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发热了,讲堂外蝉鸣四起,艳阳照人。
楚晏手肘搁在案桌上,指尖抵着额头,懒散地拨弄宣纸。
这些日子,阿彻一直忙于查找下毒之人,倒是将他传道受业解惑的本职给忘了。
“君子之姿,当如傲松,如清月,陛下这坐姿像是醉酒赌徒。”
大老远就看见楚晏懒散的姿势,他这是没长骨头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楚晏心头一喜,可还是闹着小脾气,“我又不是君子,用不着整天恪守清规戒律。”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看来八仙阁刚出炉的玉华糕,陛下是没口福了。”
萧彻步入讲堂,衣袖随风而动,空气中涌动着糕点甜香。
有糕点吃!
楚晏一溜儿高地蹦起来。
“我觉得阿彻说得太有道理,这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老祖宗的规矩可不能废。”
楚晏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说着,还贴心地给萧彻斟了盏茶。
“鄞州刚进贡的君山银针,配玉华糕刚刚好。”
楚晏眨眼暗示。
整个太极殿的甜食都被萧彻搜刮了,楚晏做梦都想吃块甜的糕点。
瞧楚晏那馋样,萧彻不禁嘴角弯起,眸中是他从未察觉的宠溺。
“呀,阿彻你笑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清冷美人从不会笑呢。”
楚晏惊奇地盯着他,也咧开嘴跟着笑。
“笑一笑十年少,阿彻,你就该多笑笑。”
不过,只对自己笑就好。
他笑了吗?
萧彻指尖抚过唇边,笑意收敛,拿出还温热的玉华糕。
“只能吃两块,其余是要给阿岚的。”
这些日子阿岚跟自己跑前跑后的,该奖励一下。
“阿岚一个姑娘家吃不了那么多的。”
说着,楚晏就要把那一包点心据为己有。
整日跟阿岚待在一起,把他丢在宫里,暴风生气。
啪——
玉箫打落楚晏伸出的手,
“少吃甜食对陛下有好处的。”
几日不见,楚晏脸色红润不少,听小顺子说也没有犯过疯症,想来是有好好吃药。
“可阿岚能吃好几块。”
楚晏眼巴巴地望着萧彻。
几天不见,阿彻对他的爱又减少了。
萧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陛下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楚晏一噎,嘴里的玉华糕顿时不香了。
好不容易赶上萧彻出宫办事,他怎么可能会乖乖看书复习。
见楚晏像是被噎到,萧彻连忙沏了杯清茶给他。
视线落在茶杯雕刻的飞鹤,萧彻微微愣神,他不是一向喜爱莲花吗?
包括周围的饰器,再也不见莲花,取而代之地全部都是仙鹤。
喝下茶润了润嗓子,楚晏抬头对上萧彻审视的目光,莫名发虚。
完了,阿彻不会知道我没完成课业了吧。
“陛下不是最喜出淤泥不染的莲花吗?”
萧彻举起茶杯,意有所指。
楚晏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提问文章。
“阿彻又不喜欢,摆在殿里,也是平白惹人生厌。”
楚晏吃着玉华糕,脸颊塞得鼓鼓的,活像个小仓鼠。
收起想戳楚晏脸颊的心思,萧彻心头温热,“那这飞鹤呢”
揽起萧彻袍角,楚晏努了努嘴,
“阿彻喜欢的啊。”
无论是白衣还是青衫,阿彻袍角总会绣只飞鹤,楚晏想,他大概是喜欢这种两脚飞禽吧。
“陛下有心了。”
望着茶杯倒影,萧彻嘴角弯起。
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啊,心里暖暖的,像是有热流涌动。
换作旁人,楚晏还真不会关心这些小细节。
“对了阿彻,你在宫外查到什么了?”
吃完玉华糕的楚晏,迫不及待地想要搞事业。
“罗成与北漠有所勾结,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乌陀罗花就是罗成带到宫里的。”
天机阁也只查到罗成与北漠有关系,至于花毒,萧彻只能用其他方法来试探了。
猛地一拍桌子,楚晏霍然起身,
“我就知道这孙子憋着坏,还敢给我下毒!”
难为自己上次还耍了个心眼,要求御膳房全部换人,这就换了寂寞。
“陛下稍安勿躁。”
跟个炸药桶似的,说炸就炸。
“弑君罪名恐怕罗成还没胆子担,据臣所知,下月便是他嫡孙的满月酒。”
罗成虽权倾朝野,但若让他更上一步,他也没那胆子。
天伦之乐,含饴弄孙,罗成如今求得是安稳,弑君篡位这般冒险的事,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难道他就不想一步登天?”
楚晏可不信那老儿没这野心。
“那他也得有命登才是,罗成上月刚过六十寿辰,没多少日子折腾了。”
若他真想篡位,楚晏都长不了这么大。
楚晏点头表示认同,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主要是常年在朝堂被罗成压制,楚晏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他总觉得,但凡是个人,都想篡他的位。
萧彻、魏显崇:不是人系列。
“那这宫里谁还想让我死?”
楚晏细细盘点,挨个筛选,发现好像每个人都会有这想法。
“不好说。”
萧彻摇头。
少帝年岁渐长,日后势必亲政,之前建立的朝堂体系定会被打破,所有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说谁因此失去的利益最多。
午膳传到太极殿,依旧是一式两份,御膳房一份,小厨房一份。
不过楚晏只吃小厨房的那份,他可是很听阿彻的话。
至于御膳房的那份,基本都是小顺子来解决。
“哎呦我的陛下啊,按您之前那吃法,奴才都胖了整整一圈了。”
看着自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胖,小顺子心情是复杂的。
未免下毒之人起疑,萧彻每日让御膳房照旧上菜,只不过换了小顺子吃,食量也与楚晏等同。
“确实圆润了不少,方才都差点没寻到你。”
萧彻煞有其事地点头。
小顺子苦着张脸,养猪都没这么养的。
“为朕分忧,你就牺牲一下吧。”
楚晏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大不了多让他干点活,消耗消耗就瘦下去了。
小顺子: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丧心病狂!
“从今日起,小顺子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萧彻让人将御膳房的菜撤下。
小顺子星星眼:还是萧大人人美心善。
“阿彻是想到方法了?”
楚晏星星眼。
萧彻莫名被一个半男人这样盯着,倍感压力啊。
“若是太极殿传出陛下不愿吃御膳房的菜,宫里头,谁会先着急?”
或者,谁又先会另辟蹊径,用其他手段下毒。
“阿彻的意思是,谁先坐不住谁就是下毒之人。”
楚晏一语道破,这法子确实可行。
“可若是那下毒之人丧心病狂,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小顺子面露担忧,他总是率先想到事情发展的最坏结果。
“有我在,不会让陛下有事的。”
萧彻顿了顿,
“这几日陛下的衣食住行,全权由我负责。”
楚晏绝不能出事,助他重掌大权,萧家惨案才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相信阿彻。”
揽着萧彻的胳膊,楚晏笃定。
小顺子:他家陛下有点小鸟依人啊。
对上他璀璨的双眸,萧彻像是触电般,慌忙移开视线。
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自己却是——满心算计。
御花园
得了闲的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窝在假山后,躲着太阳唠着嗑。
“今日陛下又发了通脾气呢,连掌事顺公公都被牵连了。”
石瑛叹气,现在连萧大人也管不住陛下了嘛。
“宫里好不容易安生些日子,陛下这又是因为何事啊?”
“说是御膳房的饭菜不好吃,可前几日陛下都换一波厨子了。”
陛下还真不好伺候,幸亏自己在栖凤宫当差,活儿轻松。
“你们在聊些什么啊?”
襄荷要去给殿下送牛乳,耳尖地听到有关楚晏的言论。
“是襄荷姐姐啊,我们在说御膳房的事情呢。”
看见襄荷的身影,石瑛眼睛亮了亮,亲昵地将人拉了过来。
石瑛将来龙去脉讲给她听,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求夸赞求表扬。
“看来自从萧大人入宫,陛下性子收敛了不少。”
一月有余,竟然一次都没发疯。
襄荷细细听着,眉尖不自觉蹙起。
石瑛最崇拜襄荷了,跟她搭上话,秒变小迷妹,自然没注意她表情的变化。
“对啊,陛下好了我们做下人的日子才能好。”
以前陛下动不动就发疯杀人,太极殿跟座地狱似的,谁也不愿去伺候。
捻起飘落在石瑛肩头的树叶,襄荷揽着她的胳膊,笑得温柔,“我见你极合眼缘,又都是在栖凤宫当差,以后要多多走动啊。”
嗯?她这是被襄荷姐姐翻牌了吗?
好激动!
带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石瑛重重点头,大义凛然,“要是襄荷姐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那可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大红人啊,石瑛能攀上襄荷,别提有多受众人羡慕了。
“石瑛妹妹先休息吧,殿下还有好一会儿才能醒呢。”
襄荷踩着莲步,她得尽快回去将这消息传给殿下。
“啊啊啊!襄荷姐姐记得我的名字哎。”
石瑛拽着身旁老宫女的衣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老宫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宫里的老人都知道,栖凤宫也不是个安生地儿。
好几个宫女太监说没就没,说是意外,谁信啊。
毫无缘由的亲近好感,往往后面都藏着把锋利的匕首。
也就能骗骗新人了。
不过她,真的会被骗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书的封面也是有两只飞鹤的,所以结局一定是HE,各位小可爱们放心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