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到小区门口,我付完钱就赶紧下了车,然后飞奔进了小区。
太阳很大,随着我越跑越近,居民楼的暗影便慢慢将我笼罩住。
我不禁停住了脚步,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大楼,由于我靠得太近,根本看不到楼顶,连我居住的 15 楼都看不到,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就像一个盖子,而我正处在盒子中央,仿佛它只要轻轻扣下,就能把盒子盖的严丝合缝。
我躺在这个盒子里,蓦然成了将死之物,在黑暗清冷的棺材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太阳突然被云挡住了,暗影随即消失,周围的一切都灰蒙蒙的,但再也不是明暗间泾渭分明的模样。
我像坠入河里的人,挣扎了许久又突然冒出了水面,我感到庆幸,但一切又分明很不真实。
我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进了电梯,两扇门静悄悄的关上了。我看着楼层在一节一节的往上走,从‘1’到‘15’,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两扇门又静悄悄地打开了,我怔了几秒后,才走出了电梯。
我径直地往乔炎家走去,她家的门冷漠如磐石,总会令我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但现在我的脑中只有那份盼了很久的检测报告,所以我甚至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直接走了过去,举起手急促地拍打着那扇冷漠的门。
我知道自己很不礼貌,可我已经没有耐心去轻轻按响门铃了,如果可以那么做,我甚至想用脚将门踢开。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拍了多少下,但我拍打的频率越来越快,分贝也越来越高,就在我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乔炎的电话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我怔然的看着那张笑得过分开心的脸,内心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听说你帮我收了快递。请把我的东西给我吧。”我伸出一只手,冷淡的说道。
乔炎笑道:“好”然后便转身走了进去,从沙发上拿起了一个文件封,然后走到门口将它递给了我。
“谢……”
我本想道谢,可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手里的文件袋被撕开过了,顿时火冒三丈。
“怎么打开了?!”我指着被撕开的袋子,质问道。
乔炎“噢”了一声,然后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看错了,以为是我的,可是刚撕开才看到上面是你的名字。”
接着她又说了一声:“对不起”,但脸上看上去毫无歉意。
“是你帮我收的快递,你却说以为是你的?!”我这个理由真的太牵强了。
“收的时候我当然知道是你的,可是拿回家我就和我的快递都放到了一块儿,等我拆的时候就拿错了。”
她说着便侧着身子,示意让我看。
她指了指里面,我的目光便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一堆快递。除了几个纸盒包装的以外,其他的全是文件封的包装。
这么一看,确实很容易搞混。
但我却还是觉得,她是故意的。
因为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歉意,甚至满怀深意的笑着,不时的挑了挑眉,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你平时的快递很少,偏偏今天就有这么多,真的好巧啊。”
我刻意加重了‘好巧‘二字,想让她明白,我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
她却笑着说:“那些都是我读者写给我的信,他们不知道我的地址,所以都寄到了杂志社。为了省事,杂志社每过两个月就会把这些信汇总,然后统一给我寄过来。我没想到那么巧,刚好你的文件被我和它们放在一起了,撕开后我才看到你的名字。”
然后她又很肯定的说:“里面的东西我没看到,所以请你放心。”
她的眼神真挚而淡然,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我没有想原谅她的意思,即便她的解释很说得过去。
毕竟一切都太巧了,就像——刻意设计好的那样。
我赶紧背过身去打开了文件封,看到了里面叠放着几张资料,于是轻轻地抽了一点出来,只露出一小截。
只见上面写着四四方方的四个大字——药检报告!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乔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我条件反射的转过身去,却看到乔炎伸长了脖子,目光放在了我的文件上。
——她在偷看!
于是我赶紧把检测报告放回进袋里,冷冰冰的说了句:“谢谢你帮我收了快递,以后,我本人签收就好。”
她抱着双手,突然冷笑道:“看来你很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啊。刚好,我也一样。”
她定定的看着我,眼神中似在挑衅。
“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什么?”我回瞪着她,很直接的问道。
“回忆”她冷冷地说。
回忆……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浑身一冷,有种阴谋被拆穿的狼狈感。
我定了定心神,然后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离开那里,但就在我准备转身时,她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我疑惑的看向她,她也定定的看着我,眼神中寒气逼人。
“你知道,如果有人碰了我的回忆,我会怎么样吗?”她突然问道。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我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的扼住我的喉咙。
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像濒死的人,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乔炎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她突然靠近我,挨着我的耳边说:“对于触碰我回忆的人,我会宽容的给一个机会。但机会是要好好把握的,如果没把握住,情况可能会很糟糕。”
——她在要挟我。
我侧着脸,看着她的眼睛,有种早已被看透的感觉。
她说的这些话似乎很有深意,我相信这不是她临时想起的话。
我总感觉,她对我的所有行踪都了如指掌,不然为何偏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呢。
——在我得知她就读的是百川大学时。
——在我刚拿到药检报告时。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被完美的设计好的,分毫不差。
我的手心冒出了很多冷汗,也许是因为恐惧。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我低着头对她说:“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
说话的时候我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的,那两个乌黑的瞳孔就像黑色的漩涡,好像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卷进去似的。
也许她的前世是个巫师。我在心里想。
当我走进了家,便快速的将门锁上了。好像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突然冲进来似的。
进了家,我连鞋都来不及换,便着急的拆开了文件袋。
我拿着药检报告,从上至下,认真而仔细的看了起来,生怕会错过一个字。
随着我慢慢的看下去,越发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上面写着的药物是——氟桂利嗪。
其中有一段清楚的写明了药物的作用方法,以及用药结果:
氟桂利嗪为新型选择性钙通道阻滞剂,与桂利嗪同属二苯烷基氨类化合物,为抗癫痫的辅助用药.
对脑血管的扩张作用较好,而对心肌血管的扩张作用较差,不影响心率及血压,其安全性较桂利嗪高.
氟桂利嗪药物毒副反应较小,神经系统的作用很广泛,尤以脑血管为明显,解除血管痉挛,增加血流量,改善脑部氧供应。
并写明它是属于长效的钙离子拮抗剂。药理作用是通过抑制血小板聚集、五羟色胺释放等,以预防小动脉痉挛引起的头痛。
也就是说——它就是我之前吃的那种药!
“不可能的……不可能……”我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明明是两种药,为什么检验的结果却是同一种呢!
既然没换过包装,就已经说明了药有问题。
难道……
我看向了那个早就被撕开的文件袋,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药检报告被乔炎换掉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份报告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这也说不通啊,她怎么知道我拿药去检测了呢?
就算她跟踪我,又怎么清楚我检测的是哪种药呢?而且,她还知道我吃的是氟桂利嗪。
难道是之前在楼下的时候,她看到我吃这种药,所以记住了?
我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毕竟整个时间过渡的太长了,她就算算准了我会拿药去检测,也算不准我什么时候会拿到药检报告,更算不准我不在家,取不了快递啊。
除非——有人帮她。
难道是许戈?
还是……‘失踪’了很久的小雪?
抑或是,他们两个?
我咬着指甲,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扫向了四周,总感觉有一只眼睛,躲在暗处观察着我。
正在我慌乱的四处梭巡,有些不知所措时,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我看着已经被我反锁的大门,心跳开始加速。
但很快的,那声音又消失了。
直觉告诉我——门口有东西。
于是我从厨房找来了一根擀面杖,然后脱掉了脚上的鞋,轻轻的走向了那道突然变得死气沉沉的门。
我走到门后,一手举着擀面杖,一手放在门把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内心惴惴不安。
但很快我又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微偏了偏头,感觉到有些不妥。
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先透过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
于是我把脸凑过去,眼睛慢慢的贴向猫眼。
随着我的瞳孔的聚焦,赫然看到了另外一只放大的瞳孔!
——有人在门口!
正趴在猫眼上往里看!
我惊恐地往后退去,擀面杖也瞬间落到了地上。
随着“嘭”地一声,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顾不及其他,赶紧又将眼睛贴了上去。
这次我看清楚了!
——逃走的人正是乔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