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舟硬生生地噎了一下,没好气，“我们勉勉现在肯定在睡觉，才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和妖管所里的所有人一样,于舟也习惯在毫无防备时用和小孩子交流的方式来和江勉说话。虽然这和江勉撒娇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幼兽般的娇憨有关,但主要还是源于人类对小动物恨不得贴上去亲昏它们的喜爱。
只是放在不清楚前情的耳中，于舟提起江勉的方式未免太暧昧了一点。
——比如说唐行砚。
唐老师缓缓坐直，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建议道，“于助理,我觉得你似乎不该叫得这么亲密吧。”
于舟：？
那一瞬间,他宛若被珍妃娘娘阴阳怪气的慈禧太后，看向唐行砚的目光锐利如刀。
可唐行砚是什么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没有一点要回避的意思。
“唐老师。”
老佛爷，不，于助理凉凉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勉勉是我们妖管所的所喵吗？”
唐行砚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江勉以前是谁家的小猫重要吗，反正以后都会是他家的小猫。要吃唐家的小鱼，睡唐家的床,被他唐行砚亲亲抱抱吸肚皮的那种。
于舟冷笑了一声，开始对人类世界的资本主义代表发起进攻。
“有两点原因，第一，江勉所属的种族叫做临清狮子猫。目前妖族主要聚集地名为山海,由四方神兽和九龙子统领主要秩序,而临清狮子猫，基本等同于白虎座。”
于舟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我也不好说得太复杂，毕竟即使是妖管所对山海的具体势力范围也没有精确的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江勉家基本相当于咱们魏晋时期的一个门阀。有钱有权有兵有地的那种，比唐老师你家那种只是开公司的稍微强上一点。”
最后一句话，图穷匕见。
于助理为自家所喵立威的目的再不遮掩。
唐行砚：……
“所以——我需要给勉勉多准备一点彩礼？”
于舟：“我的意思是，按照江家的传统，本来是不应该接受一个戏子做儿媳妇的。”
活了这么多年，唐行砚凭着出色的专业能力，成功在多次骂战中独善其身，从未被人称作戏子。真没想到，今天却在小男朋友身上栽了跟头。
于舟：“对了，还有第二点。临清狮子猫作为妖族，虽然不至于永生，但活个七八百年是没有问题的。唐老师您可要好好保养，活到七八十岁。”
……
套房里一阵安静。
唐行砚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于助理，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至少平时于舟从来没有这么阴阳怪气过。
于舟不说话，低头哗啦哗啦地翻着自己带来的文件。
他确实很不高兴。
于舟虽然说是国家公职人员，但在唐行砚和江勉之间肯定是向着江勉的。可他刚才过来的路上，和江韵之女士通过电话以后才知道。如果江勉真的要和一个人类成为伴侣的话，是要做某种仪式的。
妖族可以与伴侣结契，以一部分精血为牵引，强行延长伴侣的生命。
但上一个这么做的是玉九，做完以后九尾狐就变成了七尾狐，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于舟虽然不了解其中具体情况，但就从表面上的风险来看，他也不希望江勉经历一次。
所以，于助理一点都不想配合唐行砚。
哪有把自家猫往外送的道理。
唐行砚敏锐地察觉到了于舟的不甘不愿，他刚才才被自己和江勉的寿命差给戳了一下，现在也没太多的经历管于舟的心情。
只是唐行砚低头翻了两页盖着妖管所公章的文件，突然就警惕了起来。
已知于舟和江勉相处的时间比他更长，于舟对江勉的了解也比自己更多，甚至还很有可能得到了江勉父母的喜欢……
唐行砚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自己确实被一只傻猫猫认真得喜欢着。
但是其他的一切，他都没法控制。
唐行砚缓缓抬头，看向于舟——
另一边，江勉拿着手机，喵喵喵的声音和人话几乎连成一片。
江勉其实是一只话不多的小猫，但那只是在人类面前，在自己的朋友之间，江勉能说很久。特别是今天，他把自己和唐行砚的所有事都和池善说一遍。
好在两人才相处了三个多月，江勉很快就说到了今天的事。
江勉低落地抿了下唇，“池善，我不明白唐行砚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我都没有骗过他。”
池善听得头疼。
作为一条活了几千年却只有几十年记忆的暴躁锦鲤，池善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个自家小辈被诡计多端的人类诓骗，需要他出手整治的快乐故事。
他错了。
他应该在听到江勉哼哼唧唧说唐行砚已经十五分钟没有给我发短信道歉的时候意识到情况对劲的。
这样就不用听江勉说什么，唐行砚是怎么怕他在对戏的时候冻到自己，所以给他套两件羽绒服，让他连吃肉都只能等着唐行砚喂。
也不用听什么，江勉觉得唐行砚怀孕很辛苦，所以想要从山海定一些肉让人送过来。结果山海app上能订到的货基本都在山海经中有记载，当唐行砚看到江勉翻看购物页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家男朋友想买几个奇形怪状的棉花玩偶，第二天就从某专门提供这项服务的婴儿公司定了十个。
后来全都摆在江勉的床头，还被江勉嫌弃丑。
更不用听江勉表面上说唐行砚骗他，实则更难过的是他今天明明打算和唐行砚好好玩，或者说好好约会一天。最后却连炸小鱼都没有吃够。
池善没有谈过恋爱。
但他很确定，江勉是在给他喂一种叫做狗粮的东西。
“……我刚才听到他好像把袋子挂到门上了，但是鱼肯定已经凉掉了，唐行砚说过凉掉的食物会难吃一点。他以前都不会让我吃凉掉的食物，今天就不管我了。”江勉不自觉地抱着枕头，恹恹地趴在上面，一双猫儿瞳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
他还觉得自己就是在和池善控诉唐行砚的罪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字字句句都已经偏离了重点。
池善已经不是鱼的状态了，他坐在温泉池边，沧桑地看着江勉，觉得自己好像在一息之间老了十来岁。
“江勉，你真的是因为唐行砚坏了你的小猫才和人家在一起的吗？”
江勉眨了一下眼睛，“是啊。”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误以为自己睡了唐行砚，怎么会对他那么好。
池善看着对面江勉的眼神都透着怜悯。
可怜的孩子，但凡不是个混血，在妖族学会了浪荡风流以后再去人类世界，哪会被人类勾陈这样。
“可是勉勉，如果你只是因为小猫才和唐行砚在一起的话，你现在就该和他分手，和他决裂，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江勉：……
他手下一下子抓紧了枕套的边缘，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池善是谁，活了几千年的老同志能看不出江勉这只嫩猫猫的本质吗。
“我是说勉勉，虽然我们妖族有奉子成婚的，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在知道对方假怀孕以后，两边要么是你死我活要么是冷处理这辈子不见面。”
“……一定要这样吗？”
池善刚打算继续吓人，就被江勉这句底气不足的话也给噎了回去。
江勉不安地动了动：“池善，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池善：……
“你直接承认你喜欢唐行砚不行吗？吃鱼的时候挺积极，怎么现在不行了？”
江勉不知道为什么，藏在头发里的耳廓突然就热了起来，“我没有——”
“那你现在就回山海界，我给你挑一个大美人。”
江勉又急又羞，他就是觉得池善说得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自己喜欢唐行砚。
毕竟他都已经做错事了，还骗了自己那么久。小猫咪的傲娇一上来，反正是很难散下去。
“我……我还没得到唐行砚的道歉，我不回去。而且我在这里还有工作，妖管所安排的，都签了合约，违约的话要交好多钱。”
池善咧开嘴扯出了一个凶恶的笑威胁对面的貌美猫猫。
鱼威胁猫，这可能是鱼族历史上的伟大复兴。
江勉惊怯地抱着枕头朝后让了让。
“还跟我来这套，出去几天胆子都肥了。不喜欢你在这里跟我喵什么，你怎么不去找江韵之，不就是怕她对姓唐的有意见吗，我还拿捏不了你这只小猫咪。”
江勉羞窘到不行，薄薄的耳骨仿佛都能被体温融化一般。
池善一直是少年的形态，从江勉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没有变化，弄得江勉总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同辈。但直到现在池善毫不留情地拉着他的小心事到阳光下晾晾，江勉才后悔地发现其实池善一直把自己当成他的长辈。
“你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池善一锤定音，“你要真喜欢他，就好好把话和人说开，该吵吵该打打，完了以后把人带回来了事。”
“就是别太软了。回头姓唐的的一伸手你就迫不及待地上去蹭耳朵可不行，太丢脸了。你得勾着他，若即若离惩罚他。就是你们猫族最会的那一套，甩尾巴晃腰什么的。”
江勉气急，“我不会！我一直在生气。”
“啊对对对。”池善体会到了欺负猫猫的乐趣，一点都没有给江勉留面子。
“江夫人那里我去帮你说说哦，拜拜。”
池善办事反正向来雷厉风行，通讯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关闭，只留一只连底裤都被扒掉的小猫咪坐在床上独自害羞。
……但其实，池善说得也有道理。
江勉默默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