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盯着那只可怜的,浑身是伤的猫时,我的心也动容了。
那是乔炎捡回来的猫,她经常会蹲在屋檐下喂它吃小鱼干。
她明明那么的爱它,但却保护不了它。
每次乔杰被自己的精神病老婆弄的疲惫不堪时,都会拿它出气。
他会伸出那只残破的,如鱼尾般摆动的脚,用力碾在猫背上,然后举起手里的汤勺,用力挥向猫的脑袋。
——乔杰即便暴露自己恶的一面时,仍不忘记自己曾是厨师的身份。
他手里最常出现的,除了锅铲和汤勺以外,就是菜刀和腌肉了。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名字的由来。
那天乔炎抱着那只可怜的猫痛哭,她看着母亲像‘跳大神’一般在屋内手舞足蹈,而父亲则用那只巨大的汤勺,用力地剜向了母亲的胳膊,使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然后父亲指着因为疼痛而畏缩在墙角的母亲,对乔炎怒吼着:“大的是疯子!小的也是疯子!我他妈的是造了什么孽!都去死!都去死!”
当那个‘死‘字在乔炎脑中重复了很多次后,一个打算了很久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要逃离这里。
她和我做了一个交易——我负责保护她,而她把身体让给我。
这就是我成为‘她’的过程,如此的短暂,又如此的决绝。
我看着躺在我跟前熟睡的猫,突然升起了一丝即将来临的恶作剧的快感。于是我伸出了双手,扼住了它的脖子,它甚至还来不及反抗,我便使出了全身力气,将它的脖子给生生拧断了。
那是我第一次享受肉体给我的自由。
看着那具慢慢变硬的尸体,我给自己取了个和它相同的名字——贝拉。
————第二人格‘贝拉’
‘贝拉’看到吴青和金荣无比惊愕和惶恐的表情,满意的笑出了声。
“很意外吧,李木不过是乔炎的第五人格,一切她以为的世界,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假象而已。作为第二人格的我,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宰者。”
“所有次人格,都是有排列的吗?”吴青突然问道。
‘贝拉’点了点头,“没错。但所谓的排列,也不过是根据她们被创造出的时间而定,最先出来的自然排在前面,最后出来的就排在末尾了。可这种排列顺序,并不能代表她们的权力,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这具身体的。”
“所以,你是所有次人格里的领头人?”
她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过是次人格而已,主人格才是乔炎。”
事实就是主人格不会消失,所有次人格都是为了维持自身的生存而出现的,至于主人格什么时候出现,这完全取决于她所遭遇的环境。
目前乔炎所存在的情况,就是她选择用次人格‘李木‘来进行平常的生活需求,对于次人格’李木‘而言,已经丧失了往事的全部记忆,对主人格的存在,和自己次人格的身份无法识别。
吴青所接受到的专业知识是,多重人格的各种次人格都是各自独立、彼此分开的,一种人格出现,其他人格就自动退场,任何时候都有一个主要人格占优势,人的行为也就由占优势的人格“值班”、控制,但不会出现好几个人格争夺控制权的混乱状态。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的次人格‘贝拉‘,却令吴青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疑惑。
‘她’似乎……能了解到所有人格的事。
就好像……所有人格都会把经历过的事告诉‘她’一样。
她好像已经原原本本的掌握了主人格的一切身体和思想的控制权,似乎主人格已经默认了这样的状态,并且——可以让‘贝拉’完全的代替主人格。
“不,这不合理!”吴青像是自言自语道。
‘贝拉’却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并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金荣问道:“你的出现,是有目的的吧?”
‘贝拉’笑道:“你们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想让我早点出来嘛,现在我出来了,怎么又质问我起来了?金警官,我们都不必再试探了,直接说各自的需求吧。”
吴青一惊,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然……‘她’怎么会认识金荣呢!
难怪‘贝拉’会说自己是次人格的领头人,因为‘她’和其他次人格的思想是共通的,然而其他次人格却掌握不了‘她’。
金荣倒没意识到这有关医学学术的问题,而是听出了‘贝拉’的话外音。
“所以,你想跟我做交易?”
“没错。我可以告诉你相机的内存卡在哪儿,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金荣问。
“关于我冰箱里的另外两名死者的尸块,你不能告诉乔炎,他们是谁。”
金荣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遂点了点头。
“还有……”‘贝拉’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找出内存卡,但内存卡里的内容,不能让乔炎知道。”
“这又是为什么?”金荣不禁问道。
“你记住就好,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一定要瞒住乔炎呢?”
‘贝拉’皱了皱眉,突然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她的。”
吴青抢话道:“那乔炎现在呢,她的主人格为什么没有出现?”
‘贝拉’怔了怔,语气里有些无奈。
“她现在……还不想出来。”
吴青和金荣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有‘贝拉’最清楚,乔炎仍在炼狱里。
她一直蜷缩在那个破竹笼子里,等着有人能去救她。
‘贝拉’知道,破笼而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她’之所以会出来,就是为了给乔炎寻找解脱的机会。
没人能比她们,更加了解彼此。
金荣迫切的问道:“那内存卡在哪儿?”
‘贝拉’却冷笑道:“不急,在告诉你内存卡的所在之前,你得先去帮我查几个人。”
金荣皱眉问道“谁?”
‘贝拉’道:“我需要纸和笔,还有……”她用手指敲了敲挡板,“麻烦把我手铐打开,我写字不方便。”
金荣为了以防万一,只解开了她一只手铐。
‘贝拉’也没说什么,拿起笔歪着脑袋在纸上写了起来,很快便递给了金荣。
金荣拿起一看,却见她写了三个名字,分别是:朱晓晓、高欣、李真。
而除了‘高欣’外,另外两个名字后面都写了住址。
“高欣?”金荣皱眉道:“是你去找过的那个高欣吗?”
“没错,是我找的她。”她一脸无所谓的说。
“她的死,和你有关吗?”
‘贝拉’笑道:“我只是给她看了件东西而已,谁让她那么不合我的心意呢。准确的来说,是她自己无能,逃不过心里那一关,所以自杀了而已。这算是一种解脱吧,她得感谢我。”
“什么叫逃不过心里那一关?你指的是她被萧政性侵的事?”
‘贝拉’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按着地址去找朱晓晓和李真吧,她们的家人会告诉你答案的。”
说完这句话后,‘贝拉’就选择了沉默,闭目养神起来。
金荣见状,只好按照她说的办。
为了省时,他从警局里调了几个人手,分别去往了朱晓晓和李真的住所。
当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金荣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点燃了一支烟后,兀自发呆。
他的桌上摆着三张照片,分别是朱晓晓、高欣和李真的全身照。
高欣的照片是从新闻上裁下来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死气沉沉的,给人很压抑的感觉。
朱晓晓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长得白白净净的,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背了个红色的书包。照片里的她,身后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后面露出一块横幅出来,上面印着——大诚建筑。
李真不到二十的样子,一脸的婴儿肥,脸色很红润。她穿着一身稍显劣质的黑白制服,有点像饭店里侍应生的打扮。
如果次人格‘李木’看到了,应该会大吃一惊的。因为这三个女孩儿,就是那天出现在 4、5、6 楼电梯外的人。就连穿着打扮,都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然而,这三个女孩儿已经死了。
除了高欣是几个月前上吊的。
朱晓晓和李真,已经死了十年了。
朱晓晓是被性侵后,大量出血致死。
李真是神志不清,坠楼而死。后来被检测出,她的体内存有大量的羟基丁酸的物质。
准确的说,朱晓晓身体里也有那样的物质。
她们死时就是穿的照片上的衣服,并且就是照片上那么大的年纪,如果现在她们还活着,应该和乔炎的年纪差不多。
三个女孩的相同点是,都被性侵过。
性侵她们的都是同样的人——萧政。
然而事实也许远比金荣目前了解到的还要可怕,直觉告诉他,萧政的相机里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也许那个秘密,就跟这三个女孩儿的死有关。
作为秘密参与‘扫黑除恶’调查专项组的一员,除了感到自己身负重任以外,更因为没有直接性的压倒性证据,使他每走一步都倍感艰难。
他从暗淡的夜光中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桌上的那几张照片。
有那么一刻,令他觉得,天……也许很快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