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新闻部工作,很多事情都还不太上手,所以等我忙完了工作,已经很晚了。
下班后,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快要九点了。整座城市华灯璀璨,而我屋里却静悄悄的,无比凄凉。
我再次梭巡了一遍,小雪的东西仍在,一切都保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到这时,我才慌乱起来,我的第六感再次告诉我,小雪的消失也许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失踪。
小雪一直都是和我待在一起的,如果这段期间,她真的没有找过许戈的话,那她还能去哪里呢?会不会……遭遇了不测?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失踪吧。回想起她离开的那个晚上,我说的那些话,很怕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会跟着良心不安的。
于是我不再迟疑,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许戈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的时候,甚至还等不及对方的询问,我便赶紧说道:“小雪失踪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未从我的话里反应过来。
“什么?”良久之后,许戈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你没和小雪在一块吧?”我直接问他。
我听到他很郁闷的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不耐烦的说:“木木,我真没和小雪在一块儿,你几天前不是才问过我嘛。小雪是还没回来吗?你打过她电话了没有?”
我颓废的倒在沙发上,无力道:“打过她电话了,关机。”
“她上班的地方呢?”
我皱了皱眉,为什么我感觉……他是在试探我。
于是我装作很平淡的说道:“我忘了她在哪儿上班了。你知道在哪儿吗?”
很明显,他没意料到我会反问他,所以听筒里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随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她会去哪里呢?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语气居然有些紧张。
“你先别急,等下我拜托同事去查查,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我没急啊,倒是你……很着急呢。’这话在我喉咙里噎着,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我只道:“好吧,我等你电话。”
——现在我能确定,许戈的确不知道小雪的去处。
虽然知道他们在这几天里没有过交集,但我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失望攒多了,心便凉了。总之,我不会再信任他们就是了。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药,就着水咽了下去。
我把背包拿到卧室,坐在床上开始整理东西。里面都是我到临市时带的随身物品。
由于东西太多,为了省时,我站起来拿起背包就直接用力甩,里面的东西便齐刷刷地掉落了下来。
突然只觉手下一沉,相机便从包里滚落出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非得滚下床摔成破烂不可。
看到相机,这才想起在木塔村拍下的那些照片。于是我再次坐到了床上,低着头,慢慢翻看起来。
里面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当年埋尸案的案发地,由于是背着光拍摄的,照片上看起来比较阴沉黑暗,乍一眼看上去,就像黑白照片。
人一旦执着于某个地方,整个身心便会陷进去,眼睛看到的,和亲手触碰的,都会反射到心理上,从而产生神奇的化学反应。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抱着相机已经撒不开手了,眼睛也像受到某种控制似的,完全挪不开。
随着我的眼睛离相机屏幕越来越近,那张照片也在我的瞳孔中逐渐放大,那片几天前还被我攥过的泥土,顿时变成了无数的小黑点,像夏日里趋之不散的蚊虫,刹那间钻进了我的瞳孔。
也许我的眼睛眨得太快了,以至让我觉得那片静止的泥土在动。
它们在慢慢的,慢慢的往外翻,好像泥土下面有一只巨大的昆虫在蠕动。
我突然想起了李姨之前都我说过的话,她说,乔杰诈尸了,他的坟小了一圈,很明显被翻开过。
我把我所设想的画面,放在了这张照片上,它瞬间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如无声的黑白影片。
泥土慢慢的扩散,又慢慢的回缩,像被捏成一团的橡皮泥。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手里的相机也从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屏幕被瞬间摔碎,照片也变成了漆黑的一片。
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手机铃声也响的没完没了。
我没好气的拿起了电话,却见来电显示是李姨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我突然又想到了刚才的画面,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巧,偏偏这时候她会打电话来。
为了让这令人烦躁的声音消失,我快速的接听了电话。
“李姨”我没好气的打了声招呼。
“李记者啊,今天我去了成华高中了。”
我一怔,这才想起在离开木塔村的时候,曾拜托过李姨,请她帮我带话给陈依依,说我有急事得赶回来,并将我的号码留给她。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打电话给我不是陈依依,而是李姨。
“你见到陈依依了吗?”我问。
李姨却不直接回答我,而是问道:“你说的那个陈依依,是成华高中的老师?”
“对”我很肯定的说。
“你说她准备辞职了?”
“对啊”我好奇的问:“怎么了?”
李姨却道:“我去成华高中问过,那儿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陈依依的女老师,甚至连学生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却又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我明明和她说过话的,她就是那里的老师啊,我看着她从办公室出来的。”
“哎呀,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其实之前听到你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因为成华高中离我们村这么近,我每次去赶集的时候都能遇到那儿的老师,有时候还闲谈两句,从来就没听说有个叫陈依依的。我还以为是新来的老师,是我没见过的呢,今天去问了才知道,根本没有这人。”
“可……她说她叫陈依依啊。”
“你又没见到她的身份证,说不定是她随口一说骗你的呢。”
“可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姨抢了过去。
“就这样吧,我挂了啊。”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疑窦丛生。
难道……那个人真的不叫陈依依,她骗了我?
难怪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没见其他人跟她说话。
可是,为什么她不是教师却可以安然的呆在那儿呢,莫非是学校的护工?看那打扮也不像啊。
“难怪她敢告诉我那么多,原来她用的是假的身份。”我自言自语道。
我拿起相机走到客厅坐下,眼睛盯着碎掉的屏幕,心中怒火顿生。
我不知道是看到心爱的相机摔坏了,还是因为陈依依的欺骗才会这样,抑或是整个屋子都太冷清了。
我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这种感觉令我很苦恼,同时又很愤怒。
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似乎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随着怒火的蔓延,我再也控制不住,挥手就将桌上的咖啡杯推到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刺激着我的脑膜,那些尖锐的碎片像盛开的花朵绽放开来,我感受到了少有的愉悦。
就在我盯着对面的水壶,准备将它也摔在地上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怔了怔,以为是错觉。
但几秒之后,门铃再次响起,并且很急促。
难道是小雪?我突然想到。
于是我快速的走了过去,一把将门给打开了。
这个瞬间在我脑中形成了一个慢动作,仅仅几秒我就想到了很多。
我的脑中蹦出了很多想法。例如,那么晚了会有谁来找我?找我到底什么事?这栋楼就两户,如果敲门的不是小雪,会不会是……乔炎?
随着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但为时已晚,门已经被打开了。
站在我面前的——赫然就是乔炎。
随着她的脸逐渐霸占了我的整个瞳孔,在临市发生的一切就像电影那样,在我脑中又快进了一遍。
那座破烂的废屋,和在废屋里看到的所有幻象,都使我无法装作没事人一样,平静的面对乔炎。
所以当她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时,我竟一步步的后退,直到踩到了咖啡杯的碎片,险些没站稳,差点摔倒。
乔炎似乎想搀扶我,当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见我虚晃了几下又没有摔倒时,便悻悻地收回了回去。
“你似乎很怕我”她突然看着我,冷冰冰的说道。
我承认现在我很慌张,在我了解到她的某些过去之后,我既感到难过,又感到害怕。
我不自觉的看了下手掌心,它潮湿而温热,就像曾经乔炎的手所带给我的感觉一样。
我面对她,只能不住地摇头,我想说些否定的话,但我嘴巴只是空洞的张了张,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呆愣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
乔炎突然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碎片,然后举在眼前,细细的看了起来。
我注意到了她的手指,苍白无力。
——今天她抹了黑色的指甲油。是极具压迫感的颜色。
“我走在过道上,老远就听到了杯子摔碎的声音,我以为你在跟谁打架。”她戏谑地说。但脸上毫无笑容。
“那么晚了你还在过道上,是在为小说找灵感吗?”我鼓起勇气说道。
她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晚上虽是杀人的好时候,但我书里的凶手还是要休息的。”
很显然,她并不想回答我,那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外面游荡。
我摆出一副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走到旁边去,拿着扫帚过来打扫杯子碎片。
当我把地上的所有碎片都扫干净时,又回头看了眼乔炎手里的。然后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示意她拿给我。
她盯着那块尖锐的碎片笑了笑,然后耸了耸肩,便将它放在了我的手中。
“小心,别伤了手。”她说。
突然手心一阵刺痛,我立刻缩回了手。
碎片掉在了地上,它的边沿有一抹红。
我看着手心里的那道浅浅的伤口,生气的看向了乔炎。
她却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用很抱歉的口吻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没想到碎片那么锋利,我不是说了嘛,让你小心啊……”
她突然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