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都沉默了,就像迷路的人在绝望中寻找生路,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曙光,竟发现一切都是假象。
我原以为总算有了进展,没想到一切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埋尸案没那么简单。萧政的失踪,同样没那么简单。
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就像纠缠不清的线团,根本解不开。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烦乱的情绪平静些,我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进退两难,如果不继续往前走,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真相了。
我不想一直被许戈他们蒙骗,我需要一个理由,更需要弄清楚,到底谁才值得被我信任。
于是我想到了在临市没有问出的问题。
“李老师,你还记得,当初乔炎报的什么志愿吗?”
“乔炎?”
也许我的问题跳跃的太快了,使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让我想想……”她突然说。
像是为了帮助她回忆似的,我继续说道:“听说埋尸案过去不久,乔炎就考上了大学,然后一个人去念了书,自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她。”
电话里没了声音,良久之后,李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起来了,是百川大学。”
百川?本市也有一个百川啊。
“是这里的百川学校吗?”我问。
“是的,好像距离你们报社不远啊。”
“对的,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我心不在焉的说。
正在我陷入沉思时,她忽然问道:“你怎么对乔炎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知道她不是个善茬,也许她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我赶紧说道:“没什么,只是好奇的问问。因为上次听你说起她,我就觉得她挺可怜的,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李娟听我这么讲,也许是想起了乔炎可怜的身世,便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挺可怜的,想到她孤身一人,我也放心不下,有一次就写了封信寄给她,想问她过得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顺不顺利,结果信却被退回来了。”
“她不收?”我问道。
“没有,说是查无此人。”
“难道乔炎没有去念大学!”我吃惊的捂住了嘴。
李娟道:“我也不清楚,她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而且再也没回来过。”
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去一趟百川大学,于是和李娟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我走到对面拦了辆车,上车后说了自己的目的地,便抱着双手,合上双目,陷入了沉思。
我的内心因为雀跃而显得烦躁,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到百川大学去。
我希望这次去往百川,能和在临市一样,会有意外的收获。
我一直所了解到的,都是乔炎去念大学后就消失了,所以百川大学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也许乔炎是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去往那里的途中遭遇到了什么,不然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十年的时间,她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又为何会和木塔村断了关系,连自己亲爸的坟都不愿前去祭拜。
我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几分钟,连三分之一的车程都没有走到。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的漫长。
我看向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就像被抹花的颜料,纷乱的令人焦躁。
于是我打开了车窗,风呼呼地往我脸上吹。我闭着眼睛,微微抬起头,无比享受被呼啸而来的风拍打的感觉,因为这样可以使我混乱的神经得到平复和冷静。
车子突然停了,我不由得睁开眼往前瞧了瞧,才知道是遇到了红灯。
我皱紧眉头,询问司机:“师傅,多久能到啊?”
“百川大学不远的,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啦。”司机道。
我不禁叹了口气。正在这时,手机蓦然响了,我拿起一看,却见是许戈的来电。
“喂”我接起了电话。
绿灯亮了,车子行驶起来,风再次吹到了脸上。而这次我却心生反感,立刻将车窗给关上了。
“喂”我再次道。
“小雪平时有得罪什么人吗?”
“没听说啊。怎么了?”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查过小雪的电话,从你第一次打电话问我那天起,她的电话就没开过机。而且身份证也没有被使用的情况,我怀疑她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
经他这么说,我不禁也紧张起来。
正在我不知所措时,他突然问我:“小雪离开的那天,有发生什么事吗?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不知道他是在故意试探我,还是为了要找到小雪,而提出的正常询问。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很直接的回道:“她在家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和做奇怪的事。至于在回来以前,有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在我说出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许戈一定想到了那天和小雪在一起的画面,因为他突然就沉默了。
我也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他的狡辩。
可没过多久,他就说了话,语气里很正常,我甚至感受不到他有丝毫的慌张和迟疑。
他对我说:“你们小区门口不是有监控吗,小雪如果出了小区,监控就能拍下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你回去就找一下物管,查一下那天的监控,只有确定了她离开的方向,我才好查清楚她的行动路线。”
“物管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我的要求吧”我有些迟疑。
“小区里的监控录像设备,都是属于全体共有的公共设备,很多失窃的,业主都会去查看监控。更何况还是有人走失的特殊情况,哪怕是租客,也是有权利请他们出示监控录像等证据的。”
说到这儿时,他转而笑道:“不是还有我嘛,如果他们不同意,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我来一趟就是了。 ”
他说的很随意,但这些话敲进我的心里,却荡起了一丝涟漪。
他给我的安全感,使我有些不真实。
多么久违的温暖啊,我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它。
我有些恍惚,像疲累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一个可以休憩的机会,而满足的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他似乎并不理解我此刻的心态,见我没应答,便又问了好几声。
“木木?听到了吗?”
此刻我几乎感动得想落泪,我觉得似乎还能给彼此一次机会,我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过——调查乔炎是我永远都不会放弃的。
“喂?”许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舒了口气,然后笑道:“我没事。你的话我听到了,回去后我就找物业。”
“行,有事再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但我能从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脸。
——我在笑。并且笑得很开心。
正在我想入非非时,电话忽而又响了。
紧促的铃声吓了我一跳,使我的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像摸到了电门的反应。
我拍着胸脯,不耐烦的拿起了电话,却见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难道又是李娟?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可当我接听了电话后,才知道并不是。
“你好,您的快递到了。”
我细想了一下,最近没有在网上买东西啊。
“确定是寄给我的?”
“您是叫李木吧?”对方问道。
“对的”我答道。
“那就没错了,是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
我在脑中快速的思考着,会是什么快递呢……
突然灵光一现,这才想到,一个星期前给药物检测机构寄了药样过去,现在算算时间刚好,应该就是给我回复的检测结果。
我向车外看了一眼,应该离目的地不远了,于是说道:“麻烦你帮我放到门卫处吧。”
对方却有些迟疑的说:“已经被签收了。”
“签收了!谁签收的啊?我都没拿到东西呢,怎么就签收啦!”
对方解释道:“是这样的,刚刚我都到您家门口了,可是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刚好您的邻居从这儿路过,她说是您好朋友,让我把快递给她就行,然后……”
他话还未说完,我就忍不了了。
“然后你就给她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正在通话中你不能再等一下吗,把我东西直接给别人是怎么回事啊,有你这么工作的吗!”
“这一层就你们两家住户,我寻思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帮忙收个快递也没事啊,而且她也说你们都是朋友了,我就没多想。我还有好多快递要送呢,一时着急就……就给她了。”
我气急败坏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道不好,检测结果要是被乔炎看到就完了!
想到这儿,我也顾不及太多了,赶紧要司机掉头。
司机都懵了,毕竟我刚才还急着问多久才到,现在突然又要回去,像是在故意捉弄人的。
“美女,你不是要去百川大学的嘛,这都快到了,怎么又改主意啦!”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得回去。”
他还想再说什么,我马上回道:“我再给你两百块钱当小费行了吧。拜托你快倒回去,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司机虽然脸上不好看,但还是把车开到转盘处折了回去。
虽然表面上换我药的人是小雪,但目前我并不能确定他们之间是否有其他关系,若我的检测报告被乔炎看到了,我伪装了那么久的功夫就白费了。
不过转念又想,即使乔炎帮我收了快递,也不能完全说明什么。
她对我的东西再好奇,不可能就直接拆开吧,那样岂不是太明显了吗。
一路上我都在祈祷着,希望不会有坏事发生。
出来时觉得时间漫长,现在归心似箭,时间就变得更加漫长了。
车子突然驶进了隧道,我在这无比漫长的时间里,像是坐到了时光机上,既期待前方的路,同时又惧怕着。
看着四周暗淡的隧道灯,我如同入了怪物的肺腑,长而暗的隧道,就像一根毫无感情的食管,一头是通往明亮的大道,一头则是肮脏灰暗的地方。
我甚至能闻到怪物胃里的腐臭,恨不得用双手撕掉那层粘腻的油网。
而我使出了浑身解数,终究越陷越深,动弹不得。生死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