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的死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我无法想象昨天的它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的,而现在却以这样的状态呈现在我眼前。
我从贝拉的死状上可以看出,杀它的是一个极为残忍的人,她甚至可以用双手拧掉贝拉的脖子。
我甚至没有任何迟疑,无比坚定且固执的认为杀死贝拉的人就是乔炎。但我没有证据。
我想找物管调取监控,可贝拉死去的地方是个死角,监控根本就拍不到。
但我无法放任害死贝拉的凶手。我想给乔炎一个教训,于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两天之后,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下班之后看到许戈站在一辆警车旁抽着烟,他说是专门抽空过来接我的,这令我有些意外。
我走近他,看着扔在地上的几支香烟头,猜想他一定等了我很久。
我不解的看向他,心中有些不安。我意识到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不然不会在这里等我那么长时间。
我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他扔掉了手里只抽了半截的烟,然后打开了警车的门,用下巴指了指车,示意我坐进去。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想是不会有人喜欢坐警车的,因为那样看起来很像犯人。
见我有些迟疑,许戈催促我:“愣着干嘛,快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有事要跟你说。”他的表情很严肃。
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虽然心里仍有些踌躇,但还是乖乖的上了车。
车子慢慢驶离,往市中心驶去,我看了看导航,见他输入的目的地是浦江,不禁问道:“去浦江干嘛?”
“那里晚上人少,说话方便。”他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是有关埋尸案的?”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应该是这件事情,不然他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没错”
果然,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我还想再问,他却直接说道:“到了我再告诉你。”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苦恼。
也许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解释道:“因为我也没想明白。”
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车子停在了浦江码头,我和许戈先后下了车,缓步走到码头边上。
凉风绕绕,我拨弄着被吹乱的头发,目光不时瞟向他。我很急切的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又怕扰乱他的思路,以至于只能抿着嘴安静的立在他旁边。
“乔炎最近有问你埋尸案的事吗?”他又掏出了烟盒,取出一只烟叼在嘴里,然后拿出打火机,慢慢的将烟点上。
“那倒没有。”我摇了摇头。“不过她应该不好意思再找我了吧,毕竟她杀死了我的贝拉。”我注视着他嘴里的香烟,目光随着徐徐飘出的烟圈慢慢游走。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将香烟夹住,然后转身看向我。
“我在整理当年埋尸案的卷宗时,发现了一串奇怪的数字,直觉告诉我是很重要的信息,不过我又不确定是否与埋尸案有关,因为它太奇怪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数字?”
“对,是写在卷宗末角的一串数字。”他又将香烟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每份卷宗必须由该案的办案人员亲自书写,而且卷宗必须保证整洁、清楚、书写规范,不得擅自抽取、涂改、增减和污损卷内的文书材料。而那串数字的出现,显然就很不合理。”
“既然不能擅自抽取,那数字就一定是十年前办理埋尸案的警察写的了。卷宗不是都有签名的吗,你可以去找当年签字的警察问问。”
许戈将手中未燃完的香烟扔进了江里,烧红的烟头刚触到水面,甚至还来不及挣扎,就瞬间熄灭了。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查过了,在卷宗上签字的警察是埋尸案的主要负责人,也是当年刑警大队的队长,当时都快五十岁了,后来埋尸案封档之后,他也退休了,没过几年就病死了。”
“当年和他一起查案的,还有他带的一名徒弟,和他关系很要好,也是除他以外接触案件最多的人。他的徒弟现在已经被调到其他警局做了文职,我去找他询问的时候,他虽然对埋尸案仍记忆犹新,却对卷宗上的数字毫无印象。他说当年都是他师傅存的档,数字应该就是他师傅留下的,可是他的师傅从未对他提起过,所以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
“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数字,会不会是银行账号,或是其他什么的密码?”
他很笃定的摇了摇头,“卷宗上写的是 5300185,是七位数字,所以不可能是密码。”
对啊,密码一般都是六位数,银行卡号又是十几位,七位数字确实让人想不出来是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这串数字的意思,我也就没再多纠结,而是转而问他:“你想让我把这串数字告诉给乔炎?”
许戈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先告诉她卷宗上发现了数字,而不告诉她具体是什么,她如果只是为了写小说,就不可能纠结于这件事情。但如果她打破砂锅问到底,恰好就说明了她有问题!”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使我也激动非常。也许是为了替贝拉报仇,也许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总之,对于之后要和乔炎进行的心理较量,我竟莫名多出了些许向往。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我开心的想。
回来的路上,我和许戈竟意外的保持着沉默,似乎都沉浸在那串奇怪的数字里。疑虑不安的我们正如黑洞前无知的窥探者,不明前路,却又无路可退。
我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认为这将会成为某段人生中一个关键性的转折,或许转折过后,很多东西就都与我们的本心背道而驰了。
我对这样的想法感到可怖却也无能为力,仔细想想,我并不是一个悲观者,可自从乔炎出现之后,好像很多东西就都变得不可控了。包括我的理智,还有我的思想。
这一路似乎很漫长,但终归还是回到了起始点。许戈将我送至楼下,告别前他从车后座拿下来一个纸袋,然后递给了我。
“给你买了点小零食,这段时间没空陪你,就当是给你的一点点小补偿。”
我笑着接过了纸盒,方才的冷气氛瞬间回温了不少。
虽然早已习惯了彼此特殊的工作性质,所带来的聚少离多的现状,但他偶尔的关心还是能给我以很大的满足。
但当我看到袋子里的零食时,却瞬间开心不起来了。
我把那些零食都翻了个遍,除了辣条就是薯片,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
“那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的口味吗。”我有些生气的说道。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两样了吗”很明显,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把纸袋打开递到他眼前,“辣条和薯片是我最讨厌的好不好,倒是小雪最喜欢吃!我吃的零食一般都的是甜食!”
“是吗,可能是我记岔了吧。”许戈不禁挠了挠头。也许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他复又加了一句:“但甜食吃多了不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大脑里需要一些血清素或多巴胺与肾上腺素,而甜食或高淀粉食物,可以快速的满足这个需求。换言之,甜食是拯救负面情绪的最直接快速的办法,你怎么能说甜食不好呢!“我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其实我并不想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和许戈闹情绪,我生气的是,相处了那么久,他甚至连我的小喜好都不了解,但却能记得小雪爱吃的东西。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或许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存心气我,因为他偶尔无聊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不过这次,他似乎并不是为了气我而气我,他显然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既然小雪爱吃你就给她吧,下次我再给你买。”
我越听越气,还想与他再理论,他却径自上了车,扔下一句:“我还得赶回局里呢,你先上楼,有时间了我再来找你。”
他的车子在我眼前绝尘而去,我愤怒的跺了跺脚,也许手甩得太用力,零食袋从我手中飞将出去,散落在了空荡的路边。
我走到一袋薯片前,抬起一只脚用力地踩了下去,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袋子破了个大洞,薯片也变得四分五裂了。
我突然想起乔炎写的《死循环》里的某个故事,其中一章写的是,凶手将被害人关进了一个棺材里,然后扔进土坑中埋了起来。被害人感到空气越变稀薄,催死挣扎时,蓦地想起了兜里的一袋虾片,于是拿了出来,将其开了一个小洞,将鼻子凑近贪婪的吸了起来。
这个段落曾引起很多读者的嘲笑,因为他们认为一小袋的空气并不能拯救一个人,而且,虾片中的也并非空气,而是氮气。
我默默的看着那袋面目全非的薯片许久,想起书里的那段内容,不禁有些好笑。心中的愤怒并未消解,可笑声却很欢快,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两个极端的情绪是如何共存的。
当我有了这样的疑问,忽然精神一振,好似有种神奇的吸引力从背后传来。
我蓦地回过身去,身后却空无一人,疑惑间我又抬起了头,这里恰好能看到十五楼的窗边。
我看到一个极小的黑色的影子立在窗口,那影子一动不动,像块死物。但我却能感受到死物的目光,无比鲜活的注视着我。
也许那个影子,是被我踩破薯片的声音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