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因为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许戈。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小雪的‘失踪’极为相似。
起初我还觉得是许戈遇到了麻烦,所以故意躲了起来。但转念一想,他不可能不联系我啊,然后就越想越不对劲。
从今天金荣的神情来看,似乎对许戈失踪的原由并不知晓,所以就不可能是被警方高层打击报复了。而且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蠢到对警察下手,那样不就暴露自己了嘛。
这么说……许戈的失踪,很可能就和乔炎有关!毕竟许戈那天走时说的很清楚,他说他正在查乔炎,并很快此事就将收尾。
难道他是在查乔炎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意外?
我猜想着各种可能,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晚意外的没有月亮,所以我打开了办公室的灯。我半躺在椅子上,枕着背包和外套,目光瞟向了窗外,心事重重。
我感觉自己像浮萍,找不到港湾,也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我想,我很有必要回去一趟了。万一乔炎真的报复了许戈,很难保证,她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我。
就算她能放过我,我也不可能对许戈放任不管。而且我必须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又是否安全。
打定了注意,我便给主编打了电话,希望明天能请一天的假。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没想到电话刚接通就被接了起来,就像是对方故意等着我的来电似的。
而且主编的声音并不疲倦,相反,还很精神。
她都没问我原因,就极其洒脱的就答应了我的请求,使我顿感意外。
不过我已没心思去想这些事了,挂了电话后,我便坐在窗前发呆。毫无睡意的我,一直坐等到了天亮。
趁着早上还没人来接班时,我便去洗漱好了,甚至连手提包都没拿,就只带了一支录音笔、手机和折叠刀。
我打算直接去找乔炎。或许小雪和她在一块儿,所以势单力薄的我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带一把刀做防身用也好。
我打了一辆车,直接坐到了小区门口。
一个星期没回来而已,这里却令我感到有些陌生,好像很久没回来似的。
看门的大叔跟我打了招呼。
“李记者,早啊!”
平时他都很萎靡的样子,虽然年纪不是很大,但花白的头发,加上经常佝偻着腰,总给人一种无比萧瑟的苍老感。
今天他看上去很精神,也许是上夜班偷偷睡了一觉,连眼睛里都是神采飞扬的。而且很友好,不像平时耷拉着脸,不喜欢搭理人的样子。
我强颜欢笑道:“早!”
“你今天不上班吗?很久都没看见你了。”
“我最近出差,所以有几天没回来了。”我胡诌道。
我正欲走,却被他叫住了。
“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说完便走进了保安厅。
不一会儿,他便拿了个深蓝色的小礼盒出来,然后递给了我。
盒子也就半个巴掌大,我看着手里的盒子,有些不明所以。
他解释说:“这是 1501 的住户走时给我的,说等你回来了再交给你。说是给你的礼物。”
“礼物?”
我皱了皱眉,然后打开了盒子,却见盒子里一堆的拉菲草,而躺在拉菲草中的,赫然是一把钥匙。
这钥匙……和我们住房的钥匙很像。
难道是……1501 的钥匙?
“她去哪儿了?”我不禁问道。
“搬走了”
“走了?!”我不可思议道:“多久的事?”
“三天前”
听他这么说,我也来不及多想了,转身就往里面冲。
我跑得很快,但余光所看到的景物,却以极慢的速度后退。
它们就像被施了魔法,就连风中的柳絮,都是慢动作的飘动着。
我跑到了楼下,情不自禁的抬头望了一眼。
——今天每层楼的阳台玻璃,都是开着的。和平时完全不同。
所以直觉告诉我,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
我拍了拍胸口,待稳定心绪之后,我才走进了电梯里。
每次进入电梯时,这个狭窄的空间总会令我产生很多遐想,它使我想到了很多四方的物体,但总是无法具象化。
直到刚才,蓦然之间脑中就有了一个词语——笼子。
当这两个字印入心里时,我不禁看向了手里的钥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电梯抵达了 15 楼,门开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了沉闷的回音。
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到了 1501 的门口,也许是知道乔炎已经搬走的缘故,心里不再惧怕,但却无比好奇。
我不知道她会给我留下什么东西,虽然我已经料到,她口中的‘礼物’,并不会令我感到开心。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把钥匙插入了锁孔,随着轻轻一拧,“啪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此刻我的脑中再次想起那句话:好奇害死猫。
我知道我还是有反悔的余地的,可是目前为止,我已经没了别的办法。
当我打开门之后,随着我的双脚慢慢走进,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使我怔在了原地。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蒙上了白色的防尘布,一片萧条的景象。
整个房间都是昏沉沉的,即便窗帘大开,但外面的阳光好像照不进来似的,丝毫没起到作用。
我掀开几块白布,露出了沙发,桌椅,和橱柜。一切看起来都跟原来的一样,但给我的感觉又似有不同,仔细的想想,却没找出到底哪里不同。
我快速的走向卧室,门没关,所以我能站在门口将屋里的一切摆设都尽收眼底。
——冰箱不见了。
那个冻着腌肉的,能给乔炎带来思乡情的冰箱,不见了。
我又转身走向了厨房,发现里面的锅碗瓢盆都在,并且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厨房里的冰箱还在,不过已经断了电,冰箱门敞开着,里面只有空空的保鲜盒,其他什么都没有。
——腌肉都被拿走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弓着腰,在厨房的地板上地处梭巡,却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所谓的‘分尸现场’,难道真是乔炎和小雪做戏给我看的?
我不禁怒火中烧,却又因找不到她们人,而只能隐忍着,无处发泄。
我把冰箱门用力的关上后,便又走回了客厅。
当我走到客厅中央,脚下忽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我蹲下身去想看个究竟,却发现地板上撒了很多的盐。
我用手指沾了些起来,然后放在灯光下细瞧,那原本白色的颗粒,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发出了淡粉的色泽。
“玫瑰盐……”我喃喃道。
我记得乔炎说过,这种矿盐因为发生矿难时被染上了死人的血,从而变成了淡粉色,也因此才叫玫瑰盐的。
她不是很爱惜这种盐的吗,怎么弄到地上去了?
我立刻走过去掀起了酒柜上的防尘布,却见里面只留了一罐盐,其它的都不见了。
留下的那只罐子与以往的不同,是很普通的玻璃罐子,盖子也像罐头盖子,是很不显眼的劣质东西。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盐巴。
我取下罐子,然后放到了餐桌上,用力将盖子打开,细看这下,也是淡淡的粉色。
我不明白乔炎为什么要淡淡留下这罐盐,难道这就是她所谓的‘礼物’?
她曾说,用这种盐腌出的肉,有种挥之不去的淡腥味,她每次尝到那些肉,都能想象出矿洞里那些腐烂的却无人问津的尸体。
想到这些话,我心中有一丝不适感,于是便将盐罐推到了旁边,内心嫌恶至极。
我往后退了几步,再次低头看向地板那些散落的玫瑰盐,心里想着,屋子弄得这么乱,怎么可能退得了房呢。
刚冒出这样的想法,便突然注意到挨近茶几的地方,有些散落的盐巴变成了深褐色。
我不禁好奇的走上前去瞧,随手沾了一点深褐色的盐放在手心里,手指却染上了一抹红色。
我凑近鼻尖问了问,那抹红色和盐混合后,竟发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腊肉。
我注意到那些深褐色的盐巴,都是处在茶几的周围,而颜色最深的地方,就在茶几的柜门前。
我的目光定格在茶几的柜门上,发现那扇门隙开了一条缝,好像被人打开后忘了关上的样子。
我的身体里好像突然冒出了两个灵魂。一个告诉我:不要动,有危险!
另一个却跃跃欲试着,对我说:打开它,有惊喜!
我蹲在茶几前,盯着那条漆黑的缝发了呆。
里面好像有个声音在召唤我,似乎只要我打开它,就能找到一直困惑我很久的答案了。
然而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乔炎一定另有目的,我不能上了她的套!
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像上帝手里的线在操控我,我不过一个木偶,反抗不得。
当我的手刚放到茶几柜门上时,当我正欲打开它时,突然颈后一阵剧痛,然后我便眩晕着倒了下去。
有根木棍掉落到了地上,我听到木棍砸到地板上时,所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
我想抬头张望,看看到底是谁从身后袭击了我。但我动弹不得。只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像大头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正前方,却见茶几的柜门已被打开。
或许是刚才倒下时,手带动了柜门,无意间将它打开了。
朦胧之间,我看到柜子里躺着一个蛇皮袋。从袋子下面流出了浓稠的褐色液体,它们从柜子里流到了地上,将玫瑰盐染成了深褐色。
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蛇皮袋子是倾斜的,所以袋口朝向了地面,正对上了我的双目。
——我能透过袋口,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东西。
也许是我的头受过重击的原因,使我的视网膜出了问题。我只能看到一团麻麻的红色,有点像低像素的手机,经过放大后拍下的皮肤纹理的颜色。
所以我用力的眨着眼睛,想让瞳孔能够聚焦。这个过程就像把低像素的手机,又缩回了正常的画面。
所以很快,我便看清了袋口出露出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手!
是一只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
手的五指微微弯曲,像托着一间极为柔软的东西。但手背的青筋是凸起的,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暗淡无关,雾沉沉的,是死后僵冷了很久的灰白色。
我的眼皮异常沉重,我的毅力已经撑不起它了,即便面对着如此骇人的场景,我的身体也是无动于衷的。
可我的睫毛仍战栗着,像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很久的样子。
因为我看到了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子。
——是我亲自为许戈系上的红绳子。
我对他说,那是保平安用的。
可我现在却在这种境地下看到了它,不可谓不讽刺。
但我已经无力去想那些了。
因为下一秒,我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黑暗意味着什么。
我想……那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