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胡思乱想时,李娟突然道:“那天老乔回来后表现的很亢奋,嘴里直嚷着得到了重要的线索,不过他却不告诉我。我看到他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很快的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便又把本子给合上了。”
“数字?”我灵光一闪,“是不是七个数字?”
李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看清楚。”
“这几个数字也是乔警官偷听到的吗?”
“不是的。听老乔说,那天萧政打完电话后,就急匆匆的跑到了另一个卧室,好像着急忙慌的找着什么东西,嘴里一直念着……”
“念着什么?!”我急忙问道。
李娟突然怔住了,她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瞟向了别处。
我感觉她在躲闪,这时候我才认识到,也许她并不是十分的信任我。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忘记了。”她淡淡的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婉转的说道:“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想起来,到时候等你把答应我的事办妥了,可能我就有印象了。”
很明显,她在要挟我。
如果我没有把萧政失踪的新闻登出来,那她一定不会告诉我萧政在找什么东西。
等等!‘东西’?!
——会不会就是萧政在案发现场,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
我问李娟:“你说乔警官看到萧政去了隔壁卧室翻找东西,那个卧室……是不是萧何的卧室?”
“好像是的,因为等萧政离开家里后,老乔就去了那间卧室,看到里面放了一把电竞椅,装修风格很前卫,墙上还挂着萧何的照片。”
我明白了!
萧政要找的东西一定之前在萧何的手里,而萧何遇害之后,可能那个东西也不翼而飞了,所以在案发现场,他才会一直口口声声的说,凶手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么想的话,萧政之所以要暗中查案,会不会也和那个东西有关?
我急忙问道:“那七个数字又是怎么来的呢?”
李娟愣了一下,或许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说那些数字是七个,因为这是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看我的神色有些复杂,眼神中有半分打量,和半分不解。
——我想她在怀疑我的身份。
这时候,我必须拿出我的真诚来,于是我很直接的说道:“我的男朋友也是警察,他就是重启埋尸案后,负责重新调查案件的人员之一。是他告诉我,有一本卷宗里写着七个数字的,很显然,那些就是当年乔警官留下来的。或许他一直都在期望,有一天埋尸案能够重启,如今总算达成所愿了,可惜他已经……”我不禁看向了乔警官的遗像,心中有些难过。
听了我的话,李娟表现得有些激动。她捂住了嘴巴,布着青筋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从指缝之中窜出了“咿咿呜呜”的声音。
她强忍着没有大声哭喊,但浑浊的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带着无比沉重的分量。
“对不起,我不该惹您伤心。”
我拿起桌上的抽纸,抽出几张递给了她。
她接了过去,一面揩泪,一面颤声说:“我相信你没有骗我。”
我松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她接着道:“老乔说,那天萧政走之前,从萧何的抽屉里拿走了一个东西。他躲在暗处,不敢离得太近,所以没看清楚是什么,不过,他听到萧政嘴里喃喃的念出了几个数字。他把那几个数字背了下来,回来后就将他们记在了本子上,不过我没看清到底是什么数字,他写完就撕下来了。”
我本想问她是不是 5300185,但听她这么说,我便将话又咽了下去。
当然,我也不会主动提起。
就算是这七位数,为了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也不会告诉她。
因为直觉告诉我,李娟并非简单的人。就拿她要挟我发新闻这事来说,她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我很庆幸,自己保留了一些东西,我甚至开始觉得,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很懂谋划的人。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黑夜里的猫,我很兴奋。
“你说,萧政拿到那个东西就出了门?”我接着问道。
“是的,之后过了几天,萧政就彻底失踪了。”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心里顿时乱糟糟的。
——难道他的失踪,和那七个数字有关?
想到这儿,我马上问李娟:“十年前,萧何他们班的毕业册,你还有吗?”
李娟想了想,说道:“有的,我记得我放起来了,不过时间太长了,我得找一找。”
李娟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寻找毕业册,我有些坐立不安,于是走到窗前,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当我的目光无意识的瞟到窗户的栏杆时,竟看到一截爬山虎,倔强的缠在栏杆上,绕了好几圈。
我这才发现,原来它就是我方才看到的那根。
于是我的目光慢慢向下,看到了刚才进楼的台阶。
太巧了,没想到楼下看到的窗户里面,竟是李娟的家。
我半弓着身子,盯着那截爬山虎入了神。它太倔强了,我很不喜欢。
所以我想都没想,便把它拦腰截断了。
它流着汁水的绿叶躺在我的手心,我很厌恶的将它从窗口扔了出去,然后拍了拍手,愉快地舒了口气。
“找到了!”
李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赶紧走了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了毕业册。
毕业册的表皮是沉重的黑色,正中竖排印着金色的字体——成华高中(05 届高三毕业册)。
我翻开了毕业册,前面几页都是成华高中的教职员工,从校长到老师,从职位高的到低的。最后才是毕业班级的学生照片。
“因为萧何已经去世了,所以这里面没有他的照片。”李娟解释道。
我一面翻看,一面头也不抬的问道:“其他人的都在吗?”
“都在”
其实我并未看那些学生的照片,而是在看照片下的学号,从第一位,一直看到最后一位……
5300185!
这几个再熟悉不过的数字突然引入眼帘!
——它是最后一位学生的学号。
我把那张照片取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着。
虽然照片有些发黄了,但五官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
——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但表情和眼神都是木讷的。
这个女孩子,让我看到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
总之,她让我有些悲伤。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陪伴多年的朋友。
“她叫什么名字?”我问李娟。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在发颤,因为说出的话都有颤音,好像冰天雪地里冻了很久似的。
李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告诉了我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乔炎”
我惊愕得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乔……乔炎?!”
“对,乔炎。她坐在最后一排,我记得很清楚。”
我突然攥紧了拳头,照片的四个角刺痛了我,使我不得已的松了手。
照片就这样落到了地上。在此之前,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是她吗?是我认识的乔炎吗?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些,心里认真的回想着乔炎的资料。
许戈跟我说,十年前埋尸案案发的时候,乔炎还在本市念大学,无论是时间还是人际关系,她都不可能和萧何联系上啊。
难道许戈是在撒谎?
试想一下,如果他给我的信息是假的,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乔炎的年纪。但是,如果她的官方信息也不准确,把她的年纪减少两岁的话,刚好就是在念高三!
官方信息自然可以造假,就像有的明星,官方身高和自身身高不符,这就已经能说明它的准确度了。一个悬疑作家,把自己年纪弄大两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除此以外,我只在乔炎的口中,听她讲起她的事情,但具体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从许戈告诉我,乔炎是孤儿这件事,就与乔炎说的不一样,我曾经无比的相信许戈,认为是乔炎在撒谎,可后来经过一些事情才发现,是许戈在骗我。
——难道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悬疑作家‘百合’?!
我弯下腰把照片捡了起来,照片上的女孩子一脸冷漠,双眼无神,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仔细查看她的五官,却发现她与乔炎长得并不太像。
如果这真的是她,那么在这十年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使她看起来,和照片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无论是眼神,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像是被重新塑造过一样。
“她是个怎样的人?”
我把照片举到李娟面前,既疑惑又期待。
她慢慢坐到了沙发上,表情似在沉思。也许过去了太久,使她不得不花些时间来回忆,记忆中这个乔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良久之后,她幽幽地说道:“乔炎这孩子,是个很内向的人,很沉默,性格寡淡,甚至是……阴郁。”
“阴郁?”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奇怪的词,放在十几岁的女孩身上。
“真的是阴郁”她重复着这个词,解释道:“她说话是没有起伏的,也没有表情,言语很冰冷,就像……机器。没错,就是机器。”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学校举行了一个放生活动,就是每个学生发一只鸽子,然后拿到操场上放飞。当时,所有的学生都把鸽子放走了,可我看到她却拿着鸽子没有动作。我问她怎么了,然后她摊开手给我看,我看到鸽子的翅膀被折断了,鲜血把白色的羽毛都染红了,很血腥。”
“怎么会这样?”我问她。
李娟说:“当时我也是这么问乔炎的,她却说‘没有翅膀,看它怎么飞’。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且我看到她的嘴角在笑,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很诡异。”
“那那只鸽子后来死了吗?”
“死了。我看到乔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李娟说完,又很奇怪的摇了摇头,好像很不解的样子。
“不过后来,又有一件事情,让我特别疑惑。”
我突然看向她,问道:“什么事?”
她告诉我:“刚刚不是说,乔炎把鸽子的翅膀折断了,然后扔进了垃圾桶吗。那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呀,可是那天下午的时候,乔炎又突然跑来找我,告诉我她的鸽子不见了。她说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所以……她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我也很不解。
李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看上去是那样的。当时我被吓得不轻,但也不敢直接告诉她,我很怕她会受刺激。”
“这种事情,不至于到受刺激这种地步吧。”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却很认真的告诉我:“乔炎的家庭很复杂,我认为她的性格和家庭因素脱不了关系。也许她在家里面,就受到了很多的刺激,导致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差,可能一件看上去很小的事情,就会把她压垮。我是这么认为的。”
“家庭复杂?”
“你不知道吧,乔炎的父亲是个瘸子,连生计都很难保证。而她的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经常会做一些异于常人的事。”
我很惊讶的看着手里的照片,有些发懵。
我越来越觉得,我认识的那个乔炎,和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子,并不是同一个人。
其实,想要证明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很简单,只要找到照片上的人就可以了。
于是我问:“乔炎的家在哪儿?”
我把手中的照片举了举,以证明我所询问的人是谁。
李娟仰起头想了想,然后突然看向我,很认真的说:“木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