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普安精神病院的路上,我特意用手机搜了下关于这个医院的资料,可是随着我将这个医院的名称输入搜索栏,点击搜索之后,便跳出了好几条帖子。
标题如下:
惊天秘闻!普安精神病院吃人血馒头!
普安精神病真如你看到的那样?
多名精神患者离奇失踪,是病故还是另有原因?探秘普安精神病院……
普安精神病院领导接受调查,结果不了了之,背后到底存在怎样的利益挂钩?
我心生疑窦,便点开帖子看了一眼,却发现都是内容已被删除。
“奇怪了……”我自言自语道。
我想了一会儿,随即给小周打了个电话过去,希望他能帮我查查普安精神病的资料。
听到我这样的要求,小周不免问道:“木木姐,你查精神病院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啦。你到底有没有时间查啊?”
小周也是聪明人,见我没有正面回答,也没追着问。
“有啊,这个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行,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网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心里憋得难受,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总之很压抑。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见我挂了电话,突然问道:“妹儿,你想查普安精神病院啊?”
我忽然一怔,遂问道:“你怎么……”
可话还未说完,才意识到,她一定是听到我打电话了。加上我的目的地就是普安精神病院,她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我也没再隐瞒,回道:“对。”
“你的家人在里面?”
我愣了一下,不想多做解释,便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见我这样,这大姐却急了。
“妹儿,我劝你啊,还是把你家人接出来的好,普安医院……风评不太好。”
这略显委婉的劝告,不禁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再次看向手机上刚才搜出来了帖子,猜测其中定有隐情。
于是我假意攀谈道:“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能讲清楚些吗。”
大姐叹了口气,迟疑几秒后,说:“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住在那附近的同事说的,说普安医院在做特殊的买卖,还虐待那儿的病人,经常半夜都能听到里面的病人被打得鬼哭狼嚎的。”
“特殊的……买卖?”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嗐,真的跟你说吧,就是人体器官的买卖,听说他们和黑市有关系。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每次开车从那里经过都心跳的厉害。”不过她又转而道:“我也只是听说啊,毕竟做这种买卖,都是偷摸摸的,哪会传得那么开啊。”
我也好笑的摇了摇头,“肯定是谣言,在前几年的确有过这种新闻,可犯罪团伙都被抓了,坊间传闻却越传越离谱。而且现在国家正在扫黑除恶,如果普安精神病院真如传的那样,性质就很恶劣了,调查组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司机大姐却嘲讽一般的笑了,说:“其他的我不确定,但扫黑除恶你还真信啊?不过是做给我们老百姓看的,如果真的会打老虎,为什么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都宣传这么久了,连一只苍蝇都没打下来?”
打老虎?我怔了怔。
虎者,猛兽也。喻之于人,则位高权重,祸害一方也。
‘打老虎’一词,已经引申为惩治高级别国家干部的腐败行为。
可是,一个精神病医院,又如何与‘老虎‘扯得上关系呢?难道……它的背后也有高官做靠山?
“为什么要叫打老虎呢?”我问。
司机大姐道:“你不知道吧,建普安医院的人是个大老板,挺有势力的,好像和很多当官的都有关系,权利大得很呢。如果不是那些人批准,他怎么有资格建医院噢。”
“那建普安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道:“这医院建了十来年了,谁会记得啊。不过当初医院建成的开幕式,我去瞧过,排场大着嘞,还请了公安局局长来。”
我蓦然一惊。
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果普安靠的是公安局局长,就能说明为什么那些帖子的内容会被删掉了。也能间接的说明,帖子的标题,真实性很高。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背脊发凉,内心如坠冰窟。
再想到普安的风评,我不禁道:“如果普安医院真的虐待病人,那病人的家属总不是傻子吧,难道就没人发现?”
大姐明显被我问住了,支吾了半天也没回答上来,最后还是总结性的说道:“哎呀,肯定是那些当官儿的在搞动作呗,胳膊拧不过大腿呀。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常言道,无风不起浪,要不然怎么那儿的人都在传,说普安医院吃人不吐骨头呢!”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疑惑。
我沉默了一会儿,复又问道:“所以,普安医院里……真的有很多精神病患者离奇失踪?”问完我又解释道:“我在网上看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遇到一个红灯,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大姐回过身来,对我说:“是有这回事。听我同事说,有人以此为由把普安医院给举报到了卫健委,调查组的人专门约谈了普安医院的院长呢。不过几天后这事儿就没动静了,普安还是照常营业,丝毫没受影响。”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启动。
司机大姐又道:“所以啊,要说普安医院背后没人撑着,打死我也不信。”
我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司机大姐打开了收音机。
专业男主播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
欢迎大家收听 FM95《法治在线》栏目,我是主持人……
于今日凌晨,本市的东道区一间出租屋内,23 岁的女生高某,选择了上吊自杀。母亲陈女士发现后,女儿的尸体已经冰冷。
女儿的死亡令陈女士悲痛欲绝……
据陈女士反应,高某在 13 岁时遭受过性虐待,以至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高某也因此辍学。
单身母亲带着女儿搬到本市已经十年,但环境的改变并没有给高某太大的帮助……
据陈女士解释,女儿高某已经慢慢走出心理阴影,还准备报考成人教育。
几天前一名自称是高某初中同学的女子,曾单独与高某会面。陈女士还提到,女儿回来的那天晚上,抑郁症加重,已经有自杀倾向。
关于那名陌生女子,警方还在做进一步的调查。
同时,十年前侵犯过高某的嫌疑人之一,已被警方确认,称其曾是一名建筑公司的大老板,十年前就已远赴国外。
而前段时间还有媒体报道,称其是为失踪……
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夹杂着一股强烈的电流声。像一根利刺般,瞬间穿透了我的耳膜。
我捂住了耳朵,希望那电流能减弱些,但乱七八糟的声音争相恐后的钻进耳朵里,像嗜血的小虫子,拼命的啃咬着我的耳心。
我像个受刑的人,蜷缩着身子,咬牙忍受着无形的鞭打。
直到司机大姐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怎么了?”她通过后视镜看着我。
随着我们的对视,耳朵里的电流声突然消失了,那嗜血一般的小虫子也躲开了,我的耳膜终于恢复平静。
我有些恍惚,然后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
“没事”我摇了摇头,并在心里努力的安抚自己。
她突然叹了口气,很气愤的说:“现在的人啊,脸上根本看不出是善是恶,尽做些善尽天良的事,也不怕遭报应!失踪了好,最好是死在了荒郊野岭,为自己做出的恶事付出代价。”
“什么?”我很茫然。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我是说收音机里听到的,那个嫌疑人哪。”
“噢”我恍然大悟。然后附和道:“对啊,那种人,死了最好。”
她又叹了口气,“可惜这个女孩子咯,才二十三岁……十年的时间,都没法治愈心里的伤,自杀了真是可惜。”
“有的伤,一辈子都治愈不了。”
她愣了愣,然后道:“对啊,真是可惜。十三岁的时候被侵犯,那时候……才念初一吧。”
“初二”我很认真的说:“是上初二。”
大姐没再说话。
我忽然一怔,对于自己没来由的笃定,感到特别的意外。
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禁往车外看去,却见六个大字呈现眼前——普安精神病院。
我付完车费便下了车,走到医院门口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好似有一个隐形的屏障挡在身前,使我抬起脚却迈不动步子,像是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所抗拒着。
我抬起头,站在外缘将整个医院的大致结构打量了一遍,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苍白的医院,显然是个晦气的地方,虽然和救死扶伤的医院不同,但它却令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的气息。
我甚至感受到了莫名的绝望,悲伤,还有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我的手都是冰凉的。
我从包里掏出了一面小巧的镜子,我看到自己的脸色苍白,像个将死之人。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浑身一震,它使我不得不放下镜子。
是小周的电话。
我接了起来。
“查到什么了?”我淡淡的问。
“让我看看啊,普安精神病院始建于……”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
“行了,挑重点的讲。”
小周笑道:“这个普安精神病院挺奇怪的,只接收无亲属的病患,包括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或者是,有这两种亲属,但却没人管的。”
也许是觉得这么说有点拗,他又解释道:“反正就是扔到医院,就没人管死活的那种。普安医院只接收这样的病患。”
我皱纹问道:“为什么?”
“普安医院的院长对此做过回应,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医院是以服务社会弱势群体为宗旨的,希望由此能减轻社会的压力。当然,他们也是有政府资助的。可能也是想将这种宗旨最大化的实现,所以每年普安都会被评为先进医院。”
“可是,即便政府资助和每年的先进评优,也无法支撑起那么大个医院的运作啊。”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网上的那些帖子,于是满坏深意的说:“除非……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你是指他们在做特殊买卖?”
我心中一惊。“你也看到那些帖子了?”
“看到了,不过内容已经被删了。我刚刚听主编说,好像在那些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新闻部的同事就接到消息,还准备去普安医院采访呢。”
我疑惑道:“是吗?那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周笑道:“因为没去成啊,车子开到半道上就被叫回来了。好像是领导亲自下的命令。”
我又是一惊,难道……报社的领导和那些高官也有利益挂钩?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刊登萧政失踪的新闻,如果要确定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只要看看那条新闻还在不在就是了。
于是我让小周先别挂电话,赶紧按了返回键,然后去网站上搜索萧政失踪的新闻。
结果可想而知——新闻都被撤下来了。
我又去我们报社的网站上搜,也没搜到那条新闻。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心也凉了大半。
也许是许久没听到声音,小周试探的问了句:“木姐,你还在吗?”
我晃了晃神,有气无力的说:“在呢。”
“对了,我还查到了一点东西。”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神秘。
“什么?”我不禁问道。
“你知道普安医院被投诉的事儿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是不是就是投诉他们与黑市做交易?”
“对对,看来你了解的也挺多的呀。”小周调侃说。
“行了,别卖关子了。你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当初投诉普安医院的人,好像是另一个精神病医院的主治医生。有人传,说是两个医院互相不对付,普安医院是被同行揪小辫子了,所以遭到了恶意报复。后来那个投诉普安的医生也辞了职,这事儿明面上是解决了,可是两个医院的网站上,都有水军在互吐口水呢。”
“至于吗……难道就为了争一个先进?”我表示难以理解。
小周也道:“这谁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谁动了谁的蛋糕。我有个亲戚是第一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他就告诉我,医院这圈子其实挺恶臭的,大多是同行互相伤害,很多举报投诉都是同行搞的鬼。不过普安医院吧也挺牛的,听说调查组都参与了,可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依我看啊,网上那些言论,都是子虚乌有,好事之人胡编乱造的。”
“对了,你说的另一个精神病院,是哪个医院啊?”
“普华,普华精神病院。”
我好笑道:“普华,普安,这名字也太巧了吧。”
“岂止啊,普华建造的时间,只比普安晚了半年。而且普华的基础设施,包括医院的建筑风格,都和普安极其相似。”
“这不就是杠着来的吗,明摆着在较着劲呢。”我想了想,问道:“普华的院长叫什么名字啊?”
小周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挺年轻的,才三十多岁,阅历也不深。不过他的背景挺厚的,我刚刚查到,原来他的舅舅是市委常委兼任公安局局长。”
公安局局长……不是普安背后的人吗,怎么成了普华了!
小周继续说:“这个局长一直副了很多年,好像是以前的老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后来被提上来了,成了新任局长,以前的老局长反而被降到了副级。”
所以,普华的背后掌舵人是新任的公安局局长。而普安的掌舵人是被替换下来的老局长。
那么,普安和普华这两个医院的对抗,实则就是两位局长兵刃相见的结果?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