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朗月受了不小的惊吓,等她洗完澡,孙谚识和朗颂都在房间里陪她一起看动画片,等她睡着了,才回自己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洗完澡,孙谚识刚穿上睡衣,就被朗颂拉进怀里堵住了唇。正亲的黏黏糊糊,“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孙谚识立刻推开朗颂,正襟危坐。
朗颂笑,拨了拨他的发丝:“是月月,我去开门。”
朗月抱着自己的熊熊委委屈屈地站在门口,看到朗颂后立刻伸出手求抱。
朗颂抱起她,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朗月抿着唇,看着宽大的双人床,带着点央求的语气轻声道:“跟哥哥睡。”
自从开始一个人睡之后,朗月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可想而知今天她真的吓坏了。
孙谚识拍拍床:“快上来,今天就在这睡吧。”
朗月躺在中间,看看孙谚识又看看朗颂,最后雨露均沾地亲了两人的脸颊,露出洁白的牙齿眉开眼笑。
孙谚识侧身躺着,轻轻地刮了刮朗月的翘鼻,问她:“今天是不是害怕了?”
朗月点点头,又摇摇头:“爸爸,哥哥来了,就不怕。”
朗颂捏着她的手,接着问:“小朋友给你取外号,你是不是很伤心?”
朗月摸了摸自己的耳蜗外机,垂眼点头。
孙谚识心疼地搂着朗月,和朗颂对视一眼。
植入人工耳蜗以来,出现在朗月身边的都是美好的善意,即便是有一些异样的眼光出现,也都被他和朗颂屏蔽在朗月周遭之外。这次,是朗月第一次面对外来的嘲讽、取笑。
气愤之余,他们内心中更多的是无奈。现实就是这样,你可以约束得了自己,却要求不了别人。像今天这种被取外号的事,以后朗月还会遇到,甚至是更恶劣的嘲讽,而他们不可能无时无刻在她身边,需要她自己去面对、克服。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大道理还太难懂,孙谚识碰了碰朗月的耳蜗外机,叫了她一句。
朗月眨巴着明眸,抬头看孙谚识。
孙谚识一手支着脑袋,指了指朗月的耳蜗外机:“月月,你知道吗?这是被幸运之神挑选中的孩子才能拥有的开关。”
朗月果然燃起了好奇心,一脸求知欲。
孙谚识继续说:“它可以打开快乐,也可以关闭烦恼。当你早晨起床打开它,可以听到黄豆的叫声,鸟儿的叫声,小猫的叫声,你可以听到哥哥叫你名字,可以听到电视里的小松鼠唱歌,可以听到一切美妙的声音,你会感到开心,对不对?”
朗月点头:“开心!”
孙谚识笑了笑:“但是如果有人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把它摘了,便什么也听不到了,烦恼全都跑走了。”
朗月咬着食指想了想,旋即睁大眼睛:“我不要听魏俊哲小朋友叫我外号!”
孙谚识欣慰地笑了:“嗯,不听。”
朗颂一眨不眨地看着孙谚识,眼里流转的仰慕、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孙谚识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朗月抱着小熊公仔睡着了,孙谚识给她掖了掖被子,坐了起来。
朗颂低声问:“怎么了?”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那我去给你泡一杯牛奶。”
孙谚识把跟着起床的朗颂按回床上:“不用,你睡吧,很快就处理好。”
走进书房,孙谚识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拿起了电脑旁边的一个相框——照片中是他大一入校时一左一右搂抱着父母在校门口的合影,这张照片也是他们最后一张全家福。
他用指腹抚摸着母亲慈爱的面庞,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他爸的身上,当年他爸的头发还很乌黑,身姿也很挺拔。
轻轻一声叹息,孙谚识把相框放回到了桌上,今天幼儿园那场小小的风波像一根针一样刺中了他的某根神经,使他豁然顿悟——一直以来他对朗月的照顾只是做到了“养”,而没能做到“育”。
在幼儿园为朗月斡旋,在床上对朗月进行疏导开解,使他真正体会到了作为一个父亲,除了养之外“育”的责任。
其实他不太确定让朗月关掉开关这样鸵鸟一样的逃避行为对她以后的成长是好还是坏,所以他在缓慢地摸索,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爸。
想他爸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一次次的家长会上、在一次次给他收拾烂摊子时,一点点摸索着学会做一个父亲?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有些时候不太确定自己的教育方法是否正确?
当初把他送去戒同所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犹豫、挣扎自己这样的做法到底对不对?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吧?
彻底放下的事,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孙谚识拿出手机,给他爸发了条信息:爸,明天去你那吃晚饭,我想吃油焖大虾。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