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长安，处处张灯结彩。
百姓家喜欢用红纸贴在竹篾上，糊一个兔子灯，而裴长青家门口的，却是两只四角宫灯。街上出来放爆竹的百姓远远看着，眼中全是羡慕向往。
这可是刚才宫里的人送来的，那么多臣子，就裴长青得了这份尊荣。
“……今夜天子大宴群臣，喝到一半时想起裴相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位夫人，心生怜悯，不仅赏赐了不少东西，还许他提前离席。”
“我还听说皇上许裴相一个太子伴读的位置。说等裴相有了孩子以后，进宫和皇子公主一起养着。”
“就是裴相虽然年轻，却也没个孩子……”
说这句话的婆子叹了口气，话题就立刻转到了裴长青的婚事上。
说这位大宁的宰相啊，如今三十有一，但看着还像是双十少年郎，唯周身气度稳重。为官七年以来，重民生重边关，于政事上多有作为。
唯一一点让人诟病的就是子嗣稀少。
裴长青幼年随父母逃荒，亲友全死在了路上，算是孑然一身。后来被一渔女救起，在江南那处读了三年书，一路高中，成了盛宁三年的状元。
裴相是个长情又知恩图报的人，做官以后不仅娶了那位救他的渔女，而且从不狎妓，即使妻子六年未育也从未起过纳妾的心思。
“我记得去年宫中选秀女的时候，皇上就想将徐太尉家的嫡长女指给裴相，说做个平妻也好。那么大的场子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和徐太尉都在，裴相都给拒绝了，说此生只认一位夫人。”
“裴相真当是痴情种，只可惜那位夫人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有个年轻的姑娘瞪了眼嘴碎的汉子，“如此知恩图报情深义重之人才当得起宰相之位，裴夫人身体不好也是当初照顾裴相熬出来的，容你在这瞎说。”
正说话间，街头一辆马车骨碌碌朝这边行来，管家看着裴府外围着的一群人就挂上了笑容，伸头问了马车中的主人几句话，便翻身下车，拿着一簸箕的铜钱小跑过来。
众人一下子哄闹起来。
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年节时会在门口给穷人撒铜钱，图个好彩头，裴长青也向来如此。
铜钱抛洒间，众人不断笑着说些吉祥话，弯腰做拜年的模样。
裴长青从车中出来，浅笑朝他们一拱手还礼，转身进了大门。虽只寥寥一眼，大宁宰相清俊从容的面容便也足够让人惊艳。
相府也处处挂着灯笼，但终究已经是夜半时分，烛光只能将走廊照出个隐隐的轮廓，细节自然是看不清晰的。
裴长青没让人等他，于是此时便自己摸着路朝前走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随着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一件覆上后背的大氅，随即来人就慵慵懒懒地抱住了他的腰，“狗皇帝成天正事不干，除了宴会就是女人。”
要是此时，刚才在外面说闲话的百姓进来一个，就会震惊地发现抱着裴相的“裴夫人”说话时居然是男人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中，裴长青身后那人隐隐比他高出了一个头，五官艳丽灼人却又因为雪白的肤色平添了几分诡谲。
得亏这位平时不怎么出门，否则大宁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该从永安公主头上摘下来了。
裴长青无奈一笑，顺着他的力道走向床前，“阿九，谨言慎行，他毕竟是天子。”
身后人轻轻嗤笑了一声，随即声线雀跃起来，“长青说过，今日会在家陪我，如今算是毁约，你该如何补偿我？”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手指已经伸到了裴长青的腰带上，灵巧地捏开搭扣，让那条布料顺滑地淌了下去。
“你……”裴长青又是好笑又是羞窘。
他和玉九于年少相识，如此十几年的岁月。这人宠他爱他，不惜以女子身份为妻更没想过裴长青会不会在发迹后弃他于不顾。
唯chuang事上要得太勤这点点让向来自持的裴相受不住。
裴长青侧头，却正好被身后人捉住了唇瓣吮了一下。
“今早起来时才……来过，你……”
“不够。”玉九的手指已经伸到了衣服里，在他隔着布料在他胸前捏了下。他细细密密地亲吻着裴长青的鼻尖唇瓣，轻轻的仿若撒娇。
裴长青猝不及防闷哼出声，伸手扶住了床柱，似嗔似怒地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就被吻上眼睑。
玉九缠起来人来就和只幼犬似的，黏黏糊糊又不讲道理。
房间中的温度在两人的升高，裴长青撑在床上，腰被人按着。玉九轻轻舔舐过他的后颈，不时咬一下，极尽温柔。
但与之相对的，是已经出了水声的动作，放肆至极。
玉九愉快地捉住爱人无意识蹬踹的脚踝，朝自己方向又拉了点，“我刚才听外面的人说裴相去年被皇上指了婚？是徐家的小姐。”
裴长青眼前一片模糊，闻言却陡然清醒。去年那件事情，他没敢和玉九说，却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玉九轻轻叹了口气，按住裴长青的肩膀轻轻揉了两下，但再次开口时却带着些狠意，“长青还真是，一点都不乖。”
裴长青想说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泪眼朦胧间回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看见身后人唇边其实是带着笑的，他一下子就失了力气。
——家里这位就是喜欢折腾他，裴长青有时候也不太能分清玉九到底是担心自己被抛弃，没有安全感，还是只单纯地想要折腾他。
算了……随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