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能得白慈一句不要脸的垃圾瘪三, 白慈给庄申出气,骂的是王亮群,看来这位苏里唐为人比王亮群更糟。结合阿拉丁的皱眉,白慈的纯女性厌恶,庄申有了一个猜测。
阿拉丁招呼两人坐下, 居然拿出两罐酸奶给两人吃。“苏里唐是海塞姆的族兄,这两年做跨境的买卖风生水起, 在家族里有头有脸。家族里眼皮子浅的人就是这样, 谁能给家里提供更多金钱更多权力更多方便,谁就会获得更多支持,也不管那钱来的脏不脏有没有血。”
话里话外的意思苏里唐干的买卖不合法,非但不合法,里头沾了人血。
“海塞姆是族长不假, 可上头有好几位老不死的,近几年就算和家族离心很少回去,多少受家族管制。尤其这地图的事情,涉及家族秘辛, 老人要插手, 海塞姆纵是不满,也会让一让。只是这苏里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好色脾气差, 对海塞姆嫉妒又不满, 海塞姆与你们合作, 他怕是会从中破坏,搞点事情。但是无论如何,海塞姆不会让他伤害你们。”
注意到庄申面上不加掩饰的讽刺,阿拉丁问:“庄小姐不信海塞姆?”
“我们在这里无非是因为我们有用,明面上是合作,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会让他伤害我们?呵,如果家族的命令是在利用完我们之后杀了我们呢?他会放过我们?凭什么放过我们?凭一个特权者的良心?将希望寄托在海塞姆的良心上?太虚无缥缈。要是他有这种东西,仓促之间,我们怎会在这里。”
既然不信海塞姆,又为什么愿意来。阿拉丁问她。
“我有别的选择吗?”庄申反问。
白慈想说她有,想到昨晚亲热时那番对话,没说出口。
阿拉丁却是笑了一下,“庄小姐,你倒还是老样子。其实,我们不算敌人。海塞姆只是想完成家族使命,找到先人。苏里唐来,他也有应对,这不是派我保护你们嘛。不止是我,还有别人也会保护你们——在我们合作期间。今天同你们交待这些,也是海塞姆的意思,以免遇到苏里唐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庄申不信他的话,“如果真那么简单,你刚才的脸色又怎么会那么难看。苏里唐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君主、皇帝的意思,无论是给他取名的人还是他自己,怕是野心不小。海塞姆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见得他不愿意。”
说完她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才看白慈一眼。白慈看看她又看看阿拉丁,纵是不理解,也随她走了。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桌上的酸奶一动未动,阿拉丁揭开一罐的盖子,舔一舔。忽然有些明白庄申为什么突然动气。
有良心的特权者,这世上委实不多。
本来人性全靠自律和法律制约,特权者偏生能凌驾于两者之上。特权者,多像苏里唐,操弄手上的权力,毫无规则可言。对于普通人而言,不守规则又不受惩罚的人最为可恶。民不与官争,不与权斗。读书人怕是最厌恶这一点。要是只有海塞姆,还倒算了,又来一个苏里唐,以庄申的聪明不难发现苏里唐与白慈有过节。
第二天,按照酒店早饭时间起床吃早点,经过白慈和白芷的劝慰,白净识已然认清现实。人到安西,没个结果之前,她们是逃不了了。既然明白,白净识虽有不甘,百种懊恼在心口啃噬,她也不表露出来。这就体现出几十年念经的成果,看到阿拉丁和海塞姆,面上不显一点情绪,只按照白慈所说,照顾白芷,带好白芷。
海塞姆到酒店,她见着了,还对他点点头,笑一笑,十分客气,半点不见勉强。
昨晚阿拉丁说好带白芷打雪仗、堆雪人,早饭后,领着小女孩到花园里玩。起先是他们俩人,庄申和白慈随后加入战团。
海塞姆到时,听见花园里欢畅清脆的笑声,不觉也是微笑。
三大一小站在雪人跟前笑。雪人的眼睛是餐厅顺的核桃仁,鼻子是餐厅里的圣女果,嘴巴是半块切片面包。
头上,头上顶着一片生菜。
没来由的,海塞姆就是知道,面包和生菜是庄申的想法。
“小申,你说你想什么呢,干嘛给人家戴个绿帽子。”
“难道放一碗拉面吗?”
大概是想到拉面头,小孩子和阿拉丁一起哈哈大笑。
真好。
毫无芥蒂,舒畅的笑声。
悦耳,足以使人三日不知肉味。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一个单纯美好的早晨。
寒风里,两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勾肩搭背站在一起,边上的小女孩也是相同的外套,连围巾都是同款。
海塞姆漂亮的绿色眼睛里掠过一片阴云。
“早啊,各位。”
他的招呼似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众人止住笑,齐齐看向他。
阿拉丁冲他招手。白慈收敛笑容,表情复杂。庄申礼貌点头,拍拍白芷的肩膀。
白芷叫他:“叔叔。”
海塞姆给她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后转向庄申,“庄申,有空聊两句?”
按理说,海塞姆该找的是白慈。有地图的是白净识,女国传人是白慈。怎么说都轮不到庄申,就连让她一起参与,理由也很勉强。
“你找小申干嘛?”白慈不满,警惕地瞪住海塞姆。
海塞姆背着手只是笑:“我和她有共同语言。”
那句“去你妈的共同语言”在口腔里环绕一周,被庄申拽住了胳膊,没讲出来。
“是吗?我跟你有啥共同语言。”这句话庄申故意用上海话讲,白慈听懂了,海塞姆没有。
海塞姆也不在意,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没往酒店房间里去,反而在酒店里慢慢散步。
“老人家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你们过来吧。”
“可能是怕这里风沙大,天气干燥,吹坏脸。”
海塞姆笑了笑,突然道:“庄申,真的存在女国?”
“史书上有记载。”
“你知道我问的是哪个女国,一个独立的空间,黄金之城,佛国。作为一个从小受到科学教育的人,你信吗?白嬷嬷的话,太过异想天开又不科学,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觉得荒唐。如果海塞姆不信,何必大张旗鼓送莲花跑车找到提供线索的人,何必大老远把她们一家运过来。
“这些年,我也算走南闯北,见识不少,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地方,简直闻所未闻。有时候,真觉得是家族里的一个臆想。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庄申说这不科学,是假的,海塞姆就会让她们回去,从此太平无事?
海塞姆补充说:“这事,总觉得有些玄。你说呢?”
要庄申昧着良心说没这回事、伪科学、白净识的癔症,她说不出口。如果不科学就不存在,那么女鬼是怎么回事,白芷的存在又是怎么回事。
庄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开始,我也不信有那么一个地方,就像你说的,太不科学。年前,我学姐往日本跑了一趟,特意拜访大谷光瑞的后人,得知他在日记里写过受人指路,曾抵达佛国的卫城,得到许多黄金。所以我觉得佛国存在有一定的可能性。再者,科学是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随着科技发展扩展外延。也只是一种方式而已。有许多以前不科学的事情,科技水平上来,能用科学解释,自然就成了科学。”
她说教似的口吻逗笑了海塞姆,他朗声大笑后说:“有时候不知道你这人是聪明还是笨。大谷光瑞确实受人指路,那人是女国里的人,最后死于大谷之手。女国或许是真佛国,大谷谋财害命,运送财物出关时,人畜皆死,除他之外,鲜有活口。大谷所获得财物之中,不止有黄金器物壁画,还有一把刀。那把刀曾是秃黑鲁帖木儿贴身之物。可惜无缘得见这把刀,只能从刀鞘的精美窥见一二。庄申,你想不想看看那把刀鞘?”
海塞姆就像是一把利刃,旁人永远无法知道这把利刃何时会挥向对方。
一边问话,一边将刀鞘呈现在庄申面前。
不过半边刀鞘,已叫人窒息,古朴的花纹,银质的配饰,最曼妙是刀鞘上的线条,不知是沙漠还是水流,栩栩如生,宛如流动。
庄申苦笑,要不是自己给海塞姆出主意,怎会有白净识的失踪,所谓作茧自缚莫不如是。“你和法尔蒂丝都姓帖,所以你们的先人是帖木儿?”
“家里头一直是这么讲的,至于是不是,我可不清楚,姑且当作是吧。”提到先人,海塞姆并无崇敬之意。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找到女国吗?找到女国之后,你要怎样?”
海塞姆耸肩,“先找到再说。找女国是家里的使命。庄申,既然确定彼此的合作诚意,那么让我们谈谈条件吧。”
“白慈才是女国传人,你同我谈,名不正言不顺。”
“谈条件伤感情,所以你比较适合。”
庄申无言以对,难道海塞姆对白慈还有感情?
“在我们找到女国之前,我想请你切断通讯往来。”
“这不行。”没有一点犹豫,庄申当即拒绝。
“哦?”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我不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人,有父母,有老师领导,有朋友,还有一个房东。找女国这事,可不是一天二天三天都能解决的事情。如果他们发现我杳无音讯,会怎样?报警找我。无论是否能找到,多多少少会给你造成麻烦,你说呢?”
“倒是没想到你那么体贴。实话说,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我不想你通过网络传送出去,尤其是传给你的房东。你说,这个要怎么解决才好?”
庄申摸出手机挥一挥,“这手机是从你们这里出来的。年前公司升级网络系统,查出手机里有监控软件,昨天安检的时候阿拉丁测试过,软件还在。所以你压根不用担心我会传出去什么,毕竟,一切都在你们的监控之中。既然说要合作,就是合作。我不会说不该说的事,也不会传不该传的信息。”
海塞姆端详她片刻,拍板道:“好。现在来说说你的要求?”
“希望大家能平安回家。”
“那么尽你所能,也尽我所能。”
“如果可以,能不能先把白嬷嬷、阿慈和小小芷送回家?”庄申的声音软和下来,“白嬷嬷把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们,阿慈对女国毫无关心,孩子还小没必要跟着大人奔波。比起她们,我对女国的了解更多一些。”
“因为苏里唐?”
“原因之一。”
“酒色之徒,麻烦是麻烦一些,但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会让阿拉丁给你们武器,找个机会杀了也就杀了。”
“杀人是犯法的!”
“近来网上流行一句话,宁见法官,不见法医,你没听说?”
庄申气结。
海塞姆哈哈大笑,“同你说个笑话。这个要求我没法答应你,先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如你所说,她们三人才是女国传人,你……实话说,只是个打酱油的,留你放她们,本末倒置。真到了女国地头,少不得有用到她们的地方。这是其一。其二,阿慈的脾气,你也知道,把她赶回去留你,她不会答应。至于小芷,说不定用处强过我们所有人。你们都在这里,白嬷嬷自然不肯自己回去,有些老问题,说不定需要老人家参详参详。放心,我不会亏待合作者,装备、食物不会少你们一份,蔬菜水果不成问题。至于安全,苏里唐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让他加入不过是看在家族老人的面上。”
两人绕着酒店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花园。戴着生菜叶子的雪人杵在那里,肩膀上站在一个小雪人。
“有时候倒是羡慕你。”海塞姆说。
“羡慕我什么?”
海塞姆笑笑,“再不回去。阿慈该骂人了。”
走出电梯,海塞姆忽然道:“当初买通我手下把小芷带走的是苏里唐。假如不是这件事,白慈未必会和我分开。”
庄申足下一滞,不知海塞姆是什么意思。
只见这个好看的男人笑了一笑,没有解释。“你们把地图带来了吗?”
“实物不方便携带,拍了照片。”将水墨画的照片传给海塞姆。
海塞姆看了一会儿,奇道:“怎么像徐福远渡重洋求长生不老药。”
“说不定徐福去的不是东瀛,而是佛国。据说,画的是海市蜃楼。只要找到海市蜃楼,就能找到去往女国的通道。”
“庄申,现在是冬天,你几时见过冬天有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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