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鱼竿,夏教授所说的细线,一切都指向他是被鱼线绊倒才摔到井里的。现场勘查的重点是顺着确认的固定点,也就是有人站的位置,找到另一个固定点。
最后警察们找到了一棵枯树。它很矮小,但粗壮,细一些的枝干都被人砍光了,隐藏在野草丛生的地方,之前一直没被发现。
这边现场基本还原了,那边身份调查也有了进展。
然而这个人的身份一经确认,就把汪森垚又一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叫邱米陶,是比汪森垚高一届的学长,据他的朋友回忆,他一直对汪森垚怀有强烈的恨意,起初是因为喜欢的女生喜欢汪森垚,后来每次他刚取得点成绩,就发现汪森垚老是挡在他前面。原本他才是李教授最喜欢的学生,后来被汪森垚取代了。
最近他又因为工作上犯了点小错误,被公司开除了。
他又记恨起汪森垚这不奇怪,他跟周围的人打听过汪森垚的行踪,这点白亦也证实过。
按说汪森垚不可能不知道这么个人,他却始终说他不认识死者,他没跟任何人产生过矛盾,不会有人想要杀他。
惹人怀疑的点太多了,盛情楠不再跟董彦钟争论有关汪森垚的问题,全权交给他处理了。
车祸除了伤了头,盛情楠还贡献了一条腿,现在右腿骨折的他每天都坐着轮椅在办公楼里来来回回。他不愿意坐电梯,干脆住在了队里。
因为事关汪森垚,他需要避嫌,原本领导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就交给其他组去处理,董彦钟却在其中找到了一些跟他手下的卧底相关的迹象,便还是申请由他们来调查。盛情楠更多的在做一些辅助的沟通工作,关于案子的细节核心,他一概都不过问。
虽说他不会过问,但每个人还是习惯先到他这里来报告一下,他后来锁了门,装作不在,才消停下来,手机又响了,是武法医。
“盛队,抱歉啊,我这个身体不争气。你们复检怎么样了?找到法医了吗?”
“还可以。您好好休息。”
“我没事了,明天就可以上班。”
“不用急,夏教授已经做过复检了。”
“夏音吗?她不是去参加交流会了?”
“没有啊。”
“奇怪,老李跟我说夏音去交流会了,还让我如果要帮忙可以推荐他一下呢。”武法医喃喃自语,心下有几分不舒坦。
以前盛情楠找过李董学几次,但是李教授要上课,要带学生,还要搞科研,忙得不行。加上他人缘不错,业余时间的饭局排的也很满,后来他就去找夏音比较多。夏音排课少,专注科研,跟周围人的交际不多,相比起来是个既方便又安全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汪森垚也算这起车祸的受害人,就算警方暂时对他有怀疑,该告知的情况还是要告知的。所以郑梓铭带着他又到了警局,董彦钟的打算是,再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汪森垚那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起车祸的肇事者,”接待他们的是段一轩,他说着递给汪森垚一张照片,“他叫邱米陶,你有印象吗?”
汪森垚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那是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有些颓丧。他努力地回忆着,可惜没什么记忆点。
“我应该认识他吗?”汪森垚反问。
“你们是同系的上下届,我以为你会认识。”
“心理学?”
“法医学。”
汪森垚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问:“他是桃子?”
“嗯,”段一轩眼睛一亮,“他是有这么个外号。”
“我听说过他,我一直以为是水果,现在看,可能是陶子。”
“你都听说过什么?”
“他本来成绩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状态很差,毕业的时候也没找到满意的工作,还是老师打了招呼把他送去一个私立学校做教工。”
“所以,你从没见过他?”
汪森垚摇头:“没有。”
又问了些其他的,汪森垚都一一回答了,段一轩起身推开接待室的门,送两人出去。
临走前汪森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盛队在吗?”
“他……”段一轩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他还真不确定。
好巧不巧,盛情楠从走廊尽头的库房摇着轮椅出来,汪森垚越过段一轩,一眼就看见了他。
盛情楠有点尴尬,现在想要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生硬地打了招呼:“你来啦,去我办公室坐坐?”
要是放在以往,汪森垚可能会拒绝,但这会儿他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见状郑梓铭识趣地要走,被盛情楠喊了回来:“梓铭一起进来。”
这几天盛情楠闲下来的时候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他和汪森垚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如果没有沙宁萱,他们只是陌路人。现在虽然接触了这么久,他依然不能确定汪森垚心里的想法,夏音说的对,这孩子,不寻常。
可他看到那辆车鬼鬼祟祟在汪森垚的车后面晃来晃去,突然加速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考虑还在车上的何桐,直接就猛踩油门撞了上去。
事后他为此自责过,不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而是对何桐感到抱歉。尽管如此,何桐反过来指责他的却只是他的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这让他更感到难过。
反观汪森垚的态度,他似乎对此没有太多的感慨,连说谢谢都只是轻描淡写。不由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热情。
可这种想法也很奇怪,他向来习惯为他人付出,没想过要获得多少回报。从小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我不是在躲你,我只是不太方便跟你见面。”盛情楠开门见山地为自己辩解。
汪森垚没接茬,他瞄了眼盛情楠打着石膏的腿:“你的腿还好吗?”
他心里其实很激动,这是失去盛情楠消息好些天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但他还能克制,他怕被发现心事,自从任越和郑梓铭接连点破他的爱慕,他在盛情楠面前就更加注意了,此刻神色语气都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更冷淡一些。
“好多了,已经可以拄拐了。”
汪森垚微微放松了一些,他之前还怀疑过是不是盛情楠伤势反复才不见他,现在看来,跟这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故意躲你,我就是……”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汪森垚自己道出了缘由,没给盛情楠插话的机会,他继续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是没关系,我是守法公民。”汪森垚说完,还乖巧地笑了笑。
正面壁思过的郑梓铭进门前还担心自己会不会不小心撞破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没想到气氛竟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他不禁回过头偷偷瞄了两眼。
就这两眼,就被盛情楠逮住了。
“梓铭过来帮我打个领带。”盛情楠一会儿有个很正式的视频会议,要求正装。以前这种会议都是董彦钟去,现在他们俩的工作内容几乎调换了,反正他也有空,去就去吧。董彦钟要他给领导一个好印象,他觉得打上领导应该会显得更隆重些,可他自己又不会。在走廊里看见郑梓铭,就把他一起喊进来,年轻人应该会这些职场小技能,他这么认为的。
从进门开始就缩在角落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郑梓铭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哆嗦,说话都磕巴起来:“我,我不会。”
“我来吧?”汪森垚征求盛情楠的意见。
盛情楠好像很纠结,最后还是同意了:“那就麻烦你了。”
“你不会打领带?”汪森垚对此感到很惊奇。
“很奇怪吗?我为什么要会?”
“那结婚的时候?”
“你姐打好的,这不是她没在嘛。”
“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怎么办?”
“你不帮忙就算了。”盛情楠被问得有几分烦躁,伸手去拦汪森垚的手。
汪森垚闭了嘴,弯下腰,用领带套住了盛情楠的脖子,细长的手指上下翻转,好看的领带扣在他手中慢慢成形。
没人知道他多么想扯过打好的领带,靠近盛情楠,然后,再扯下他刚刚系好的领带,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但哪怕只是现在这样,他也很知足。
尽管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倾诉自己的爱慕,他还是收起了微微颤抖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以防控制不住乱摸乱碰。
“你很热?”看着汪森垚打了个领带额头竟然微微沁出了汗珠,盛情楠只能做此猜测。
“啊,嗯。”
“那你把手放口袋里不是更热?”
汪森垚闻言把手又拿出来扇了扇,热度褪去一点,他岔开话题问:“盛队一会儿在哪儿开会?”
“十八楼。”
“我送你上去吧?”汪森垚还记得上次电梯出事故,盛情楠那失态的样子。
盛情楠也没拒绝,只是让郑梓铭一起跟着上楼。
公安局大楼的电梯上次事故之后,全部做了一次检修,不敢保证完全正常运转,起码不会总出问题。原本遇到电梯事故就是小概率事件,上次只能说是运气太差了。
这次三人很顺利到达了18层,汪森垚看着盛情楠把自己摇进会议室,直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他才走回电梯间。
一旁的郑梓铭跟着他,默默伸手按了下楼的按钮,像在问汪森垚又像自言自语:“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