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几天的走访,得到的收获是我之前完全不敢想的。我坐上了回来的班车,满载而归的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当我风尘仆仆的回到久违的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顾不上收拾行李,把外套脱下扔到了沙发上,然后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咖啡的香味使我慢慢平静下来,我喝了两口,便到各个房间里看了一遍。
——没有小雪回来过的迹象。
她的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上面布满了薄薄的灰尘,她似乎从那晚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原以为她是作气离开,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为了验证自己想法的正确性,我给小雪的父母打了电话。
我自然不敢实言相告,只说自己出了趟差,回来没看到小雪,至于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只会说自己并不知情。
当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小雪并未回过家时,我突然有些心慌,觉得小雪可能出了什么事。
挂断电话之后,我又准备给许戈打去电话,可在还未拨通时,又赶紧取消了。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中不断的试想出各种可能性。我强迫自己要理性,因为我觉得照我现在的处境,被算计的可能性更大。
许戈和小雪的关系很暧昧,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我亲眼看到的不会有假。
小雪那次大晚上的不告而别,我也问过许戈,但他表示对小雪的行踪并不知情。
而这几天我也未接到过许戈的电话,万一小雪又去找了他,却故意隐瞒我,我直接询问会不会就掉进他们设的陷阱里了?
——虽然,我根本想不出是何陷阱。
但我还是觉得,现在情况特殊,还是先不找许戈的好。
我想相比小雪的离开,最应该担忧的,还是乔炎的存在。
我甚至都来不及洗漱,就跑到卧室里,坐在床边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
当我意识到许戈和小雪都对我有所隐瞒时,我便开始怀疑,过去的那些并非是我的幻觉。
曾经我听到隔壁有匕首刺进墙壁的声音,还有奇怪的拖拽的声音。难道不是乔炎用水果刀插进了模特的心脏,再从卧室拖到卫生间里的声音吗。
这一切都是符合的,而小雪和许戈,却总是强调那些事情不存在,说是我执着的幻想。
我的头靠在墙壁上,心里乱糟糟的。脑中一遍遍的回忆在临市发生的种种,无论是亲眼看到的,还是亲耳听到的,都令我难以消化。
我觉得我需要时间去平静,睡觉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但我不敢睡,我怕睡着后又会做梦。梦到有人喂我吃肉,梦到那个身体残缺,没有五官的男人。
可我太累了,所以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当我被闹铃惊醒时,是早上的六点多,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感觉恍然如梦。
我松了口气,因为昨晚我并没做梦。
洗漱的时候我不禁在想,那个叫木塔村的地方到底拥有着怎样的魔力,为何它能给我很异样的感觉。
当看到那些杂乱的废墟,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它以前完整的模样,但就是这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能够治愈我的内心。
就像突然之间来到了一片草原,草原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碧海蓝天,不愿再纠结人世的繁复和无奈。
它们令我感到很熟悉,但靠近时又觉得很陌生。
它的魔力,就在于此。
洗漱完毕,随便吃了几口面包,我便带着文件夹去了报社,今天是去新闻部报道的第一天,所以我去的比以往要早了些。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乔炎的家,大门依然紧闭着,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多想,便走进了电梯,下楼后直接打了辆车,便向报社赶去。
离报社门口也就几百米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报社出来,只见她背着个很小巧的背包,手里捧着一个纸箱,箱子里似乎放了很多东西,走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她就是小艺。
当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上了一辆的士,扬长而去了。
我急忙下了车,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然后掏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手机里却提示,我拨打的电话号码为空号。
“怎么会这样……”我自言自语道。
她不是请假了吗?
虽然不明白这时候小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一想到那天晚上她奇怪的表现,我就觉得很怪异。
我一路走一路想,可能想得太过入神,连面前的玻璃门都没看到,便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随着这一撞,虽然额头不是很痛,可脑海中却突然闪现着小艺刚才离开时的画面。
一帧一帧的,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包括她手里的东西,还有身上的物件。
脑中突然定格了,又将定格的画面慢慢放大,像有只遥控在操作着。
——被定格的画面,是小艺的背包。
我突然觉得那个背包很熟悉,可我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直到有一只手拍了下我的肩膀,我才从杂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想什么呢,叫你那么大声都没听见。”
——是主编。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拍了拍胸脯,然后呼了口气,这才回道:“没什么,可能是第一天到新闻部报道,有点紧张。”
她搂着我的肩膀,很亲昵地说:“新闻部和编辑部隔得又不远,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早就混脸熟了,不必太紧张。”
“谢谢主编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这可是你自己争取到的。”
我们一同穿过大厅,然后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狭窄的空间瞬间给了我一丝安全感,于是我可以毫无顾忌的问出我想知道的问题。
“小艺被取消休假了吗?刚才我在门口看到她了。”
“小艺今天来了?”主编突然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嗯。还抱着一个大纸箱,跟搬家似的。”
“噢,这样啊,那她肯定是来收拾东西的。”她一脸无所谓道。
“收拾什么东西?”
主编很惊讶的说:“你不知道吗,小艺辞职了。我以为她会过段时间来做交接工作的,毕竟她请假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半,没想到她会那么急。”
“她有说什么原因吗?她才来上班不久,怎么会突然辞职呢。”我很是不解。
“倒没说具体的原因,就说什么‘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主编忽而看向我,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耸了耸肩,表示莫名其妙。
“你们平时走得挺近的,怎么她要辞职都没跟你提过吗?”主编好奇的问道。
“没有啊,我刚才看她打车走了,就给她打了电话,可电话里提示是空号,她可能早就把号码给换了吧。”
主编好笑道:“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
也许只是很无心的一句话,但我听她这么说,心里却很不舒服。
见我没搭话,主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便撩了撩头发,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我和主编一同出了电梯。
就在我准备去人事部问我的新工位时,主编突然叫住了我。
“这是明天要刊登的内容。我的电脑坏了,发不了邮件,你替我送到设计部,让他们按照我之前提的要求设计版样。”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 U 盘,心里‘咯噔’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答应过李娟的事情,她让我把萧政的失踪新闻登上去,本来我还找不到办法,现在面对主编的要求,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怎么了?”主编看我半天没有动作,便问道。
我赶紧接过了 U 盘,有些慌张的说:“不好意思主编,我刚刚在想编辑部的工作还有哪些没有交接的,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主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说着:“好好干”,然后露出了一副很看好我的满意表情,便转身离开了。
我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在去编辑部的路上,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手里的 U 盘,心里已经做好被辞退的打算了。
是的,我去的是编辑部,因为我的电脑还在那儿。
当我拿着 U 盘急匆匆的走到编辑部的时候,小周吓了一跳,忙问我:“木木姐,你今天不是该去新闻部报道的吗?”
我来到自己以前的工位,将 U 盘插到了电脑上,然后删除了本该刊登的头条信息,换上了我早就想好的内容。
“我回来收拾东西,马上就过去了。”我头也不抬的回答了小周。
“你在干嘛呢?”小周突然走了过来,弯着腰准备看我输入的内容。
我赶紧拿起文件夹把电脑屏幕给挡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和慌张。
“你干嘛。我在干正事呢,别闹!”
小周这才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站在电脑后面问我:“你该不会刚进新闻部,就想写篇白骨案的报道吧?”
我一怔,然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问他:“白骨案不是和埋尸案并案调查了吗?警方都不向外透露,我还怎么写啊。”
小周道:“噢,我就乱猜的。虽然两个案件并案调查了,可之前不是已经查出了被害者的身份信息了嘛,我以为凭你的多年撰写经历,能依靠这点信息,编写点什么吸引眼球的内容出来呢。”
“死者的身份信息出来了吗?”奇怪,我怎么没有听说。
“几天前就查出了好吧!”小周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平时消息不是挺快的嘛,休息这几天都没关注过这起案子吗。”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自然不敢说这几天我都待在临市,有一大堆事要忙,谁还有时间去关注白骨案啊。
我也没做解释,只问道:“受害者到底是什么人?”
小周突然把脸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被害死的女人是个记者。”
“记者?”我不可置信道:“没想到还是同行啊!两年前她被害的时候,我已经在这儿上班了,说不定她还是我前辈呢。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看认不认识。”
小周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是个记者。不过听说好像是刚转正的,所以你应该不认识。”
我不禁翻起了白眼,“你所谓的‘身份信息’就这个啊,连名字都不知道,还算什么新闻。”
小周一时接不上话来,见我忙着手上的工作没再理他,他也就闭了嘴,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因为早已有了腹稿,所以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写完了。
看到重新写好的头条新闻,我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拔下了 U 盘,内心沉重的去了设计部。
其实,除了为了解真相而答应李娟的要求外,我也有我的私心。
因为我对埋尸案有着莫名的执着,所以这条新闻,不止是借着萧政的失踪,来惊醒藏在黑暗里的那些人。也是为了让埋尸案回到大众的眼中,让凶手逃无可逃。
所以,我写下的新闻标题是:
罪恶昭昭,诛心大罪!
十七岁少年惨被埋尸,十年未果!
少年之父,商场巨鳄,离奇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