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幽幽地走到洗手间门口,见小雪正蹲在地上洗衣服,她面前的水盆里,放着的正是许戈送给我的连衣裙。
见我走了进来,她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很慌乱的将那条裙子按回水里。
“对不起啊学姐,我刚刚不小心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她的解释近乎可笑,我斜靠在门上,抱着双手,静静的看着她演戏。
也许她没料到我会保持沉默,所以她的眼神一直躲避着我,像个撒谎的孩子,害怕被戳破谎言,而表现出十分局促的样子。
“怎么会弄脏呢”我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见我搭话了,她终于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刚刚喝咖啡,不小心撒在上面了。”
“奇怪呢,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了空盒子。”
“噢,是我怕被弄脏了,所以帮你收起来了。”
“我得谢谢你咯”我用很愉快的口吻说。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体有些僵。
我又说:“你知道这裙子是许戈送我的吗。”
“不、不知道。”
我走进去蹲在了她旁边,目光注视着盆里的衣服。
暗红的连衣裙有些褪色,所以泡裙子的水都被染成了粉色。
我皱眉道:“我讨厌这种颜色,特别恶心。”
“是吗,你应该跟许戈提一下的,让他买其他颜色的衣服。”她看着那条裙子对我说。
“也许他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但他并不了解我。他为我买辣条,买不喜欢的裙子,就连涮火锅的菜都不是我爱的。”
我突然看向她,“不过很奇怪,那些好像都是你喜欢的。我甚至怀疑,他投其所好的对象搞错了。”
她突然看向我,嘴角有些发颤。
“只是巧合”她很肯定的对我说。
我耸了耸肩,表示对此并不感兴趣。
“不过,他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就在……今天。”
我突然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一震。
她似乎想要急切的逃避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于是沉默着,又开始搓起了裙子。
“你不用洗得那么认真,我不想穿了。”
“什么?”她看向我,一脸疑惑。
我站起身来,意有所指道:“我是说,我不喜欢这条裙子。被弄脏的裙子,你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难道,是要扔掉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说着,我便慢慢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口,我顿住了脚步,背对着她说:“对了,你的耳钉很美。不过它太闪耀了,刺得眼睛疼,心烦意乱的,很不舒服。”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她应当理解了我的意思。
我很庆幸自己表现的还算得体,至少没有像个泼妇一样的破口大骂。
莫小雪还太年轻了,稚嫩的人一旦犯了错,既没有承认的勇气,也没有放手一搏的胆量,所以我从心底里瞧不起她。
我们的友谊也许在这时候就破裂了,但对我而言,我只是想单纯的出口恶气。当然了,若她给我的药是致命的,我也定不会放过她。
不过起码在现在,我还是愿意保持表面上的亲近关系,撕破脸大闹一场的戏剧场面,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做。
我的内心告诉我,我是个有思想的独立女性,我应当理智,而非发疯。
但小雪明显已经错乱了,就在我跟她半挑明之后,她离开了我的房子。
我也是几个小时后才发现的,因为进入卧室后,我便很快的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已是深夜了。
我走出房间,四处搜寻,却不见了小雪的身影。
那条暗红的连衣裙,被扔在了洗手间的垃圾桶里。它被水浸湿,颜色变得更加暗淡,像凝固后的鲜血的颜色。
我淡然的看着那件拧巴成一团的连衣裙,冷哼了一声,方又回到客厅里检查了一遍。
客厅里,小雪的东西并未带走,就连洗手间里她的洗漱用品也未带走。
我回到卧室,到处梭巡着,一切如常。我可以确定,在我睡着的时候,小雪并未进过我的房间。
我在想,这么晚了,她离开这儿,会去哪里呢。
但仅在下一秒,我心中便已有答案。
于是我拿出手机,快速的拨通了许戈的电话。
我甚至已经联想到,他们在黑暗的角落里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我忍住想作呕的冲动,静等着许戈接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响起了他的声音。
“那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还在加班?”我问他。
“对,前段时间不是在白云山发现了一具白骨嘛,局里高度重视,还特地从其他分局调了些人手过来。我们怀疑和十年前的埋尸案有关联,所以并案调查,最近这段时间,恐怕都要加班到很晚了。”
“并案处理?难道仅仅是因为凶手都采取了埋尸的手法?是不是两个案子间,还有其他的共同点?”
作为记者,这个讯息引起了我高度的兴趣,所以一时间,我竟忘了刚才的不悦。
他似乎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既然和埋尸案有关,就是不能公开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我冷笑道:“你以前可不会对我有所隐瞒。”
“你们报社一直关注着这起案子,几乎每天都有人蹲守在警局门口,搞得我们心力交瘁。现在你又被调到了新闻部,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套我话,好回去交稿的。”
“你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整天就想着冲业绩,被你报道出去了,我也不好跟上级交代呀。而且别人都知道我女朋友是华南日报的记者,几次提醒要我管住嘴,你让我怎么办。”
我冷哼一声,“是吗,别人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恐怕只有你才那么认为吧。”
“你干嘛,说话阴阳怪气的。”
“没怎么,随口一说而已。”
“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小雪去哪儿了。”我试探性的说道。
“小雪?那么晚了她没在家吗,要不然就是留在公司了吧。我怎么会知道。”他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
“你去过她的公司吗?”
“没有啊”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还有其他事吗?”
从他急于想挂断电话的情况来看,他似乎真的很忙。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证还在那个老警察那里,于是我问他:“205877,这个警号你认识吗?应该是你们警局的。”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我看了看手机,怀疑是没有信号了。
但我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信号满格啊,于是我又将手机放到耳边,再次问道:“你认识警号是 205877 的警察吗?就算不是一个警局的,你们公安内部网应该也能查到啊。”
电话那头仍没有声音,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许久之后,许戈的声音才在电话里响起。
但他的声音很奇怪,似乎是咬着牙说的,有些发颤,连音调都变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怔了怔,然后说道:“今天我的包被抢了,不过遇到了两个警察,又帮我追了回来。其中一个老警察拿走了我的身份证,说等我忙完了再去做笔录,可是我明天还要……”
我突然意识到,不能让许戈知道我要去临市的打算,于是撒了个谎。
“我明天要出差,但没身份不行,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要回来。我当时瞅了一眼,记住了那个老警察的警号,就是 205877,他是你们局里的吗?”
“是。我明天去问他要。”
我没想到他能确认的那么快,难道他对其他同事的警号都记得那么清楚吗。还是说,他只是巧合性的,单单只记住了那个老警察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那份卷宗后面的数字,于是灵光一闪,说道:“那七位数字,会不会也和你们的警号性质一样,是什么工牌号之类的?”
但很快许戈就否定了我。
“你想的太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啊。”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不管是埋尸案还是白骨案,只属于警察调查的范畴,所以你还是不要管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说:“行了,就这样吧。”随即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眼睛看向外面。
氤氲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截路,路上空空荡荡,连只野猫都没有。我蓦地想起了贝拉。
我眺望着埋葬贝拉的方向,心里却想着小雪会去的地方。
既然没有和许戈在一起,会不会……在乔炎那儿?
我看向客厅里那面白森的墙,似乎能够穿透阻碍,看清楚隔壁房子里的所有场景。
我甚至不用想,就知道隔壁的客厅里,亮着和路灯一样氤氲的光,而乔炎独坐在窗前,面对着电脑努力码字。
直觉告诉我,莫小雪不在那儿。
可她能去哪儿呢?
我轻轻咬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也许我啃指甲的动作太频繁了,因为就在我啃得入神时,突然觉得指尖传来钻心的痛。
我低头一看,却见食指和中指,已经被我啃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来。
我赶紧冲到洗手间去洗手,可水一碰到伤口,血就流得更加肆意了。
我只好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捂住了受伤的手指。
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垃圾桶,那件连衣裙死气沉沉的躺在里面。
从垃圾桶的缝隙中,流出了暗红的污水,是被裙子染上的颜色。就像裙子的血。或者是,带血的眼泪。
我厌恶的将手中的毛巾扔到垃圾桶里,盖住了那抹令人作呕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