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被我说中了,主编果然没直接反驳我,倒是一副被噎的没话说的表情。
我赶紧道:“您之前给的那条新闻,相比这条,确实没那么劲爆,从网友们的反应上就能看出来了。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大不了把它放在明天的头条嘛,明天的不是还没定下来嘛。”
主编还想说什么,我又急忙道:“主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埋尸案虽然早就封档了,可是前段时间就被秘密重启了。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我男朋友就在办这案子,所以我很清楚。这下你总该明白,为什么警方会给你打电话了吧,不是怕丢面子,而是怕案情泄露。”
“所以啊,这条新闻起着相当关键的作用。试想一下,如果萧政并未出国,而是真被人杀害了呢?我们华南日报,可是登第一条新闻的人啊,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洞悉了连警方都没把握的事,以后在业界,咱们华南日报的地位就更高了!”
经过我的一顿忽悠,总算是被主编默认了。
于是她半为难道:“那这条新闻就不撤了,等上面发了话再说。”
“您英明!”我不禁对她伸出了个大拇指。
但主编却不吃这一套,而是满怀深意的看着。
“你别以为你随便忽悠两句,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我问你,你从哪里得知了萧政失踪的消息?新闻部可是你向往了很久才进来的地方,你不惜冒着被辞退的危险,也要背着我登这条新闻,我不信你只是道听途说就敢那么做。”
她的想法虽然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却没想到她能这么一语中的,直接就把中心给点了出来。
我只好扯谎道:“其实是我在几天前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女人。她好像查过我,因为她能准确的说出我的身份信息和住址,就连我被安排进新闻部,很少人会知道的事情,她也知道。她跟我说,十年前埋尸案发生不久,萧何的父亲——也就是萧政,也无故失踪了。警方并没有将其立案调查,后来外面就散布了谣言,说萧政因为承受不了丧子之痛而去往国外。她说,这些都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目的是什么?”她问我。
“不知道。她说要想知道萧政到底死没死,就把萧政失踪的消息登在头条,她看了新闻之后,会发邮件给你。”
“发给我?”主编不可置信道。
“对。她说登完了新闻,让我把理由如实告诉你,你收到邮件之后,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主编莫名其妙道:“可为什么要发给我啊,她又不认识我!”
我故意耸了耸肩,装作一无所知道:“这我哪知道啊,反正新闻我也登了,后面的事就不归我管了。”
我就这么把锅给甩出去了,心里很畅快,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主编想了想,果然问出了我意料之中的问题。
“那个女人有说她叫什么名字吗?”
我急忙道:“陈依依。她说她是成华高中的老师,当年埋尸案的被害者萧何,就是成华高中的学生。”
“陈依依……”主编喃喃道。
“对。可是我找人打听过,说成华高中没有叫陈依依的。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当年埋尸案的知情者,也许是怕凶手报复,所以刻意隐瞒了身份。但我觉得她肯定就是临市人。”
我仔细观察着主编的神情,生怕她会不愿追究下去。
可她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去找找,看看临市有没有你说的那个陈依依。”
“对了,她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是个长得很秀气的女生。”
“只听声音也能知道?”主编不禁抬头看向了我。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心想言多必失确实有道理。
我只好牵强的解释道:“听声音也能听出来大概的年龄吧,而且她的语气和说话方式,不像个没文化的。我就在脑中大概勾勒出了大概形象。”
生怕说多了会露馅儿,于是我又道:“您去查查看临市有没有叫陈依依的就可以了,大概资料一对比,应该也能找出来是谁。”
主编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被我绕得脑袋疼,便向我挥了挥手。
“你走吧,等我查到了这个陈依依再说。”
见她这么说,我自然乐得轻松,便很满意的走出了办公室。
一路走着,不禁一路的想,幸好我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不然就没法儿混过去了。
只要把这事推给陈依依,就算警方的人要找麻烦,也找不到我的身上啊。
更何况和这事能扯上关系的警方高层,只会躲在黑暗里,决不会为此就冒出头来。
如此一来,我不仅能避开警方的关注,完成李娟交给我的事情。还能向主编交代清楚大概原委,就算此后没有下文,这球已经踢出去了,自然不关我的事了。
至于陈依依嘛,我正好能借主编的关系,查到她的下落。
——当然,前提是陈依依这个名字是真的。
如此一来,一箭三雕。我不禁开心的笑出声来。
就在我走到新闻部门口时,小周突然跑过来问我:“姐,听说你闯祸啦?主编要拿你是问?”
我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啊,好好的工作不做,专门跑来看我笑话!”
小周却说:“姐,你误会了,我就随便问问。其实我找你有事,刚刚有人打电话到编辑部来了,指名要找你。”
“找我?”
我突然想到,该不会是许戈吧!难道他也看到新闻,知道是我写的了?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小周说:“是个女的,她说她叫李娟。”
我心头一震,这才想起,李娟答应过我,只要把萧政失踪的新闻登出去,她就会告诉我‘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赶紧问道:“她电话多少,你记下来了吗?”
小周递了张便利贴给我,道:“早就记下来了,这是我从来电记录里抄下来的。”
“好,多谢。”
小周也没说什么,笑笑便离开了。
我仔细一看,却见便利贴上的是个座机号码。
——难道她用的是外面的公用电话?
这么一想,我不禁对李娟的看法更深一步,看来,她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我走到卫生间,见里面没人,便照着号码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粗糙的男人的声音。
“喂?”
我急忙道:“你好,我找李娟。”
“李娟是谁啊,我这儿是公用电话。”
原来正如我所料。
“请问刚刚是不是有个瘦瘦的,大概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阿姨在你那儿打过电话?”
“对对对,刚刚就走了。”
“她等下还会回来的。麻烦你记住我的电话号码,等下她回来之后,你再让她照着这个号码打过来。你就说,事情办妥了,请她放心。”
“就说这句?”对面的人有些不解的再次问道。
“没错,就这一句。”
“那行吧”
“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半天,我都无心工作,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却一直都没等到电话。
直到我下了班,刚走到报社楼下的时候,电话铃声才响起来。
我看到来电显示正是之前的座机号码,于是忙不迭的接了起来。
“喂”我的声音在发颤。
“李记者,你果然说话算话。”
电话那头,正是李娟的声音。
我艰难的笑了笑。“我一向说话算话,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难道你不是也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感觉她在讥讽我。
我叹了口气,然后尽量平静的说道:“你是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为了完成乔警官的遗愿,才与我交换条件的,我很能理解。而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快找出埋尸案的凶手。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能成为合作伙伴啊。”
她沉默着,并未回答我。
我想她是默认了我的想法,因而我也不想再试探,而是直接问出了我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萧政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娟突然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觉得她是想临时“加码”,但事到如今我已别无选择,只能问她:“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埋尸案?”
我怔了怔,正在心里想着该如何敷衍她时,她却马上说道:“你不必找那些奇怪的理由来搪塞我,既然你刚才都说我们是合作伙伴,那么,我觉得在我交出底牌之前,很有必要听听你的想法。老实说,对于你,我一点都不了解。”
她的话令我陷入了沉思,因为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最开始对埋尸案感兴趣,只是出于一个记者的好奇心。
后来是因为乔炎主动说起这件事,并对埋尸案充满了无比强烈的探索欲,加上是在秘密调查的敏感时期,所以我对她有了怀疑,才会想着去调查埋尸案的。
后面坚定我调查到底的想法,还是出在许戈身上。
他给了我太多的错误信息,并且都是关于乔炎的,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想要降低我对乔炎的怀疑。
所以我现在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不管乔炎与埋尸案有无关系,我都得查个明明白白,以了解清楚许戈的真实目的。
而且随着这段时间的调查,乔炎非但不能摆脱嫌疑,反而令我愈加怀疑她,包括许戈和小雪。
也许我沉默的太久了,李娟忍不住说道:“怎么,你不想告诉我?”
其实我告诉她也没关系,可一想到我怀疑的对象有许戈,李娟会不会碍于我和他的特殊身份,而不告诉我实话呢?
乔警官当年被架空,说明警方内部有人在搞鬼,以至于过了那么多年,李娟仍然不相信警察。
她连乔警官的旧同事都不敢轻信,更何况是许戈呢?
她既与我有了交易,就是觉得我记者的身份还有用处,也许她已经做了决定,要将实情告诉我了。不然也不会打这通电话来。
于是我放松了些,并再次展现了自己惊人的撒谎本事。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在华南日报工作了很久,即便我的业绩很出色,领导也根本不给我升职加薪的机会。因此我一直抱着想跳槽去另一个报社的想法,而那个报社的人也与我洽谈了,答应给我一个好职位。但前提是,我必须带一个爆炸新闻过去,以示诚意。”
见对方沉默了,于是我又继续道:“恰好我从我男朋友的口中听说,埋尸案被秘密重启了,于是才想着要亲自前往临市调查,没想到这次的收获要比想象中的大。如果能知道更多的信息,当然再好不过了,这可是惊天新闻,只要挖出一角,名利双收是不在话下的。”
“没想到,你是为了钱才这样的。”
“不然呢,如果不是利益驱使,谁会无缘无故去调查十年前的旧案哪。”
“这样也好,至少把底牌交给你,我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选择的总算是和我一样的。”
我知道自己总算完全得到了她的信任,心里也在庆幸着,幸好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萧政一直想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吧?”我急不可耐的问道。
“萧政要找的东西,是一部相机。”
“相机?!”我很意外。
相机和埋尸案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萧政会说,凶手是为了相机而杀死的萧何呢?
“对”李娟在电话里很肯定的说道:“老乔从萧政嘴里听到的,就是相机。”
“是什么样的相机?里面存着什么东西?那相机到底是萧何的,还是萧政的?”我很急切地,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可李娟却直言道:“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里很无奈,我想她并没有骗我。
“难道那么多年,乔警官都没找到那个相机的下落?”
李娟叹了口气,“根本无从查起。”
我抬起头,看着阴郁的天空,感到了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