓莫的,你是记错了吧。”
“应该不会,她跟我说是在这儿做文员的,地址没错啊。”
“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莫小雪”
她甚至都没有迟疑,便很肯定的说:“文员是两个女生,一个姓陈,一个姓李,没有姓莫的。我们公司的职员总共就几十个,因为有职工生日福利,所以每个月人事都会做一次统计,我再熟悉不过了,一个姓莫的都没有。”
我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小雪连工作都是骗我的?!
我赶紧问到:“请问,你们这儿几个月前招过新职员吗?”
“我们已经快一年没招过工了”吴经理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呆愣在那儿,像个傻子。
保安催促我快离开,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找人也该问清楚地址啊,到处瞎窜干什么。”
我在他的半驱逐下离开了,一路上感觉身体阵阵发凉,好像突然掉进了冰窟里,又突然被人给拉了上来。
那种从心底散发出的寒意,使我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人世,而是身处无间地狱。
当我意识到自己被无数谎言包裹的时候,眼中的人和事物都模糊了。我站在街头,看到无数影子在我眼前划过,像鬼影般来影无踪。
这个世界瞬间令我憎恶,我恨不得撕掉这层被五彩斑斓包裹的外皮,露出它肮脏的内心,让世人看看,这黑暗到底有多恶心。
然而当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眼前事物变得无比清晰时,我站在无数行人穿梭而过的街头,竟像个被人厌恶的弃婴,我分不清来路,亦不知归处。
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对这个世界,是无能为力的。
我就如幽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黑夜降临,我总算将心中所有的不快和愤怒弃了一半,也终于可以鼓起勇气,回到了那个令人尴尬的家。
刚走出电梯,便看到乔炎站在我的家门口。
她伸出一只手,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举到和脑袋平行的位置,离我的门还有几公分的距离。
——她应该正准备敲我的门。但很显然,我的出现阻止了她的动作。
也许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她忽然回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个模板式的微笑。
“你回来啦”她笑着走向我。
“你找我有事?”我顿住脚步,看着她向我走来。
我的语气很疏离,但我不想再伪装自己,毕竟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是我的情敌,我不需要装的太亲近。
我甚至想,没直接冲过去打她就已经很仁慈了。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我的敌意,因为她走近后就双手拉住了我的胳膊,脸上和动作表现出的好意,令我实在措手不及。
“我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为我的小说添加几个角色。”
“所以呢?”我假装不经意的推开了她挽住我的手。
她似乎没有察觉,双手在空气里欢快的比划着。
“上次小雪不是说,想让我把你们都写进小说里吗,回去之后我想了下,觉得后面的情节加几个角色可以更精彩,所以我就急着找你们了,想看看你们的想法。”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都可以,其实你把我们的真名放进去也行。”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想要回去码一个通宵了!”
我看着她因为兴奋而越发红润的脸,不知她到底是单纯为了小说开心,还是为了在我眼前炫耀,以为蒙蔽了我的眼睛而感到雀跃。
“小雪在家吗?我想确认她喜欢怎样的角色。”她问我。
“应该不在。或许很忙吧。”我意有所指道。
“你觉得她会选什么角色呢?”她突然盯着我,很认真的问。
“被害者”我连想都没想。
确切的说,是我希望她是那样的角色。
当一个人,很恨另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在脑海里想象很多次对方惨死的画面。
当我知道自己被小雪蒙骗的时候,她瞒着我和许戈约会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象了。
只是单纯的想象和直接写成文字相比,前者并没后者那般,可以使人产生心理报复后的快感。
当我感到自己的憎恨意识在增强时,脑中蓦地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对耳钉在黑暗的角落中突然闪出光。
我偏着脑袋细想了一番,终于回忆起那对耳钉的来历了。
——它是我曾经在许戈车上看到的。
也许只晃了一眼,我甚至都没看清楚那是耳钉还是纽扣。但此时的我却无比肯定,那就是之前小雪在卫生间里寻找的那对耳钉。
我惊叹于自己脑中碎片的拼凑能力,同时又觉得很荒唐,他们似乎在我眼皮底下搞了很多的动作,他们早就纠缠在一起了,然而我对这一切都未发觉。
到底是我太笨,还是他们的演技太高超呢。
“你在笑什么?”乔炎突然问我。
我惊讶的看向她,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接着是面颊,我想找出任何我在笑的证据。
我不知道是否是乔炎的错觉,还是我太伤感了,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发出了苦笑。
不然我为何会笑呢。我自己都感到很诧异。
我并不打算回答乔炎关于我面部肌肉的问题,我只是很认真的向她解释,为什么要把小雪写成被害者。
“小雪是一个很爱刺激的人,我觉得她会喜欢被害者的身份。”
乔炎怔了怔,或许没想到我会把话题又转回去。也许她只是随便问问,而我却想认真的回答。
“是吗”她笑了笑。
“对,死得越惨越好。”我冷笑道。
乔炎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进屋去吧。我也回去了,我……很忙。”
我耸了耸肩,向她挥了挥手。
她离开时的表情很奇怪,有种急于逃走的窘迫感。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很满意。
我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掏出了钥匙,然后插进锁孔里,轻轻的打开了门。
我换好鞋,刚走过玄关,便看到小雪端着一盆水,呆呆地盯着我。
“你回来啦”她露出很尴尬的笑容。
“没想到吧”我冷笑着与她对视。
她穿着家居服,我在想,那条红色的连衣裙被她放在哪里了。
她端着水从我旁边走过,我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我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着她。
她的身形很纤细,甚至可以说是单薄,她的皮肤很白,像刚晾晒好的宣纸。
她走得很急,盆里的水溅到了她的光脚上,使她走出的每一步,都流下了碍眼的水印。
我看着那些水印,心中厌恶至极。于是我将头转向了别处,想忘掉这份不悦。
我的脸正对上墙上的玻璃,它印出了我的脸,包括我此刻的表情。
——我看到了,我在笑。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