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拿出手机看几点了,却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许戈发来的。
上面写着邱启蒙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地址。我想那就是邱启蒙的住处了。
我看到信息的接受时间是凌晨两点,我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么晚了他还在加班。
难道是为了帮我查邱启蒙的住址,所以才那么晚都没休息的吗?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一想到昨天一系列的事情,心中悄悄燃起的希望之火又渐渐熄灭了。现在,我已经不敢再对许戈有任何遐想了。
我从行李箱里找出牙刷和毛巾等洗漱用品,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想到竟是许戈的来电。
“喂?”我疑惑的接起了电话。
“等下去局里要开会,我怕没时间,就先给你打电话了。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我揉了揉眼睛,“没有,我刚醒。有什么事吗?”
“你看到我的短信没?”
“嗯,这是邱启蒙的住址吧?”
“对,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下。其实我昨晚就查了下邱启蒙,发现他的身份证在两年前就停用了,没有任何的使用记录,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不确定这期间邱启蒙还在不在那里。”
“嗯,我知道了。”我答道。
挂掉电话后,我回到办公室里,拿了一张便签纸,将上面的地址抄了下来,然后放进了衣兜里。
这一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想着那个地址,所以工作上出了几个小失误,还好问题不大,很快就解决了。
今天不出外景,所以下班的比较早,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我赶紧收拾好东西,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邱启蒙的住址距离报社并不远,经过三个红绿灯就到了。
当我下了车,看到眼前的高档住宅小区时,不由得惊大了嘴。
这里我路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只能在经过大门时才敢往里张望。
这儿俗称‘富人区’,就是只有富豪才会住得起的地方,里面全是欧式大别墅,我想我再如何努力的工作,也一辈子都买不起人家的一间客房。
我不禁纳闷了,邱启蒙只是一个医生,怎么能住得起那么好的房子啊。
看来普安医院的油水很多啊,非法交易,此言非虚啊。
也许是我在门口徘徊的太久了,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富豪区的保安和普通小区的保安确实不一样,且不说制服看上去高档、有气势得多,就连身高和外形都是万里挑一的,完全不像保安,是保镖还差不多。
“同志,你找谁?”保安气势汹汹的问我。
“我……我找邱启蒙。”
“你有预约吗?”
“没有”我有些尴尬的说。我只听说过见大客户是需要预约的,没想到来小区找人还要预约。
“那请您给户主打个电话,让他回一个到我这儿,那样我才能放您进去。”
“可是我没有电话啊。”我掏出记者证给他瞧,“同志,我是华南日报的记者,麻烦你通融一下,我进去找到人了,只问几句话就走,可以吗?”
“不行,外人是不能入内的。”
我每次亮出身份都有得谈,可以说屡试不爽,却没想到这次一点用都没有。
于是我退了一步,继而问道:“那你能告诉我,邱启蒙家里的电话吗?”
“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任何有关户主的信息。”
就在我苦于没有办法时,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大姐,很素净的打扮,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蔬菜。
“你找邱启蒙?”她蓦地问我。
我将她上下打量一遍,遂道:“对。您是……”
“噢,我是一个保姆,就在这里面上班。”
“那您认识邱启蒙?”我顿时看到了希望。
“认识倒认识,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他。”
“他以前在普安精神病院做主治医生的,后来被辞退了,听说……听说也得了精神病。”
她一拍大腿,“那就是了!就是他!以前住我东家隔壁的。”
“那邱启蒙现在在家吗?”我急忙问道。
她的脸色变了变,略带神秘的说:“他死了……两年前就死了。”
“死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啊,他精神有问题,有一天从楼上跳下,就摔死了!”
我想了想,又问:“那您还知道关于邱启蒙其他的事情吗?比如……他还有其他家人没有?”
大姐想了想,道:“他好像没有父母,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不过有个妹妹。”说着又神秘一笑,“我觉得应该不是他妹,只是听他那么说的。但是哪有兄妹是那样的呀,走路都是牵手、搂腰、挽胳膊的,我还看到他们抱着站在窗户前呢,你侬我侬的,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他妹妹是一直都和他住在一起的吗?”
“不是,就是邱医生被辞退后,他那个妹妹才来的,两个人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平时门也很少出的。直到邱医生自杀后,他那个妹妹就突然消失了,一次都没回来过。因为邱医生死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当时警察还去找过他妹妹,但一直没找到。”
“他妹妹叫什么名字?”
“邱杉杉。对了,好像还有个小名,叫……百合。”
“百合?!”
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乔炎,因为她的笔名就是百合。
“是的,是个神经兮兮的女孩儿。”她道。
“怎么说?”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解释道:“邱杉杉的性格很多变,很多时候邱医生在楼下散步,我都看到她粘在邱医生旁边,她好像很爱她的哥哥,一刻都分不开的样子。每次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会提她哥哥,一口一个‘我哥哥说’,一脸的谄媚样。”
“她还喜欢秀她的表,好像邱医生送给她的,是一块白金的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所以啊,我觉得,她就是被邱医生包养的,只是挂个妹妹的名头而已,富人不都喜欢这么干吗。你看吧,邱医生刚死,她就跑了,不是为钱是为什么。”
“她拿走邱启蒙很多钱吗?”我问。
她迟疑道:“我倒不是很确定,因为人家家底儿厚,具体有多少钱我哪儿知道啊。不过邱医生平时对邱杉杉很大方,好像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有十几万,要什么给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嗐,还不是邱杉杉自个儿说的嘛,她很喜欢炫耀这个东西的,每次见了我都会说,我都听烦了。”
我细想了一下,这样的性格和乔炎也不像啊。
不过,如果乔炎和邱启蒙有关系的话,那能安然的离开普安就很说得过去了。
而且她和邱启蒙离开普安的时间相距那么近,看上去并不是巧合啊。
想到这儿,我灵光一闪,立刻从包里掏出了乔炎高中时的毕业照,递给了大姐。
“您帮我看看,这是不是邱启蒙的妹妹?”
大姐接了过去,眯起了双眼,一会儿凑近了瞧,一会儿放远了看,良久后才做了结论。
“没错,就是她!”
我心中一惊,不可置信道:“你确定?要不要再看看。”
大姐却指着照片对我说:“我确定。不过这张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太好认。年纪看上去要小些,但轮廓和相貌一点没变,我确定,就是她!”
我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姐将照片还给了我,然后问:“还有事要问的吗?没有我可要回去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着做饭呢。”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没了问题。
大姐提起菜,一摇一晃的走了进去。
我看着那个背影,再抬头看了眼里面某栋别墅的一角,心中五味杂陈。
我再次看向手里的照片,嘴里默念道:“邱杉杉……百合……乔炎啊乔炎,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啊。”
我如萧瑟的枯树,站在街角的寒风中,好像只要风再吹得猛烈些,我就会倒下去。
我茫然的看着来往的车辆,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二维空间,怎么也逃不出这被框死的世界。
就在我的心遥远而不知归处时,我的电话响了,悦耳的铃声将我拉回了现实。
“喂”我接起了电话。
许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现在有时间了。你想在哪儿聊?”
我怔了怔,然后说:“我把位置发给你。”
“你不用发给我,你现在在哪儿?干脆我来接你吧。”
“也行”
我点了点头,然后告诉了他地址。
很快,他便驱车赶到了。这是我印象中,他接我来的最快的一次。
我上了车,他再次发动了车子。
“你怎么去那儿了?”他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问道。
“有事儿”我简单的回答道。
趁他不注意,我低头打开了手提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放进衣兜里。
——那是一把水果刀。是我为了防身用的。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许戈,我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许戈的双目,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
而我的手始终放在兜里,握着那把折叠式的水果刀,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