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吧。我忘了用了哪些手段。
总之,没有警察找到‘我’,‘我’又回到了低迷的状态。
但‘我’还是有一丝存在感的,因为我用李木的账号,新开了一本书,取名叫《死循环》。
‘我’把曾经的某些杀人经历,都写了出来,用的是‘百合’的笔名。
后来,‘我’就火了,‘我’做到了李木没有做到的。
‘我’休息了很久,所以忘掉了很多的东西。但后来‘乔炎’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她明明那么陌生,却又给‘我’很熟悉的感觉。
‘我’为了追寻她,搬离了这里,去到了另一个只属于‘李木’的世界,和‘乔炎’相识,她变成了充满诡异色彩的……我的邻居。
那些似乎是记忆的片段,慢慢的填充进我的脑海里。我有些茫然,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金荣的话突然窜了出来,将我拉回了真实的世界里。
“你难道就一点也想不起来?”
“什么?”我感到莫名其妙。
“你杀许戈的事”金荣阴沉着脸说。
我看着画在地上的那个白框,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记忆中……不是这个样子的。”说完,我便又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对我而言,都是陌生的。
“你不可能想不起来!”金荣有些愤怒的说。但语气里又有些无奈。
“我不是被鉴定过了吗,我有没有在撒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叹了口气,又问:“那你记忆中看到的案发现场,是什么样子?”
我一面回忆,一面讲述。
“屋里的家具都被罩上了白布,半丝人气也没有……”
“我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不然不会留钥匙给我……”
“厨房很干净,一点也不像分尸现场……”
“他的尸块被藏在茶几柜里,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把盐染成了深褐色……”
“似乎盐都快用光了,只剩下了一瓶玫瑰盐,是粉红色的。你知道为什么要叫玫瑰盐吗,因为……”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把如此珍贵的盐放进罐头瓶里,和以前的包装完全不一样,感觉很廉价……”
“还有……”
“等等!”
我还想再说,却被金荣打断了。
“你说……还剩一罐盐,而且换了包装?”
“对……”我点了点头。
他又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那天翻东西的时候,好像在哪儿见过一罐盐来着……”
“是在……柜子里。”李警官突然说。
“对!快去找!”金荣喊道。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立马在屋子里翻了起来。
他们面色很沉重,让我不禁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很快,那罐盐找到了。
它竟然……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金荣看了一眼,然后拿到耳边摇了摇,便蹲到地上,缓缓地将盐倒了出来。
我的记忆中,‘乔炎’是很珍惜盐的。
所以……珍贵的东西,应该和同样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当我这么想时,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被黑色塑料袋缠得严严实实的不明物体,蓦地从盐罐里滚了出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金荣最先反应过来,并快速的拆开了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是一只录音笔。
——还有一张内存卡。
金荣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嘴里喃喃道:“竟然在这里……”
李警官从他手中拿过录音笔,在众人的注目下,打开了它。
蓦然响起一阵杂音,很快,杂音消失,里面响起了两个人的声音,确切的说,是对话。
那两个人是——我和许戈。
许戈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像忍着剧痛说出来的。
随着录音笔里的声音被缓缓放出来,我的目光也慢慢瞟向了门后的一把靠背椅上,眼前突然恍惚起来,我似乎……看到了我和许戈的影子。
许戈被绑在椅子上,而我拿着一把水果刀,冷冰冰的看着他。
“我也曾对你动过恻隐之心,但是你居然骗我。”
许戈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沉声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你是警察!”
“我是警察又怎么样,我还是爱你的。”
“骗子!我看到你跟那个女人约会了!你们抱在一起,她还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对了,她叫小雪是吧,还是你的未婚妻。你居然背着你的未婚妻跟我谈恋爱,你就不怕她吃醋吗。”
许戈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寒光。“你不要碰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居然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杀了你啊!”我怒吼着。
许戈突然冷笑了一声,道:“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突然一怔,似乎连那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到答案。
“你不爱我。”许戈继续道,“你甚至不爱任何人。也许你连自己都不爱。对啊,你怎么可能会爱自己呢,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疯了吗!”
他逼视着我,“是你疯了。”
我觉得他的话很可笑,可我却笑不出来。
他继续说:“你仔细想想,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是李木?乔炎?还是谁?你说你爱我,那爱我的人在哪里,是你吗,你存在过吗!”
“我、我……”我突然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了。
“听着,我没想动冰箱里的东西,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很快就会忘记的,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不管你是谁。”许戈诱惑性的说道。
但我突然恍惚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我似乎感觉我的身体在动,我的嘴也在动,可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或是想说什么。
“好奇害死猫。有的东西,千万别碰,如果碰了,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这句话说出来后,我就听到了许戈的惨叫声。
也许,有人杀了他。因为他不该因为好奇,而触犯我的底线。
但杀他的人是我吗?
我、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的是,从我嘴里说出的那句话,‘乔炎’也说过。
原来这句话的由来,是从这里开始的。
录音笔里记录的,是我杀掉许戈的过程……
不不不,不会的。
我是李木啊,李木是爱许戈的,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为什么要杀他。
可是是谁这么告诉我的呢?
他们为什么说我杀了许戈?
他们是什么目的?
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耳边蓦然传来金荣的声音。
“乔炎?乔炎?”
我、我是乔炎?
不不不,我不是乔炎。
“我不是乔炎,我不是乔炎……”有人这么告诉我的,我不是乔炎。
可是……
“我是谁?那我、我是谁呢!”
“快关掉!”
我听到了金荣的声音。
‘我’和许戈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耳边一片清明。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很乱的,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我必须要弄明白,我到底是谁。
所以我的嘴里一直不停的问:“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可我耳边只响起了金荣急躁的声音。
“快回医院!送回医院!”
我要抓住这个声音,因为它来自现实。它能把我解救出来。
可我刚想伸手时,我世界里的光也突然消失了。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金荣一面向吴青打电话,一面观察着乔炎的状态。
当他说完一切,挂断电话之后,正对上了乔炎茫然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有碎光,是很少出现的样子。
“你没事吧?”金荣试探的问道。
乔炎怔了怔,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谁?”
金荣马上意识到了问题,于是试探的问道:“你不认识我?”
乔炎却很不耐烦的皱紧眉头,质问道:“我哥呢?”
“你是……邱杉杉?!”金荣瞪大了眼睛。
“对!”
‘邱杉杉’作为乔炎的第四人格,存在感是很低的。
‘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邱启蒙的家里,那时候邱启蒙已经被辞退了,而乔炎也出了院。
也许是因为邱启蒙的间接关系,导致了‘她’的产生,于是当‘她’出现时,便对邱启蒙有了独特的好感。
邱启蒙的话,像是被灌满了迷药,他说的一切,‘邱杉杉’都信。
直到有一次,‘她’半夜站在楼道里‘醒来’,‘她’才意识到,或许,自己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
“所以,你知道你是次人格?”
审讯室里,吴青听了‘邱杉杉‘的讲述,突然问道。
‘邱杉杉‘点了点头,“我还知道有其他人格的存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青顿感意外。
“靠交流啊,文字交流。每天我都会在日记本上写下我做过的事,如果上面出现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那就是其他人格做的了。”
“你知道另外还有几个次人格吗?”
“我只知道两个,分别是第二人格贝拉,和第三人格百合。我存在的时候,只和她们俩有过交流。”
“你为什么无比坚信她们真的存在?仅仅因为你笔记本上多出的笔记?”金荣问道。
‘邱杉杉‘却说:“你有过梦游吗?”
金荣怔住了。
‘她‘继续道:“梦游就是……会做一切奇怪的事情,但自己却没有记忆。会不定时的在不同的地点突然醒来,也许那时我是站着的,也许是坐着的,甚至在谈话间,就感到突然一晃神,好像交流了几个小时的东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平时喜欢的布娃娃,会突然被收起来。晚上穿的睡衣是一种,早上起来穿的睡衣又是另一种。经常想不起来上一顿吃的是什么,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吃饭都不知道,只是肚子饱饱的,什么时候填满的都不记得。”
“这样的事情很多,渐渐的我也就明白了,并且很习惯。因为我们这些人格的存在,都是不会扰乱对方的生活的,除了……那个百合。”
‘邱杉杉‘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你说的百合是……夏百合?”金荣问。
“好像是的,我听我哥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当然,她是一个几十岁的大妈,可我哥却喜欢她,这让我很不舒服!”
“你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在我出现以前,她就已经存在了。我哥很喜欢她,因为她能像母亲一样温柔的爱抚他,而我哥从小被父母抛弃,都没享受过母爱,这才令他着了迷的!”
“所以……邱启蒙是因为喜欢百合这个人格,才帮乔炎出院的?”
“不仅如此。这具身体能给我哥带来新鲜感,因为这是其他病人都给不了他的。就像他能创造我一样,这也是一种乐趣。”
“乐趣?”
“对,乐趣。”
金荣无法了解这样的三观,但还是试着接受。
很快,他又问:“你知道,乔炎的主人格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我没见过她。不过贝拉告诉我,她被关在了笼子里,等我们完成使命之后,贝拉自然就能把她救出来了。”
“笼子?”
“对,她被关在笼子里十年了,没有钥匙,根本就出不来。”
“钥匙在哪儿?金荣顺着‘她’的思维,尽量理解性的问道。
“贝拉说,被埋在盐里了。”
“盐……”金荣喃喃道。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心中已有答案了。
他想起今天从盐罐里拿到了内存卡,也许‘笼子的钥匙’,就是内存卡里的东西。
正在这时,‘邱杉杉’突然问道:“我都回答你们这么多了,现在你们总能告诉我,我哥在哪儿了吧?”
金荣和吴青对视了一眼,对方默然点了点头。他这才说道:“邱启蒙已经死了。”
“什么!?”
‘邱杉杉’猛然站了起来,哭喊道:“是百合!一定是百合那个老女人!他引诱过我哥很多次,有一次如果不是我出现,我哥就跳楼了!”
金荣蓦然一惊。
“邱启蒙……确实是跳楼自杀的。”
“我哥最听她的话了,她让我哥跳楼,我哥一定会听的。”
“精神分裂症也有正常的时候,就算发病期间,也不可能会听一个次人格的怂恿。”
“不,你不明白。我说过的,那些是我哥的乐趣,她们让他去死,他也愿意的。”
金荣不禁皱起眉头,他真的很难理解这种能豁出性命的特殊癖好。
‘邱杉杉’颓然的坐下,嘴里喃喃道:“他死了……他创造了我,自己却死了……那我怎么办,没了他,我该怎么办……”
“邱杉杉?”吴青试探的喊道。
我肩上一沉,忽然看到吴青站在我旁边,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她拍了拍我的肩头,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甩了甩头,“可能是刚才屋里的环境太差了,有些别的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是睡了很久吗?”
她突然一怔,然后和金荣对视了一眼。转而又看向了我,试探性的喊道:“李木?”
我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吴医生?”
她愣了一会,然后摇头道:“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