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回来后,在我的不断‘说教’下,小雪终于答应亲自去向乔炎道歉。
对于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表示很难理解。
“你不是早上还追着人家想要签名的嘛,怎么现在就变成这种态度了。”我笑她变心太快。
她却一副吃了死鱼的表情,张大着嘴,怨怼道:“她把我送进了警察局,难道我还要为这次难得的‘旅程’而感谢她啊!我不就想要张签名嘛,至于这么对我吗,好家伙,都不问问就直接就把我给送进去了!”
她说着就站上了沙发,一只手曲肘放在胸前,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我莫小雪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乔炎的书粉了,而是她的黑粉!”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便又拿出手机,一面翻着一面头也不抬道:“我这就去她的微博评论,让大家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我翻了个白眼,然后将她从沙发上打了下去。
“说话就说话,站那么高干嘛,别把我的新沙发踩坏了!”
看她手机刷得正起劲,我一把就夺了过来,没好气的说:“至于吗,本来就是个小误会。再说了,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在网上给人散播负面信息,要是人家再报警抓你,我可没那能耐再保你出来。网上的言论也是要负责的,你个大学生怎么连这都不懂。”
“可是人家就是气不过嘛!”她嘟着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让她去把刚买回来的牛肉洗了。于是她便‘多云转晴’了,兴冲冲的跑去了厨房。
“学姐,你要给我做牛肉干儿啊?还是水煮牛肉?要么是……牛肉丸?”
对于她这种一秒变脸的吃货,我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做腌肉的,等下你拿去给乔炎赔礼道歉。”
“腌肉?用烤的吗?”
“烤什么烤啊,生腌。之前听乔炎说过,她喜欢吃生腌肉。”
小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难以置信的问:“你确定?哪有喜欢吃生腌牛肉的啊,不怕有寄生虫啊!”
“她只说喜欢生腌肉,至于什么肉嘛我还真不清楚,总不能买鸡鸭肉吧,多奇怪啊。”
小雪冷笑一声:“万一人家就喜欢吃腥味儿重的呢,也许是生腌鸡,也许是生腌鸭,也许还生腌鹅呢。总之啊,她就是那种奇怪的人,吃奇怪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嘛!”
我虽然明白她是故意揶揄乔炎的,可还是从中提取到了些重要的信息,于是我回头看向她,有些吃惊的问:“你也觉得她很奇怪?”
“当然啦,一点小事就报警抓人,这还不奇怪啊!”她没好气的说。
原来她指的是这事,我未免有些失望。但同时又很清楚的意识到,小雪和乔炎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其他的地方。比如她的为人哪,或是在行事作风上,甚至包括面部表情,你就没有觉得有特别奇怪的吗?”我解释性的问道。
她翻着眼睛仔细的想了想,随后很肯定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说完又很郁闷的说:“学姐,我才认识她多久啊,也就只见过一面,还只是侧脸,剩下的就只有背影了。你要问我特别奇怪的地方,我除了觉得她这人有点神经质,喜欢把小事最大化以外,就真不知道还有啥了。”
“神经质?”我再次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啊,就是神经质。也许还有被害妄想症呢!”她一脸不屑的说。
也许她只是随口一说,但我却闻之一震,好像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蓦地就有了答案。
我的脚底泛起一丝寒意,慢慢的升到了膝盖,再到腰,最后到脖子,直到整个人都被淹没掉。
也许是我想的太过入神,就连小雪多久走回了厨房我都不知道。待我终于从寒冷的意识中慢慢苏醒,却见小雪正捧着一盒生腌牛肉向我走来。
“学姐,你闻闻看,可香了!我放了好多佐料呢。”
她将整个盒子都递到了我面前,促使我的双眼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将其看得一清二楚。
牛肉很新鲜,是很均匀的,具有光泽的红色。被所有香料腌渍后,它原有的淡腥味儿消失了,却使均匀的红色变得斑驳起来,肌肉的色泽转暗,像阴影中的颜色。
“你闻闻”见我没有反应,小雪又将盒子向我凑近。
随着距离拉近,各种纠缠的香味席卷而来,然而我的目光还放在那转暗的阴影里,于是我的视觉与我的嗅觉难以和谐,它们像两个拼死一搏的战士,相互对峙着,直到胜败将分的最后一刻,我终于忍受不了,跑到厕所里狂吐起来。
我的肺,我的胃,我的心,我的肝,都在我难以抑制的呕吐时,翻滚在一块儿。就像运作的洗衣机,将所有衣物都搅合在一堆,说不出的凌乱,说不出反感。
“你没事吧?”小雪站在厕所门口,一脸担心的问道。
待胃里舒服了些,我便走到洗手池前开了水龙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这才勉为其难的摆了摆手。
“没事”我艰难的说。
“对不起啊学姐,我忘了你讨厌生食。不过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严重啊,怎么看一眼就这样了。”
我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了出去,一面摇头一面叹气:“我就最近才这样。前不久和乔炎出去吃了顿饭,她一直怼在我面前吃刺身,大快朵颐,吃的那个开心啊,我当时看她吃第二块就有些受不了了。后来服务员又把我的牛排上错了,不知道是五分还是七分的,我没注意就吃了一块,结果回来就胃不舒服,吐了好几次。”
小雪很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奇怪的问:“你和乔炎不是不熟吗,怎么还一块儿吃饭啊?”
我叹了叹气:“说来话长,反正为了工作就是了。”
小雪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她见我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便让我在家休息,自己端着腌肉去找乔炎了。
我想了想,觉得大家都是邻居,况且我和乔炎也混了个脸熟,她知道小雪是我的学妹,应该不会故意刁难,也就没有跟着出去。
没过多久,小雪果真回来了。
见她空着手回来,我想乔炎一定收下了道歉礼,心想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心里放心不少。
可当我再看到小雪愤怒的表情时,放下的心又再次被迫且无奈的提了上来。
“我觉得我对乔炎的认识还不够!学姐,你说的太对了!无论是从言行,还是表情状态,乔炎都太奇怪了!”不待我过问,小雪就气愤的说道。
“噢?”她突然改变了想法,这倒令我很意外,“为什么?”我问道。
“说到这个就来气!”她端了一把凳子坐到我面前,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我好心送腌肉给她,结果她冷着一张脸,不请我到屋里坐坐就算了,连谢谢都不说一声!”
我不禁笑出了声,“我第一次送水果过去的时候,她也那样,就开了一条缝,半条魂都快给我吓没了!”
见我的遭遇与她相同,她的表情这才好转了些。
“她看我时都是一脸防备的样子,就好像她屋里有什么金银财宝,怕我给她抢去了似的!”
“她这人……”我想找个适当的词来形容乔炎,可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说了句,“是很冷漠。”
“没错,太冷漠了!”小雪顺着我的话说。接着凑近了些,又对我说:“她接过腌肉,什么都没说就把门给关上了,我还以为她去给我腾盒子呢,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开门,最后我只能又敲她的门了。”
“那你的保鲜盒呢?”我看了眼她空空荡荡的双手。
她没好气的说:“人家说有空了再还我!她还以为我要进她家呢,当时就把门给堵住了,一脸阴郁的跟我说,她不喜欢别人进她家!我就纳闷儿了,她家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么见不得人啊,跟人说话都只留条缝儿,门都没完全打开过!”
我心里一震,猛然一抬头,却把小雪吓了一跳。
“呀!”她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种反应,于是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学姐,你要吓死我啊!刚才你一抬眼,我还以为又看到乔炎了呢!”她说话时不停的拍着胸口,好像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我不禁‘噗嗤’一笑:“至于嘛,才见了两次面,她给你的阴影就那么大呀!”
小雪不住地点头,“嗯嗯嗯,一旦有了阴影,一时半会儿就去不掉了!”说着又偏头问我,“你刚才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嗯?”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提醒了我,也许乔炎的家里,还真有秘密呢!!”我意有所指道。
我觉得既然小雪已经搬来和我住了,而且作为我最亲近的学妹,我很放心让她知道一些事情。包括乔炎的种种奇怪之处,也包括我的种种怀疑。
当然,埋尸案除外。
毕竟许戈在调查这件案子,如果让更多人知道,只怕会对案子的开展有影响。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乔炎到底和埋尸案有没有关系,若她是埋尸案的知情者,甚至是凶手的话,知道的越多,就代表越危险。我不想让小雪趟这趟浑水。
于是我选择性的对埋尸案避而不谈,却把其他怪异之处,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小雪。甚至还有我的各种不解和猜测。
我告诉她,那天晚上我听到奇怪声音的事。我还把怀疑乔炎监视我,甚至找来许戈帮我搜查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当然,我也告诉了她,最后搜查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她很仔细的听我讲,也许是我讲的太细致,亦或太“精彩了,使她时而发出惊叹,时而又担忧受怕,总之在表情和反应上,她十分的配合我。乃至我已经讲完了,内心却生出了某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听完了我的叙述,小雪同样也对乔炎产生了怀疑,不同的是,我怀疑乔炎是个病态的杀人犯,而她觉得,乔炎是个病态的悬疑作家。
我们晚上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每晚都伸长了耳朵静心凝听,既期待又害怕,唯恐半夜会听到什么可怕又诡异的声音。
但我们似乎已然形成了某种默契,除了晚上必要的偷听环节,白天也会时不时的将脑袋探出窗口察看,甚至会轮流的立在门后,透过猫眼观察着空空荡荡的楼道。
我觉得,我们也开始变得病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