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兰攥着几份检验报告, 手在轻微发抖。
雪煜和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雪冬青,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雪冬青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大儿子, 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吗?她面色发白的跌坐在沙发上, 已经没办法去理顺被这个消息剧烈冲击的思路。
是了, 是了, 他们怎么能有血缘关系,有血缘关系的话他们又怎么能搞在一起, 他们自己知道吗?不, 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被蒙在鼓里的始终就只有她和雪松而已。
雪松渴望了那么多年的父爱, 求而不得,只能看着自己的父亲无下限的宠爱另一个儿子, 连半丝目光也吝得分给他, 如若他知道, 雪冬青给雪煜的爱根本就不属于亲情,那他又会怎么想——
雪兰无措的咬着自己的指甲, 怀孕后身体激素的变化让她变得很容易焦虑。
不说她能不能接受,但她知道雪松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仇视了这么多年的假想敌, 本以为是分走亲情和雪冬青目光的哥哥,其真正身份, 其实只是雪冬青的情人吗?
他们喊了这么多年的哥哥, 原来是他父亲光明正大养在身边的情人吗?
做好的美甲被啃得乱七八糟,雪兰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为什么,凭什么?他们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对他们不管不顾, 两姐弟互相依赖着长大,对着雪冬青这个堪称绝情的家长,哪里敢索求过他的半分垂怜,哪怕他将他的目光从大儿子身上稍稍分给她们一些,这个家如何还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还能算是个家吗?
雪兰将自己咬得残差不齐的穿戴甲拔下来,一个一个扔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无法冷静下来。
“你的生日是不是快要到了呀?”裴系青攀到正在刷消息的陆明州背上。
陆明州眼睛不离手机,“你在哪儿看到的?”
“上网搜的。”
陆明州闷哼一声,被他一把抓住了胸口肉,他的手指又在屏幕上往下滑了几下,最终把手机放下来,覆在裴系青手背上揉揉自己的胸口,笑道:“怎么劲儿这么大。”
裴系青继续揉,陆明州又痒又痛,忍不住躲了一下,“网上搜的都是假的,我生日没那么快。”
裴系青向他附耳,“还有多久呀~”
“两个多月吧。”
裴系青叹气,“好吧,你刚刚在看什么那么认真?”
“江家出事了。”
“嗯?”裴系青侧目。
“江舒望飙车的时候出了意外,”陆明州摸着他的头发,“昨天出的意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裴系青讶然,“这么严重啊?”
“大半夜的在市郊和人飙车,”陆明州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反正撞得挺严重的,说是整个车辆都变形了,人能不能救得回来还另说。”
裴系青沉默一会儿,“人生无常吧。”
然而没过几天江家就传来了江舒望去世的消息,在icu待了几天后仍是没能救回来,他为自己一时寻求刺激的想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为此江家那位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了两回。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陆家和江家有些渊源,然而陆明州父母都暂时不在国内,最后出面代为参加葬礼的人成了陆明州。
裴系青在他临出发前走上前,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明州有些诧异:“怎么?”
“我就跟过去看看,不会下车的。”
虽然有些不妥,但是陆明州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可以。”
陆明州本人和江家的来往极少,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他并不需要参加葬礼的所有具体流程,裴系青则一直待在车子里,看着往来的人都穿着黑衣,胸戴白花。
江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悲痛不可自抑,江夫人露过一面,然而她又在葬礼上哭晕了过去,所以她丈夫江玮代她给儿子参加了全程,守到最后。
江玮很老了,头发花白,天生有一张严肃板正的脸,但全称只死死抓着拐杖半睁眼睛,看不得遗像上的宝贝儿子现在只能悄无声息的躺在盒子里。
陆明州回来后朝他叹气,说江家的孩子似乎运气都不好,大女儿早年就得了精神病,性格偏激多疑神经质,很久以前就被父母嫁出去给舍弃掉了,断开联系消失二十多年,现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老来子幺儿也没了,那两位所受的打击应该不小。
裴系青用手指划拉着车窗玻璃,没答话。
“本来不想让你来的,”陆明州又开始撸他的脑袋,“这种事忌讳的人连回避都来不及。”
裴系青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我看到了个熟人。”
“谁?”
裴系青不划拉玻璃了,改为划拉着他的掌心,带起阵阵痒意,“之前那个画家。”
江檀。
他原来也是江家的人。
陆明州:“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见过他后就觉得很眼熟,之后我才想起来他好像是江家比较远的一个远亲,江舒望还得管他叫小叔叔。”
“这样啊,倒也怪不得。”
“回去了,”陆明州驱车,“今天早点回家洗个澡吧,这两天都不出门了。”
“好。”
“下一场考试在什么时候?”
裴系青打了个哈欠,“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
陆明州仔细想了想,恍觉两人从初遇到现在,笼统一算竟也快要有两年了,他叹道:“可是时间过得真快,叔叔现在都快要三十五了。”
“男人四十一枝花,”裴系青托着下巴,“仔细算算你现在还是一支花骨朵。”
陆明州没听过这么新奇的比喻,被他逗笑了,“那按照这么算的话,你现在是什么呢?”
裴系青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己,估道:“大概……还是一株苗苗吧。”
陆明州笑得肩头耸动,“你的说法很有趣,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裴系青挑起一边的眉,“开车不允许做一些分神的危险动作,小心摄像头和交警。”
陆明州仍在闷闷的笑,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刚才说过,现在考验干部的题目马上就来了。陆明州把车停好了才去接电话,林觅知在电话里叫,像只被烫了脚的窜天猴,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陆哥,我忽然想起来,雪松服兵役快满期限了吧,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惊喜欢迎他回来。”
陆明州觉得他很无聊,并且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你到时候可以直播倒立窜稀,用最诚敬的姿态欢迎他王者归来。”
“不是…”林觅知挠挠头:“你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儿?”
陆明州笑,“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你没践行过而已。”
“不,这不行,我可是一个有颜粉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陆明州摇摇头,挂了电话,“真够无聊的。”打个电话就为这种事情。
然而还没等到雪松回来,没过多久就传出雪煜忽然进了医院的消息。
因过敏引起的哮喘,没能及时发现送医,那天他被送进医院前已经伴有呼吸衰竭的症状,雪冬青知道后直接中断与合作商的洽谈会议从外省连夜不休的赶回来,姜姨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泪花都快转出来了。
那次情况真是太过惊险,雪煜自己一个人无知无觉倒在家里——在雪兰回过家又离开之后,姜姨到外面购置宅院里要新添的家具去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境况,所以在雪煜脱离危险后雪冬青直接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里安装了摄像头,包括雪煜住的房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满满当当。
……雪煜已经不想回家了。
他还戴着呼吸机,在床上躺着没力气动弹。雪冬青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拿着刀削苹果。
他惯会用刀,不管是什么样的刀,而且向来会把皮削得很完整,力道总是用得恰到好处,能把一整条苹果皮漂亮的削下来,一个接一个,直到削完了盘子里的五个苹果,没有人吃,只是放在那里等着表皮氧化而已。
雪冬青放下刀,拇指被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流了一点点血。
他没管那点伤口,把胸中的郁气发出去之后终于能平静下来一点,弓下脊背,将脸靠在了雪煜放在床边的手。
病房里静了许久,雪煜的手指微动,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窗外摇曳着树叶的娑娑声,他缓声道:“你不要气,也别吃那些药了。”
雪冬青直起身看他,眼底仍留着一抹没褪去的猩红。
雪煜的目光好像越过他看向了窗外,又依稀停留在他身上,“秋天了……”他呼出的气将呼吸机的面罩糊上一层水雾,声音模糊不清的:“你长了好多白头发。”
雪冬青缓缓开口,声音暗哑:“我老了。”
雪煜的眼睛微弯,“不老。”他捏住了雪冬青身侧还在发颤的手,“别怕昂,真没事,那药你好不容易戒了,别再吃了。”
雪冬青深深吸一口气。
“实在忍不了的话,就转移一下注意力吧。”雪煜将自己的手背递了过去。
雪冬青注视着上面黛青色的血管良久,很轻的在上面印了一吻:“嗯。”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雪煜体弱是天生的,锻炼不了,所以雪冬青很少让他出门。
关于雪冬青这个人,我自己都觉得挺复杂的。原定给他的篇幅其实比较长,但我写文的通病是副cp的戏份总是占比过多,模糊主次,所以砍了副cp的很多戏份(虽然还是很多,捂脸)
雪冬青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对自己的儿女都很冷漠,但是这背后有点原因,主要牵扯到雪兰雪松的生母赵女士。赵女士我就不在正文里提了,一提会拉扯出更多东西,原定字数也会越写越长,所以在有话说里讲一下大概哈,有愿意了解不嫌弃的小天使可以看看。
雪冬青不是一开始就是弯的,他年轻时候长得很招摇,免不了桃花运旺盛,其中和他的初恋与赵女士牵扯比较深,几个人无非也就是那种你爱我我爱他的戏码,但是后来初恋跟别人有了孩子,孩子生父不详生产的时候她又因羊水栓塞去世了,最后兜兜转转这个孩子实在没处去就跟了他,也就是雪煜。
雪煜和雪冬青之间没有养父子的关系,因为年龄和很多要求都不符合,手续办不下来。雪冬青一开始很潦倒,养雪煜也很费劲,所以对他非常冷淡,后来是因为刚刚工作过度劳累一回到家就晕倒在门口,醒来后看到才两三岁的雪煜一边哭一边擦鼻血,给他烧热水还用尽力气要把他拖到床上给他盖被子,那时候才真正接纳了雪煜的。
而赵女士比较病娇,她得到雪冬青的方式是直接下药,有了雪兰,在雪兰快四岁的时候雪冬青才和她结婚,然后又迫于压力生下了雪松。而在雪冬青将自己的产业做起来的时候,赵女士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郁郁寡欢,最后因为查出的癌症晚期去世了,那时候两个孩子都比较小,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说雪冬青的一生都活得比较压抑,立场也很孤立,和赵女士的婚姻和长期的精神压制让他患有抑郁症,需要靠吃药来缓解。
在很多地方他都和裴系青很像,只是他们处理这些负面情绪的方式不同。
以上都是原本设定(不是为了偏向于哪个角色,只是二十万字实在不容许副cp占有那么多比重,还请看完了之后觉得接受不了的极端控读者不要给我乱扣帽子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