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乔炎是否知道我已经看到了她,但她如此异常的举动,却给了我很大的刺激。
我想我必须尽快去百川大学查个清楚,也许她之所以一反常态,就是因为她了解到了我的动向。
她可能真的在监视我。
她不止一次的试探我,要挟我,好像知道了我的目的,并想尽一切方法来阻止我。
——甚至可以为此,而不惜暴露自己。
看着手里的药检报告,我的疑心更甚,为了确认清楚,我打算再把药送去检测。
但为避免会被乔炎再次‘截胡’,我把收件地址改成了报社,并在送去的文件末位标明:检测结果务必让本人亲自签收!
我特意向主编请了一天假,打算把药寄去检测中心后,就去一趟百川大学。
临出门前,我特意站在全身镜前照了两遍,好像要出门干一件大事似的。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的脸似乎在阻止我做这件事情,但我的内心却又是无比期望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表情和我的内心呈现的状态如此不同,就像两个极端,毫不相关。
我找出了一件针织衫套在身上,不知为何,明明天气晴朗,但我却感到特别寒冷。
我的手心也是冰凉的,手指像浸泡了很久似的,皮肤出现了一些褶皱,苍白的厉害。
我检查了一下手提包,看到录音笔、笔记本、签字笔这几样重要的东西都带上了,才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换上鞋子出了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我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很有节奏的跳动着,周围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我又习惯性的看了眼 1501 的大门,见它依然紧闭着,毫无生气,似乎不会从里面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的走向了电梯。
电梯正在运行,我看到从一楼慢慢的往上升,一直到七楼、八楼、九楼……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好像从未看到电梯在其他楼层停过。
这栋大楼给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我每次站在楼下,第一眼都能准确无误的看到 15 楼的窗户,其他楼层的窗户都是紧闭着,就连被太阳照射的时候都不会反光。
这栋大楼如此静谧,其他楼层就像是被粗线笔画上去的,似乎还没来得及着墨,所以给人的感觉是毫无生气的,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每次乘坐电梯,从上往下都是直达一楼的,而从下往上也是直通 15 楼的,中途从未停过。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似乎又完全出于巧合。
我不禁在想,其他楼层的人是刻意避开我们的吗,不然为什么从未遇到过他们呢。
我想得有些入神,所以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连什么时候靠在电梯门上的都不知道。
当电梯门突然被打开,我才从短暂的惊吓中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了站在电梯里的乔炎,我的惊吓值才又徐徐上升起来。
我的脑中再次出现昨晚她逃跑时的狼狈模样,还有那个放大的布满了血丝的瞳孔,它们使我充满了愤怒,甚至已经超过了我的畏惧之心。
——是的,畏惧。有时候她逼视着我时,会令我产生畏惧之心。
我看到乔炎的脸,她的神态一如往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甚至还看着我笑,跟我打了声招呼。
“早啊。去上班吗?”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和昨天的模样完全相反。
我很诧异的看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她为什么总是这样,像是可以提前预知到我的想法,从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以避免更多直面的冲突。
“昨晚睡得好吗?”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挑衅似的问道。
她怔了怔,随即说:“嗯,不错,不过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我其实一点都不好奇,因为我觉得这只是她逃避问题的借口。
“梦到在做腌肉”她很认真的说。
“看来你睡得很香啊。”我定定的看着她,然后试探的说道:“我也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我家门口。我想请你到屋里坐,可你却像见了鬼似的逃走了。”
“是吗?”她笑了一下,但眼睛却很快瞟向了别处。
我看出来了,她心里有鬼。
我静静的看着她,也许我的眼神很冷漠,也许我的嘴角挂着笑。
但我觉得我应当是在笑的,我应该嘲讽的看着她,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编,或是要怎样转移话题。
可她突然间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目光。
猝不及防的,就像她头上被绑了线似的,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拉动了线,迫使她如此快速地转头看向了我。
也许她的眼睛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那只无形的手。
她突然冷冷的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我对她这句话表示很不解。
她笑着说:“我本打算过段时间再做腌肉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腌肉得快些做才好,晚了肉就不新鲜了。你觉得呢?”
她挑眉看着我,脸上似有深意。
“你的肉早就买好了吗?”我敷衍似的问道。
“对的,准备很久了。”
“那就做啊”我很随意的说。
她耸了耸肩,手上提的购物袋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我这才注意到那购物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
难道那是她买的肉?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于是提着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想故意让我看到里面的东西似的。
我确实看到了一件东西——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在城市里是很少看到有人用那种刀的,只有菜摊上商贩砍大骨才会用到。
她突然拿出那把刀来,在我眼前晃了晃,虽然是被包装过的,但透过透明的塑料壳,还能清晰的看到明亮的刀背,还有锋利的刀刃。
我不禁后退了一步,她突然的动作吓了我一跳。
我如惊弓之鸟般,注视着她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
“为了做腌肉,我特地买了一把锋利的刀。”她看着刀,得意的说。
“就做个腌肉而已,又不是大盆菜,至于专门买把菜刀吗。”
“这你就不懂了。普通的刀,切肉顿,不像这种大刀,用起来力道足,够锋利。切筋膜,砍大骨,最适合不过了。”
我不明白我们的话题为何跑到腌肉上了,我觉得她是为了阻止我离开而故意找的话题。
因为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电梯按键上,人始终站在电梯里,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赶着出去。”
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赶紧走出了电梯。
“耽误了你那么久,不会影响你上班吧?”
她刚走出来,我便立马走进了电梯,随口说道:“不会。”
她想了想,突然说:“也对,你今天应该不上班。”
我的手放在‘1’的按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突然听到了她的话,手瞬间定住了,整个人变成了石膏像。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问道。
她怎么知道我今天不上班?!
难道她昨天听到了什么?
还是说,她早就算准了,我今天会去百川大学?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她却耸了耸肩,一脸淡然的笑道:“你平时上班去的都比较早,今天晚了那么多,肯定是请了假呀。怎么,我猜的不对?还是,你不想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她的脸慢慢的凑了过来,我却偏头回避了她的眼神。
我按下了一楼键,然后笑着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电梯门徐徐地合拢,我看着她在我眼里渐渐变窄,有种终于快逃出生天的感觉。
可就在下一秒,电梯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那即将关闭的门,那看似能够拯救我的门,又向两边打开。
我默默的抬起头来,看着乔炎那张近乎得意的脸,感到了深深地窒息感。
我看着她把购物袋慢慢放在了地上,想象着她下一步会从里面拿起菜刀。
——可她并没有。
她只是笑着问我:“你确定要去?”
去哪里?去百川大学?去报社?还是去临市?
她没有明确的指出来,就像等着我主动交代似的。
我当然不会说出来,虽然我已经感觉到了,她知道了我要去的地方。
但我还是固执的看着她,肯定地说:“对。”
她蓦然笑了,然后嘲讽似的点了点头。
“好。我也要去做腌肉了。”
她提起了被塞得满满的购物袋,然后一脸决然地转过身去,慢慢的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总觉得她是在试探我。
为什么她非得问我是不是要确定去那里呢?
她真的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百川大学吗?为何不阻止我?
百川大学里,是否存在着什么秘密?
电梯门蓦然关上,我有些恍惚的抬起了头,看到楼层慢慢下降,而电梯中途依然没有停过。
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我着急地走出了电梯,然后往小区门口走去。
太阳光有些刺眼,我从手提包里找出了墨镜戴上。
刚走了几步,突然莫名地顿住了脚步,然后不自觉的往回看了一眼我所居住的大楼。
整栋楼在我的墨镜里变得暗沉沉的,像个陈旧的箱子。
箱子?我突然想,那不是小时候关乔炎的东西吗。
“竹编的箱子……”我喃喃道。
然后回过身去,摘下了眼睛。阳光突然变得不刺眼了。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雾沉沉的,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