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倒是经常看到乔炎露面,因为这几天她的快递很多,我总能在楼道里遇到满头大汗的快递小哥。
有一次我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她站在门口收快递。她的面前摞着四五个大纸箱,作两排放着,挡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只留下一个窄窄的肩膀,顶着一个略显毛躁的头。
她身后的门习惯性的半掩着,我站在远处,故意歪了歪身子,却只能通过门缝看到客厅的一角和灰白的墙壁。我不禁有些失望。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摇摆不定的身影,乔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顺势向她打了个招呼。
“买了这么多东西呢”我没话找话道。
乔炎没有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我故意问道。虽然我知道她并不会给我进她家的机会。
“不用了”果然,她很直接的拒绝了我。
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我看着那些大纸箱,心想她可能是买了什么电器,等她搬不动的时候,自然就会请我帮忙了。于是我直接蹲在了门口,托着腮装作很无聊的样子。
原以为乔炎会放下脸来请我帮忙,但事实却很令我失望,因为她很轻松的就将箱子搬了进去,看上去很轻便,或许她买的根本不是电器。
我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心中灵机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贝拉——”我回头冲着门内喊。
贝拉听到我的呼喊,摇着尾巴跑了出来,我开心的抚摸着它的背,小声的嘀咕:“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乔炎的门再次打开,她从门内走出,弯着腰准备搬第二箱快递。
我见时机正好,于是突然一拍巴掌,对着贝拉喊:“贝拉,过来!“
贝拉可能被我的巴掌声吓到了,又或者是以为我在跟它玩耍,总之它突然后退了几步,看着我的眼神中似有警惕。
我突然站了起来,又喊了一声:“贝拉!“
贝拉果然如我的预料一样,转身撒腿就跑。而它跑去的方向,正是乔炎的家。
它跑得越急,我就追得越紧,嘴里一直叫嚷着,它奔跑的速度就越快。
乔炎抱着箱子正准备进门时,突然被我的喊声吸引了,于是转头看了过来。与此同时,贝拉急切的冲了上去,毫无迟疑的从她双脚间穿过,直接冲进了她的屋里。
我心里一阵叫好,但脸上仍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于是假装急切的指着她屋里,大喊道:“贝拉冲进去了!”
经过上次贝拉咬过她衣服的事后,她似乎就对贝拉很反感,因为我明显见到她的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她似乎很急切的想进去将贝拉赶出来,于是快速的将箱子抱进了屋里,眼睛却一直看着贝拉跑去的方向。
趁着她转身之际,我很灵巧的从她身边穿过,嘴里一直喊着:“贝拉!贝拉!”但目光却快速的将她屋内的东西梭巡了一遍。
客厅里的装饰异常简单,除了一盏明晃晃的吊灯外,就只有一个玻璃的方形茶几,和一件呢绒布的灰白的沙发,甚至连电视都没有。
沙发旁边,立有半面墙高的橡木酒柜,将客厅一分为二。
我的目光慢慢聚焦,才看清楚酒柜里摆放的并非红酒,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玻璃小罐儿,不下两百个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调料罐,但又没那么小巧普通,而是极为精致的样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很细腻的白色碎末。一时我还猜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客厅的另一面只是一张普通的电脑桌,我想平时乔炎就是在那里写作的。
“请把你的狗带走!”乔炎催促着我,看上去很是生气。
我向她投以一个抱歉的微笑,赶紧转头搜寻着贝拉的踪迹。
我计划性的看了她刚搬进来的纸箱一眼,还好那纸箱上的快递信息正对着我,以至于我轻轻低头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我刻意忽略了店家的信息,着重看了商品信息,还好上面注明了纸箱里是何物品,但看完之后却很失望,因为上面只印着三个字——保鲜盒。
她买那么多保鲜盒做什么?那么大的保鲜盒,一个都能装很多东西了,还买了那么多个!真是奇怪。
“你的狗太讨厌了!”乔炎无比真诚的表现出了她的反感。
我突然想到了那件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衣服,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贝拉——”我偏着头装出寻找的样子,脚却毫不迟疑的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当我走到卧室门前,却听到了乔炎在客厅里喊:“你的狗在这里!”紧接着便是她急促走来的声音。
我听到了贝拉的吠叫,我知道它确实在客厅,但答案就在眼前,我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于是就在乔炎急切赶来的时候,我立刻握住了卧室的门把,并快速的将其打开。
“你在干什么!”乔炎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
而我的目光则定格在了她卧室的墙上,震惊地愣来原地,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没有!
墙上光洁如纸,什么都没有!
划痕呢!到哪里去了?!
我又将卧室的四面墙都瞅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突然,门被乔炎用力地拉上了。
“嘭”地一声,将我从无尽的惶惑中拉回了现实。
“你这样太不礼貌了,李记者!”她瞪着我。
很显然,我的做法彻底触怒了她,不然她不会如此生疏的称呼我。
但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计较这些事了,我的脑海里反复地重现着方才看到的那面光洁如新的白墙,错愕、惊诧、疑惑、阴郁,所有不安的情绪席卷着我,使我更加的不解和难堪。
我默默地走到了客厅,轻唤了声:“贝拉。”
贝拉便不再急躁的四处乱窜,顿时安静了下来,默默的跟在我身后,跟着我离开了乔炎的家。也许它也感知到了我的情绪。
显然,乔炎对于贝拉突然的转变感到震惊。
“怎么……”她惊讶的开了口,却没再继续。也许她意识到自己不应有这种良好情绪的转变,毕竟前一分钟她还愤怒至极,她应当让我遭受屋主人的白眼,让我为素质的欠缺而深感愧歉。
走出门外,却看到小雪站在那里。
当她见到我从乔炎屋里走出时,不禁露出一副很吃惊的表情。
她的嘴巴张了张,似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眼睛瞄到了站在我身后的乔炎,便又把话咽了下去。
乔炎瞪了我们几眼,喉咙里发出了很不悦的哼哼声,嘴上却没说什么。她将门外的纸箱都推了进去,便头也不抬的将门重重关上了。
小雪同我回到家之后,这才急切的问我:“你真的进乔炎的卧室了?看到了什么?她之所以那么生气,是不是里面真的藏着秘密?”
她一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但我却不想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便颓然的倒在了床上。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没进到她卧室吗?”
我叹了口气,淡淡的说:“进去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是她的墙上没有划痕吗?还是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划痕没有,秘密也没有!”我有些不耐烦道。
她愣了一下,似乎也很吃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就说是你的幻觉嘛”她小声嘀咕着。
幻觉……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那么清晰的声音,那么直观的感受,怎么能是错觉呢。
可是我已亲眼验证过了,乔炎卧室的墙上,的确什么痕迹都没有,如果墙壁被重新刷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我终于还是认清了现实,但认清的过程却很痛苦,所以我只能蜷缩着窝在床上,像只可怜的乌龟,没有了再抬头的勇气。
若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也许我对乔炎的了解也存在着偏差,可能她只是性格上不太合群而已,被我自以为的解读一番后,才会对她产生那么大的误会。
那……埋尸案呢,会不会也与她无关?
就在我想得入神时,小雪突然唤了我一声,她问我:“乔炎的卧室里,还有其它比较奇怪的东西吗?”
比较奇怪的东西?我再次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我记得她床头有一个白色的梳妆台,另一侧则是一个沉木色的床头柜,并无稀奇之处。
床尾有一张小书桌,紧靠着墙壁,桌上摆了很多的书,应该是乔炎的睡前读物。剩下的,就是书桌旁,也就是墙角处,立着的一个衣柜。
“衣柜……”我自语着,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小雪瞪大了眼睛问我。
我挠了挠额头,细想着那个衣柜的高度和尺寸,的确与其他衣柜有所不同。
“我记得乔炎卧室的墙角那里,好像立着一个柜子,被白色的罩子给罩住了一大截,所以看不太清楚。我一直以为是衣柜,所以没多想,刚才又回忆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无论从高度还是尺寸来看,都不太像。”
“有多高?多宽?”小雪问我。
“就是比普通的小衣柜要高一些,宽度还要窄一点儿。”我用手比划着,继续说道:“露出来的那一截是灰色的,好像还是光面儿的。”
如此形容比划了一番,我突然灵光一现,似乎——我想到是什么东西了!
“学姐,你怎么了?”小雪许是看我表情不太对,便急问道。
“我、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于是赶紧跑向了厨房。
小雪跟在我的身后,见我对着冰箱一顿比划,不禁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突然看向她,激动得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是冰箱!乔炎卧室里放着的不是衣柜,而是冰箱!”
小雪露出了无比惊愕的表情,“她、她的冰箱怎么会放在卧室里!”
我仔细回忆着她屋里的一切,从她的客厅开始,里面陈放的东西,以及东西的所在位置,一点点的在我脑中还原。
她屋子的结构和我的相同,客厅的拐角便是厨房,厨房前面安装的是谷仓玻璃推拉门,所以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东西。我很清楚的看到,她厨房里是有冰箱的。
一个独身居住的人,怎么会用得着两个冰箱呢,而且一个还放在卧室,这属实想不通。
“会不会……她冰箱里放着面膜和保养品之类的,现在很多女生都有专门保存面膜的冰箱,放在卧室也不奇怪啊。”
“那种冰箱我见过,没那么大。而且外观和结构都不同,因为很多保养品是不能放在温度过低的地方,所以那种冰箱都是专用的,没有冷冻室。但我在乔炎卧室里看到的,就是保存食物的普通冰箱啊。”
“那就奇怪了”小雪抿了抿嘴,食指放在下巴上敲了敲,忽然说道:“会不会是保存腌肉的!她不是经常做腌肉嘛。”
我一拍脑袋,“对啊!她买了好几个很大的保鲜盒呢!”
“那就说得通了。可是她做那么多腌肉干什么,一个人吃得完吗。”小雪嘀咕着。
我突然沉默了,因为一切都只是猜测,我既不确定她买保鲜盒是为了存放腌肉的,也不能确定那个‘柜子’就是冰箱。
可——如果猜测是对的,那可疑之处就更多了。
很少出门的乔炎,却能经常做腌肉。她的肉是从哪儿来的?
若多出的冰箱是为了保存腌肉,为什么又要放到卧室呢?
我一个人蹲在墙角想了很久,越想就越不明白。
腌肉……腌肉……为何总能扯上腌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