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儿泡咖啡的热水要凉了;张儿那豆浆抓紧时间喝,隔壁经侦有事找你;连连报告写完了没,丁局要看;艾艾跟医院的联谊会准备怎么样了;轩轩跟老何接待一下北城的人,漏水的卫生间……”
一早醒过来又是精神抖擞的盛队长像往常一样,去自己办公室之前先每间办公室转一圈,看看这些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们状态怎么样。这不是查岗,盛情楠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或许可以说成是饲养员关心自己的大熊猫,一天看不见就担心不已。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回应,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被身边的郑梓铭小声打断了。
“盛队,那个咱们修不了。”
“打个电话喊维修师傅。”盛情楠瞪了郑梓铭一眼,食指弯曲在墙上敲了敲。
郑梓铭看了眼刚才盛情楠敲过的位置,果然是维修电话。
“张哥帮我打个电话!”
正埋头喝豆浆的张冲:“你怎么不打?”
“我去买早饭,你吃什么馅的包子?”郑梓铭一脸谄媚。
“我吃完了。”张冲晃晃手里空了一次性杯子,准备溜达去隔壁了。
“我要蟹子烧麦,你请客,谢谢。”明明已经回自己办公室的盛情楠又出现在门口。
“队长那太贵了,要不你换一个?”
盛情楠低头看着自己准徒弟心疼钱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好笑:“是吗?那就羊肉烧麦。”
郑梓铭本来还以为自己明天就要去培训了,队长今天会网开一面,他搜了外卖价格才冲着盛情楠的背影大喊:“这更贵了啊!”
不凑巧局长丁景文等报告等得不耐烦,特意过来看看,就见这位还没转正的实习警员在走廊里大喊,用手里厚厚的一摞的文件纸敲了敲他的头,正色教训道:“注意素质。”
郑梓铭委屈巴巴:“是,丁局。”
“梓铭来我办公室一趟。”不远处盛情楠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又喊他,郑梓铭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
“队长您什么交待?烧麦要换成包子吗?”
“不换,你怎么还没去买?”
“我这就下单。”郑梓铭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低头看手机的同时也没忘记听领导训话。
“昨天你送我回家的?”
“没有,”郑梓铭可不敢邀功,“我用您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现了个救兵把您送回去的。”
盛情楠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赫然是汪森垚的名字。点进去看了看时间,还挺晚的。他总算隐约想起了昨天晚上被咬痛的小臂,另一只手搭在那两排还没消失的齿痕上,试图掩盖住痕迹,不被人发现。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郑梓铭却没走。盛情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大部分时候他都心情不错,只要最近没有案子。郑梓铭也慢慢习惯了与这位领导相处,这一习惯,有时候就难免没大没小起来。虽然明知这个问题不该问,他还是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出了口:“盛队,那位弟弟,是您什么人啊?”
盛情楠横了他一眼,心说怎么就喝醉了一次,自己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搭档放肆了许多,之前那种唯唯诺诺全然不见,一点都没了先前的乖巧。
“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盛情楠自己,他望着自己的小臂出神。昨天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没感觉有多疼,现在一看,垚垚下嘴是真狠啊。尖尖的虎牙直接在胳膊上戳出了血迹,现在已经结痂了。这咬合力,怕不是什么狼崽子吧?
郑梓铭刚从警校毕业,成绩一般,如果不算家世背景的话,他没什么特长,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短时记忆还不错,盛情楠刚翻手机那一眼,他就记住了汪森垚的手机号码。
昨天没来得及联络感情,有了电话号码就方便多了。人家不止帮他把队长送回了家,还把自己这个不想干的人送回了警局,而不是随便扔在马路上露宿街头,见面亲自道声谢是应该的。
他想约汪森垚吃饭,选了几个地方,最终汪森垚只答应在学校的食堂见他一面。
“你好,我叫郑梓铭,昨天的事真是谢谢你了。”郑梓铭说完站起身,夸张地鞠了一躬。
“不客气,谢谢你请我吃饭。”汪森垚头也没抬,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他昨天已经知道郑梓铭的名字了,对这个警队的新人,他兴趣不大。
反过来看郑梓铭,说不好是想八卦领导还是想调戏汪森垚,整个一好奇宝宝:“我能不能问问,你和我们盛队,是什么关系?”
如果忽视郑梓铭那一脸不知何为的笑意,这问题不算出格。汪森垚假装没看见郑梓铭的表情,严肃认真地回答道:“他是我姐夫。”
“这样啊,”郑梓铭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忽然又一激动,“盛队结婚了?”
汪森垚都快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吓出精神病了,心里说怎么他老大不小的不能结婚吗?还是好脾气地说:“上个月的事。”
郑梓铭又开始嬉皮笑脸:“其实我知道。”
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想什么就是让人琢磨不透,因为他下一句话是——
“那我能追你吗?”
“?”汪森垚吓得筷子都掉了,他自诩当年也是调皮捣蛋一好手,可遍寻记忆并不曾出现过这么吓唬人的场面。接下来的对话汪森垚几乎是在机械地回答。
“你结婚了?”
“没有。”
“有女朋友?”
“没有。”
“男朋友?”
“没有。”
“不喜欢男人吗?”
“……”汪森垚还没见过问得这么直白的,在心里直呼招架不住。
看着汪森垚精彩的表情变换,郑梓铭突然捶桌大笑:“我开玩笑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爱开玩笑吗?
汪森垚机械地回应:“呵呵,真好笑。”
“你叫垚垚?”郑梓铭记得盛情楠的手机上是这么备注的。
“汪森垚。”
“那我能喊你垚垚吗?”郑梓铭心里想的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小孩,脸这么嫩,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大吧?
对方这么笃定,倒让汪森垚有点迟疑:“我可能比你大一点?”
“怎么会,我都毕业了。”
“研究生二年级在读。”
郑梓铭没电了,老老实实地喊:“垚垚哥?”
“啊?哦。”
汪森垚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位会是个麻烦。现在就很麻烦,一旦扯上关系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他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食物,想尽可能减少跟对面人的交流,当然麻烦是不会被轻易摆脱的。被忽视的郑梓铭开始重新刷存在感,他找了个特别棒的话题。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队长吧?”
汪森垚刚换的筷子又掉了,呆愣地盯着郑梓铭半晌,好不容易控制住嘴角的抽搐:“他是我姐夫。”
“是吗?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在他身上留下点痕迹呢。比如,咬痕,之类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是两人之间距离够近,而且郑梓铭还悄悄凑到了汪森垚的身边,汪森垚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昨天夜里的场景,脸颊慢慢变得绯红。
他坚持自己昨天只是情急之下的下策,咬人的那一下他丝毫没有别的念头。他对感情的事没什么经验,盛情楠会误会他吗?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草率,并试图想出几个可以辩解的理由,以防下次见面的时候,盛情楠一旦问起,他会不知所措。
郑梓铭见他半天没有说话,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问:“不会是真的吧?我开玩笑的。”
汪森垚不觉得这次郑梓铭还是在开玩笑。他确实感情经历匮乏,但察言观色还是擅长的,毕竟学的就是这些。他又强调了一遍:“他只是我姐夫。”
“好吧,我知道了。”
正为了好像糊弄过去而松了口气的汪森垚,很快就听见了下一个噩耗。
“我明天就要去培训了,下个月回来我再来找你玩。”
汪森垚在心里求救,拜托你千万不要再来找我玩了。
送走了不速之客,汪森垚回到了实验室里。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刚收到的短信息纳闷,他不记得自己有买机票啊?
几分钟之后,他接到了盛情楠的电话。
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抗拒,他们俩一样都不想面对这个由沙宁萱一手操办的,突如其来的旅行,但是沙宁萱的话对两人来说就是圣旨。
在盛情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后,沙宁萱的信息才发到汪森垚的手机里。
沙宁萱找出的理由是,酒店是提前预定的,房费不能退,既然都付了钱不用岂不是浪费?如果只剩下盛情楠自己去,他九成九会选择留在单位上班,所以汪森垚的工作算是监督他休息。再有刑警队这种地方,如果请好的婚假不用,保准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汪森垚强忍着才没吐槽为什么沙宁萱在暑假的时候还泡在学校,反正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社畜的艰辛汪森垚只听说过没见过,但这不妨碍同理心很强的他为此同情一次盛情楠,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找蒋承严请了一周的假,理由是家中亲属需要陪伴。
任何一位老师收到这样的请假条,第一反应都是亲人重病需要照顾或者弥留之际召唤自己的子女,蒋承严并没有细问,看到汪森垚一脸沉重的表情,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他还安慰了自己的学生几句,叮嘱他注意身体,大笔一挥在实际理由荒诞至极的假条上签了字。
汪森垚没想到请假这么顺利,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打算详细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陪自己的姐夫去“度蜜月”,一点没用上。
利亚亚里
人与人之间有个食物链的关系,俗话说是一物降一物,可怜小汪是最底层。
汪森垚:我这么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