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了,刚走进小区,许戈便打来了电话。他问我去查看监控视频没有。
我心里泛起一股酸意,但一想到小雪目前生死未卜,便强压下不悦,跟许戈说了实情。
“我刚忙完回来,马上就去找物业。”
“行,那我等下再给你电话。”
他说完就要挂断,却被我叫住了。
“等等!”我想告诉他关于乔炎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毕竟许戈和乔炎是处于怎样的关系,我现在还没弄明白。而且他如果知道我在偷偷查乔炎,一定会阻止我的。
我所查到的资料,和他告诉我的完全相反,如果我告诉他实话,不就证明他在撒谎?
我现在连他欺骗我的理由都不知道,他藏着的秘密或许比乔炎还要深,若真是那样,我又怎么敢完全信任他呢。
在短暂的停顿中,我的脑中迅速运转,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么多,它们使我更加确定,不能告诉许戈实话。
“怎么了?”他问我。
我“噢”了一声,说道:“没什么,就是让你工作别那么累。”
他笑了笑:“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我在草坪边来回踱步,纠结着该以怎样的理由去找物业。
如果我直接说失踪,他们会不会直接报警?毕竟小雪是从我的房子里走掉的,警察会不会找上我?
我倒不是怕警察立案,而是那样会直接惊动许戈,那他就知道我在对他撒谎了。
他如果知道我和小雪闹过矛盾,依他现在和小雪不清不楚的关系,会不会认为小雪的失踪是我造成的?抑或是,更加不相信我?
我正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看去,却见是物业管理李经理。
我搬进这个小区其实就是李经理介绍的,因为一次采访认识了他,后来帮过他两个小忙,他知道我在找房子后,就介绍了这里。我看这儿的环境不错,又离报社近,所以就搬过来了。
见到是他,我顿时如释重负,心里却笑自己太笨,怎么没想到物业里还有熟人呢。
说来也巧了,在这儿住这么久,李经理一次都没出现过,偏偏在我有事需要帮忙就出现了。
“李记者,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对了,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这不是有户主投诉嘛,说五楼有住户,每到晚上就开派对,吵得人大半夜都睡不着,我就来了解了解情况。”
“五楼?”
我抬头看向了五楼的窗户,发现今天窗户的玻璃很意外的打开了。
“平时死气沉沉的,我还以为没住人呢。”我不禁道。
李经理说:“你住在 15 楼呢,隔得那么远,就是闹开花你也听不到啊。”
“也对”我勉强笑了笑。
“反正现在事儿也解决了,要不要去值班室坐坐?顺便喝口水。”他问。
“其实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和我同住的学妹,前不久大晚上出去玩儿,好几天都没回来了,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帮我查查监控,看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事儿,我这就带你去监控室。”李经理摇了摇手里的那圈儿钥匙,很洒脱的答应道。
我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便跟着他去往监控室。
监控室和值班室都在一楼,所以我们从大门进去,经过楼梯口,往前走不远就到了。
但在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我却看到了外面贴着的一张通告,用 A4 纸打印了满满一张内容,最顶端写的是:《致所有户主的信》,下面还盖上了物业的公章。
我看了看内容,才知道是小区内发生了几起入室盗窃,物业提醒户主要注意防盗和自身安全。
再看下去,我却觉得奇怪,因为被盗的户主就在我们这栋楼,1 至 6 楼都被盗了,只有我们住的 15 楼没事。
李经理就像听到了我内心的疑问似的,突然道:“你算运气好的,楼层较高,所以躲过去了。盗窃团伙被抓到了,他们的作案手法其实很简单,都是通过每个阳台的窗户翻进去的,外面搭好了梯子,小偷顺着排水管,一直爬了上去,楼层低的都出事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所以阳台的窗户要关好,白天也不例外。”说着还转身走出去看了看,然后指了指上面,“你看,事儿才出了多久,又全开着了!”
我跟着走了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却见 1 至 6 楼的玻璃窗户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张开等着喂食,而没有牙齿的嘴。
我有些茫然,明明刚才……都还关着啊。
我不禁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也许是感冒了,所以看东西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对啊。”李经理看着我,突然问道。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可能感冒了。”
“那我现在带你去监控室,你看完了好回去休息。”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跟着他来到了监控室,很多个显示屏映入眼帘。小区里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
“你学妹走的那天是几号啊?”李经理问我。
我想了想,答道:“15 号。”
他便专门查看了那天的监控视频。
因为小雪离开的时候是晚上,所以很多个监控里都显得很暗,不过小区大门有两个很大的路灯,出入的人员倒看得很清晰。
我记得那天我是睡醒后发现小雪不见了的,所以按照我刚躺下的时间,到醒来的时间来算,加上前后半个小时,最多也就五六个小时。
但我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视频都看完了,还是没看到小雪离开的身影。
“你确定是 15 号?”李经理忍不住问我。
“我确定”我很肯定的说。
然后我们又把时间往前后延伸了两小时,也就是从下午的时候,一直看到了凌晨,但仍没看到小雪的身影。
奇怪……
我确定小雪离开是在 15 号,可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见到她离开小区大门,而小区又没有后门,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根本就没有出过小区!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又请李经理帮我看小区之内的视频,包括小区的拐角、各个电梯口和小区楼下的草坪周围,凡是有监控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我们俩同时进行,生怕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天色发暗,我们才将所有视频都看了个遍。
结果是——小雪的身影,根本没有出现过!
“离谱!”我不可置信的说。
消失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从来没有出过小区,这让我怎么能接受!
“小区的监控,有没有拍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楼下还有死角?”
李经理摇着头,很肯定的道:“不可能。为了安全起见,小区在半年前就更新了全方位的监控系统,小区的各个角落都有监控的,包括我们每层楼的楼梯口……”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住了。
我思考着他的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然后我再次看向了每层楼的电梯画面,发现那日小雪根本没有乘坐过电梯。
并且……
我突然看向了李经理,问道:“为什么我没看到 15 楼的走廊监控?”
他回避着我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尴尬。
也许他刚刚没说完的话,就是这一句。
我回忆了一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15 楼根本没有监控。
“你不是说监控系统被更新过,都是全方位的吗,为什么 15 楼没有?”我忍不住问道。
“这个……因为以前 6 楼以上都是没有住户的,所以我们只安装了 1 至 6 楼的,忘了 15 楼还住了两户。”他有些抱歉的说道。
“这也能忘?!”我有些气恼。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的那位学妹,根本就没有走出过 15 楼啊。”
我猛然一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她失踪了那么久,如果没在我的房子里,那就在……乔炎那里了?!
李经理也许和我的想法一样,便道:“李记者,你如果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时间的话,那说不定你学妹就是跑到 1501 号住户那玩儿去了,你们都是邻居,关系好很正常,可能她就去串个门儿,你不知道而已。”
串门……能串那么久?
如果小雪真的去了乔炎那儿,她不可能不告诉我啊。
而且,小雪并不喜欢她,怎么会去她那里呢。
再者,就算去了,也没必要呆这么久吧。还断了所有联系。
不对劲。直觉告诉我,很不对劲。
“过段时间,我们就把监控装上。”
李经理还在想着想着如何弥补他们的工作过失,而我却一直想着这些不符常理的事。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逻辑,小雪和乔炎是一伙的话,那就能证明,小雪为什么离开我家,又没走出 15 楼了。因为她一定在乔炎那儿。
而乔炎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小雪的去向,也能说的通了。
现在唯一要证实的,就是小雪到底有没有在乔炎家。
想到这儿,我连忙跟李经理打了声招呼,便跑进了电梯里,希望能找到结果。
当我走进电梯时,我的内心是无比笃定的。
我甚至能够想象到,我敲开乔炎的门后,会看到小雪一脸震惊的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也许还很无地自容的埋下头,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怎么解释。
电梯门突然开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正准备走出门,却见只到了四楼。
第一次——电梯门在其他楼层打开。
门外站着个女生,看样子大概十几岁,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背了个红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安全帽,帽子上喷着‘大诚建筑’四个字。
我看着那四个字,不禁歪了着头想了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女生看了眼楼层,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然后很抱歉的说道:“这是往上的啊,对不起啊姐姐,我没注意。”
她看上去有些倦怠,眼神很恍惚,有种没睡醒的样子。
她帮我把电梯门关上,我回以一个微笑。
就在我还在纠结大诚建筑属于哪个建筑公司时,电梯门蓦地又开了。这次停在了五楼。
我看到门外站着个女孩子,应该二十几岁的样子,但黑眼圈很重,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我往旁边挪了挪,却没等到她走进来。
我疑惑的看着她,“你好,你……要进来吗?“
她突然看向我,视线与我相交。
“……不了,你走吧。”她的声音很沙哑,有种卡着脖子的感觉。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红色偏紫,很长,几乎绕了大半个脖子,又很窄,像……绳子留下的淤痕。
我顿时觉得不对劲,第一感觉就是她被家暴了。
于是我赶忙问她:“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我可以帮你报警。”随即便拿出手机准备拨打 110。
她赶紧制止了我,道:“我没事的。”
“那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她的脖子问。
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突然露出微笑。
“这只是刮痧留下的。谢谢你,我真没事。”
她的笑容很清淡,有种稍纵即逝的感觉。
“我是要到一楼的”她说完便替我按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被关上,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很快,电梯门又开了。
这次依然没到 15 楼,而是在 6 楼。
门外站着的也是个女孩子,不到二十的样子,一脸的婴儿肥,脸色很红润,是第一眼就觉得很亲近的长相。
她穿着一身稍显劣质的黑白制服,有点像饭店里侍应生的打扮。
我见她愣着没进来,便提醒道:“这是去楼上的电梯噢。”
六楼以上只有我们那一层住了人,所以我很清楚,她一定是要去楼下的。
她对我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微凸的门牙,像只圆圆的兔子。
“去楼下”她道。
我正准备关电梯时,却见她突然转身跑掉了,嘴里还嚷着:“工牌忘带了!”
我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的左胸上,明明别了工牌啊。
我甚至能清楚的记得,工牌上的名字是——李真。
我赶紧探出头去,想告诉她,她的工牌没忘。
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因为楼道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