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之后,我并未急着回去,而是找了个僻静之处,给许戈打了个电话。
我把对乔炎在监视我的猜测说给了他听,但他觉得是我在胡思乱想,毕竟乔炎没有任何理由来监视我。
虽然我也想不到她监视我的理由,但我例举了她很多奇怪的地方,并且毫无保留的将刚才我与她的对话说给了许戈听。
听到乔炎对埋尸案很感兴趣,许戈很诧异的问我:“你告诉她了?她知道我在调查埋尸案?!”
我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很肯定的对他说:“你跟我说过这件事情要保密的,让我不要透露给新闻部的同事,所以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讲过,我和乔炎又不熟,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呢。”
我拿着手机来回踱步,另一只手的拇指习惯性的放在嘴里啃咬着,脑袋很懵,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既然没有告诉她,那就是她偷听了。”许戈猜测道。
“我想她是在监视我。也许她在我的房间里安了监控,或者是窃听器。”虽然听上去不太可能,但我仍然坚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许戈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也许是出于警察的本能,使他在我的猜测和现实中,考量其中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吧。
“好吧,明天我抽空过来看看。”良久后,他终于说道。
有了他的话,我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好好的回家睡个觉了。
不过我除了躺在床上刷刷手机外,不敢再做别的事,生怕房间里真有针孔摄像头,或是窃听器什么的。
第二天一大早许戈就赶来了,他的双眼泛青,脸色很差,看上去没有休息好。
“工作很忙?”我问道。
“对,案子遇到了一些瓶颈。”他简略的回道。
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副白手套,然后套在了手上,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我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拿了个杯子,走到厨房接了杯开水放在桌上。
他仔细的搜寻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弯着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摸索着桌下、衣柜和各个死角,就连厕所和冰箱里都没放过。
搜了有半个小时,最后他取下了手套,有些乏累的瘫倒在了沙发上。
“没有”他很肯定的说。
“怎么会!”我完全不相信,于是又问道:“你确定每个地方都搜了?”
“你刚刚看着我搜的啊,还有其他没搜到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还是不死心。
“也许她是趴在墙壁上听到的。有天晚上我还听到她那边传来很奇怪的声音呢,好像在地上拖着什么东西,还有刀插进墙壁的声音,把我吓得不轻!”
许戈便又站起来,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耳朵贴在墙上,然后用手轻轻敲了几下。
敲完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走到卧室,再次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用手先轻敲了几下,后又重敲了几下。
“你确定你听到了?”他蓦地问我。
“当然!”我很肯定的答道。
“可是这个厚度不像隔音那么差的啊。而且房间里的每一扇窗都是安的隔音玻璃,卧室的窗户距离那么远,就算两边的窗户同时打开,也得把头伸出去,大声的喊才能听得见吧,你打电话那么小声,对方怎么可能会听的到。”
“你觉得我在撒谎?”我质问他。我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不信任,我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将桌上的水杯扔了出去。
随着“嘭”的一声,无数的碎玻璃渣被四溅开,把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你最近怎么老是阴晴不定的!”许戈怒瞪着我。
我怔住了,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反应会如此过激。
也许是因为乔炎的存在,使我有了很深的不安感,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否则我会憋坏的。
“对不起”我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对许戈表达了我的歉意。“我真的没有告诉过乔炎,我甚至觉得一切都是她猜的。你不认识她,所以不会了解,她到底有多会琢磨人心。”
许戈沉默了,也许他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担忧和困惑。
单独和乔炎在一起时,她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每一个笑容,都会给人以无限的压力。
这种感觉使人很窒息,可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她的个人特点,还是归咎于她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好,我们先不去纠结她是怎么知道的。你刚才说,她想知道案情的最新进展?”沉默了许久后,许戈突然问我。
见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了。
“是的,她说那样对她的写作很有帮助。她让我帮她,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不愿做专访。”
许戈抱着双手靠在墙上,一脸的沉思,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展。
“那你就答应她吧”他突然说。
“可是,这不是不能对外公开的吗?”我有些吃惊的问道。
“为了写小说找素材,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他蓦地看向我,眼神中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寒意。
我怔了怔,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你怀疑她和埋尸案有关?!”说出这个猜测时,我手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许戈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对我说:“我会告诉你案子的进展,你只需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就好。至于她嘛……我会调查清楚的。”
“除此之外呢,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如果她真的和埋尸案有关,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毕竟这些还都只是猜测,一切得等我把她底细查清楚再说。这段时间你就当没事人一样,好好做你的专访。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好吧”我只好说道。
许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叹了口气,为难道:“出来很久了,我得赶回局里了。”
“行,那你赶快回去吧。”虽然很不舍,但我还是将许戈送出了门。
看着他进了电梯,我蓦地转头看向了 1501 的门,总感觉有一丝诡异的气息从里面传来,好像有双眼睛正透过猫眼看着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身进了屋,直到把门反锁上,心里才渐渐平复下来。
回想起乔炎奇怪的种种,我越发觉得许戈的猜测很有道理。原本我还能以平常心态和乔炎相处,可是现在,我竟有些畏缩了。
可是专访的事情我已经信誓旦旦的在主编面前保证过了,为了顺利的去新闻部,也为了帮许戈套到有利信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掉。
就在我陷入各种纠结,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好在莫小雪给我打了电话,说要搬来和我住一段时间,这才使我焦躁不安的心放松了许多。
莫小雪是我的学妹,今年刚毕业,原本想找份喜欢的工作,可是她的父母死活不愿意,逼着她考研,希望她以后能回老家发展。
她平时就性格执拗,可也经不起父母的连番轰炸,这才借着备考的由头,留在了这里。
她父母认识我,听说她要搬来和我住,很是放心,还让我帮着监管她学习。
莫小雪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她心里的小九九我比谁都清楚,脱离了父母的管束,还不都由着她来嘛,依她‘放浪不羁爱自由’的性格,我能管得住她才怪呢。
事实也正是如此,我不仅没能管住她,她还给我闯了不小的祸。
起因是她刚住进来的第三天,从外面跑步回来刚好遇到了下楼扔垃圾的乔炎,这丫头的眼神比谁都好,一眼就认出来乔炎是赫赫有名的悬疑作家‘百合’。
她想要张合影和签名,可乔炎扔完垃圾就上楼了,无奈她只能跟着乔炎走了一路。
乔炎发现她后,还以为是被坏人跟踪了,于是立刻打了报警电话。
等我接到警察电话时,小雪已经在警局呆了几个小时了。
经过一番解释,误会才被解开。我办好手续之后,这才拉着小雪走出了警局。
“咱不去跟许戈打声招呼吗?”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问道。
“许戈最近忙着办案,哪有时间跟咱打招呼啊。”我没好气的说。
“可我看他们也不像很忙的样子啊,到处空空荡荡的,整个警局就只见到刚才讯问我和跟着做笔录的两个警察。”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回头多看了一眼。
我抬着头,仰视着眼前的四层建筑,它像个庄严的匣子,又像个静默的棺材,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每层楼道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院场中整整齐齐的停放着很多警车,它们似乎很久没有被清洗过了,车身上布着一层细腻的灰,像苟延喘息的病人。
我伸出手掌,在车窗上划了一道,手上顿时腻上了一层肮脏的灰。
“警察叔叔们平时有那么忙嘛,连车都来不及洗一下。”小雪露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湿纸巾给我擦手,顺便提醒我:“警察都是顾工作顾不了家的,你可得想清楚了,以后你要是和许戈结了婚,以后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的事儿肯定都得你自个儿干。”
“行了,就你最操心!”我笑她太啰嗦。
我抬起了头,视线落在被我擦干净的那截车窗上,看到了映在上面影影绰绰的车影。是停在我身后的车子。
车的影子像被禁锢在了另一个空间里,死气沉沉的,就连车顶的警灯都变成了泾渭分明的黑与白。
我突然觉得左手的手指有些发痒,于是我将手指放进了嘴里,习惯性的咬起了指甲。
我从第一个指头开始咬,一直咬到了第五个,再从第五个折回来,慢慢的咬回了第一个。
每当想事情想得入神时,我都会咬指头,就像幼时母亲将乳头放进我嘴里那样,虽然早已忘却了当时的感觉,但这样的动作却使我特别安心。
“为什么五颜六色的东西,映射到灰色的镜片里就会变为灰色,映射到黑色的镜片里又会变成黑色呢?……可放到透明里面,却无法变得透明。”
我想得很入迷,思绪一直缠绕在这个问题上,大有不弄明白就誓不罢休的感觉。
小雪似乎很难理解我这些奇怪的想法,她只是随口说道:“那是你看的太深入了,有时候看待事物流于表面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啊。”
我猛然一惊,大有大彻大悟之感。随即转身看去,却见身后那辆警车如同回归了现实,直到看到车顶的警灯是正常的蓝红两色,这才松了口气,只怪自己想得太多。
“好啦,我在警局里呆了那么长时间,都快饿扁了,咱们赶快回去吃饭吧!”小雪拉着我的手,用力的往外拽。”
我只能随着她走,刚走没几步,电话铃就响了,我拿起一看,原来是许戈的来电。
“你们走了吗?”刚接通,许戈就在电话里问我。
我看了看小雪,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好奇的问:“你知道我们在警局?”
“小雪‘跟踪’著名作家的事儿,我们局里都传遍了,怎么会不知道啊。我刚刚还跟同事交代了一下,让他早点儿放人呢,听说你来接她了,我就没过来。而且我忙着案子的事儿,就没过来打招呼。”
我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小雪刚才还说呢,问要不要跟你打声招呼。”
“不用啦,等我有时间了,咱三再聚一聚,弄个小火锅什么的。”
“好,那就这样吧,不打扰你工作了。”
挂了电话,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警局的每层楼道上,不时走过几个穿着警服忙忙碌碌的人。
怔然间,院坝中有几辆警车启动了,缓缓从我身边经过。
难道是哪里又出了什么案子?
我好奇的想去看个清楚,但警笛声太过刺耳,我被那尖锐的声波吓到了,只能拉住小雪站在原地。
我远远的看到,走在最后面的车,似乎就是被我擦掉灰尘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