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了办公大楼,来到宽阔的操场上,到处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看了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这时候应该午休结束了,可身后的教学楼依然死气沉沉的,没有半分人气。
我的眼睛在到处打量着,脚却不由自主的往校门口走。
学校的保安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身体壮硕,目光却很呆滞,像个不会思考的人。
他站在门卫室旁,两手垂落,眼睛注视着我,目光一直跟着我慢慢走近。
我抱歉的向他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的行李太多,挡到你工作了。”
因为随着我走近,才看到他身后放着我的行李箱,我想一定是他搬出来的。
可是我进去的时候,他明明同意我把行李放进去的。
“不好意思,刚刚主任放了很多东西在这儿,我怕把你行李箱弄脏了,又想到你可能很快就会出来,就提前把行李箱搬出来了。”
他抱歉的笑了笑,脸瞬间生动起来,眼睛也像润了色,不再呆滞木讷了。
听完他的解释,我忙摆手笑道:“没事的。谢谢你帮我搬出来。”
我走到他旁边,把箱子挪了过来,目光好奇的向门卫室内瞟了瞟,便看到了好几个大纸箱子,把里面仅有的空间都占去了大半。
“怎么这么多箱子啊”我自言自语道。
保安以为我在询问他,便解释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招生简章,每到临近末考的时候,都会印那么多,带去每个中学校做宣传招生。”
“噢,这样啊。”我了然点头。
路过窗口,发现办公桌上也放了几摞招生简章。
保安见我没动,可能以为我感兴趣,便随手抽了一张递给我。
“你要是有亲戚想上这个学校,可以看看。”
我不便拒绝,只要接了过来。
我看到成华高中的招生简章和其他学校的不太相同,虽然也配有学校环境和风景图,但最醒目的还是最中间的三个学生的照片。
“这是本校的学生吗?”我问。
保安道:“对啊,他们是我们学校的前三名。就是因为成绩很好,才会被印在招生简章上的,听说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噢。”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却在几秒之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三个学生都是穿的校服,每个人的左胸前都别了一个学号牌,他们的学号牌都是‘53’开头的。
分别是——5301218、5301339、5301353。
太熟悉了……
我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当初许戈跟我说,在卷宗上发现的七位数字是——5300185。
都是‘53’开头的!都是七位数字!
原来我的设想没有错,它果然和工号牌的性质一样!
乔正国记下的,一定是成华高中某个学生的学号!
得到这样的结论,我赶紧问保安:“你们学校里,学生的学号都是由 53 开头的吗?”
保安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十年前的学号呢,也是一样的吗?”我又问。
“对”保安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不禁问道。
“因为成华高中建成的日子就是 5 月 3 号,但是具体哪年的忘记了。反正每年的学生,学号都是由 53 开头的,算是一个特殊的纪念吧。”
“那么多年,就不怕有重复的吗?”
“这个问题不大啊,就一个学号而已嘛。每年高三毕业后,所有学号都会重新排列一遍的。”
我突然想到,萧何出事时念的就是高三。如果那七个数字真的是存在过的学号,那么想要查清楚其实并不难,十年间最多只有十个人拥有过那个学号而已。
“你们学校会给毕业生做毕业册吗?”
保安点了点头,“会的。每个学生都有一本,学校和毕业班的班主任也会各留一本的。”
这么说……萧何班的毕业册,李娟的手里也有一本了。
我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向保安告了别。
然后拉着我的行李箱,到校门外招了辆车,往李娟的住址赶去。
我按照陈依依给我的地址找去,车子最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趁着司机帮我搬行李的空挡,我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下四周。
这里绿荫环绕,是个能使人清净的好地方。
司机将我的行李搬了下来,收完钱便驱车离开。
我一只手握在行李箱的把杆上,另一只手拿着地址,上前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一根绿色的爬山虎倔强的贴在墙壁上,缠绕了门牌一圈,而后蜿蜒而上,一直爬到了三楼的窗户护栏上。
三楼……李娟的家就在三楼。
我走进楼里,才发现这种老式居民楼并没有电梯,于是只好提着行李箱,艰难的爬上了楼梯。
好在只爬三层,当我将行李箱搬到 301 号房屋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我心里笑自己没用,兴许是很久没出外景的原因,又带了那么多的东西,不然以我的体力,爬这点楼层不至于累成这样。
我靠在行李箱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小心翼翼的按下了门铃。
按完门铃后,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我以为屋里没人,正想着要找个地方住下,回来继续蹲守时,门却很意外的打开了。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身材偏瘦,头发花白,但却梳得很平整光滑。眼角的皱纹很深,瞳孔却很清澈。
她穿着蓝布衣,黑布鞋,是很典型的七八十年代的打扮。
“你找谁?”她的语气很平和,字正腔圆,没有当地的口音。
她举手投足间给我以知识分子的儒雅感觉,使我不用多想,就能确定她是教书多年的李娟老师了。
“请问,您是李娟老师吗?”我问。
“是的”她回。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
“你好,我叫李木,是华南日报的记者。”我和她握了下手。
她侧着身子,让我进去。
“屋里坐吧”
我局促的将行李搬了进去,在玄关处很自觉的换了双拖鞋。
换鞋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下屋内,发现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但也很整洁。
特别是靠着墙的一个木制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学著作,书架旁还挂着两幅字画,我一下就感受到,文人笔墨中的雅致气息扑面而来。
“请坐吧”
李娟邀请我坐下,然后帮我泡了一杯茶。
随着氤氲的水雾徐徐上升,我看到沙发对面的一个柜子上,赫然摆放着一面遗像。
相片上的人,脸宽额头窄,头发花白,与李娟年纪相仿。
“不好意思,冒昧的问一句,这是……”我看着遗像,心事重重。
李娟坐在我对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眸,嘴里很平淡的说:“是我的丈夫。”
“乔警官?!”
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如五雷轰顶般,一时难以接受。
“你认识老乔?”李娟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于是又按捺性子坐了下去。
我实言相告:“不瞒您说,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乔警官和您,了解下十年前的埋尸案的。”
“埋尸案又重启了,对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这件事并未对外公开,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却欣然一笑,“老乔死后这几年,我总找人打听,警局里有他的故友熟识,是他们告诉我的。”
她突然叹了口气,眼中含泪道:“重启了好,重启了好啊!老乔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了!”
“埋尸案封档之后,难道乔警官还在查案?”我惊讶的问道。
李娟看向我,严肃的说:“他从未放弃过。”
见她这么说,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料想到这里面可能另有乾坤。
于是我道:“案件申述到法院,执行期是两年,过了两年没有破案的,法院就会将案件封档。当年埋尸案也是如此,可我听您的意思,乔警官当年似乎对封档一事很不满啊?”
李娟道:“谁告诉你,埋尸案也是如此的?”
我顿时哑然,不解的看着她。
她继续说:“两年未破的案件确实会封档,可埋尸案仅仅过了五个月,老乔就接到上级命令,让把所有相关文件、档案都上交,对外却称案件还在调查期,一直拖到两年后,案子便被封档了。”
“期间他们所有参与埋尸案调查的警务人员,都被分调到其他部门,而老乔也被调到了刑侦二队,虽然也是负责侦查案件,却再无机会调查埋尸案了。”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架空他们?”
我刚问完,李娟的脸上便露出些许不自然。
她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几下,氤氲的水雾便四散开,她的轮廓模糊起来,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神态。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她故意将话引到这里,但因为我特殊的身份,她还不太确定是否能真正的相信我。
也许她很愿意将一些埋藏已久的心事告知我,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我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的口中似乎还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也许这些都是乔警官死前留下的,我很清楚,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埋尸案我一辈子都调查不清楚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很直接的问她。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脸上换上了很满意的微笑。
“我希望你能帮我登一则新闻,我要头条。”
我很诧异的看着她,“你想要登什么?”
她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乔警官的遗像前,停顿数秒后,突然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说:“我要你登萧政失踪的新闻。”
“萧政?失踪?!”我有些莫名其妙。
“对!”她很肯定的说:“萧政失踪了,他在埋尸案过去两个月后,就突然失踪了!”
“他真的失踪了?!”我惊愕的张大了嘴。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问过陈依依,她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了我,难道就不怕萧政报复?
当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如今我才明白,那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萧政都已经失踪了那么久,是死是活都说不清,谁还怕被他报复呢。
“还有谁知道萧政失踪了吗?”我问。
李娟摇了摇头,“没有。萧政失踪这件事,也是后来老乔偷偷查案时发现的,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上级,但却被狠批了一顿,强烈要求他不要再管这件事。”
“后来萧政的公司也被别人接管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几个月之后,有传言说,他因为儿子去世,心里受不了打击,就放下一切,独自去了国外。”
说着她便冷笑了一下,“这种鬼话也只能骗骗别人,萧政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商业帝国,什么都没要,就去了国外呢。”
“萧政失踪……没有对外公开。”我自言自语着。
可是,陈依依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她也与埋尸案有关?!
我很后悔没能要到陈依依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决定,明天再去学校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