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意跪在地上慢慢抬头,看着章远如同半年前一般决然离去的身影,眼底一片血红。
章远总是拼了命的想从他的世界里逃走,这样的头也不回,这样的毫不留恋。
为什么明明爱却还会这样?
为什么,他会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
章远捂着生疼的腰出了卫生间,却没有立即回二楼,反而是在楼梯间里缓了十几分钟,把翻涌的莫名的心思给平复掉。
他知道齐书意是个渣男,也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回头,但是,这就跟戒烟的人一样,知道它有害,但也不是说停下就能真的停下的。
慢慢来,时间长了,总会走出去的。
齐书意比章远还提前来到了二楼,视线在章远的位子上扫了一圈,没看到他,反倒触及了到埋头在桌子前看资料的顾若白。
齐书意眸子暗了暗,慢慢抬脚走到了桌前。
修长的食指在桌面轻敲,恍然事外的顾若白仰头,直直的望进了齐书意的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惊艳。
“少年。”齐书意迎着他的注视,阴冷的笑了笑。
顾若白茫然的“啊”了一声。
“下不为例,不然我会生气的。”
在我还没找到我跟他的症结之前,不要有任何动摇他的心思,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的。
齐书意温柔的笑着,最后这句话只是在心里绕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毕竟,也怕吓着这个眼神很干净的孩子。
几乎是齐书意前脚刚走,章远也捂着后腰,刻意从二楼的厕所方向走了出来,跟没有察觉到异常的顾若白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
硌那一下真心不轻,可别伤着肾啊。
他得回去养养。
齐书意出了图书馆后直接去了趟校外药房,给章远买了跌打损伤的药膏,准备给他送到宿舍。
就,只送到宿舍门口吧。
今天的交谈看似没有结果,可对他而言,却是有些翻天覆地。
因为他今天才意识到,章远对他并非无情,离开也不是全然因为不爱,那,他们走到今天这步,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他错了吗?
在没想清楚之前,他并不想去再惹得章远厌恶。
那种厌恶的、冷漠的眼神,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齐书意本身个字就高,皮相也好,加上学艺术的自带一股清冷的气质,走在路上吸引了诸多或是打量,或是惊艳的注视。
心情本就烦躁,被人这么盯着便更加焦躁,齐书意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低调的溜边走。
刚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却看到顾若白骑着齐的远出来,齐书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买的药膏。
几秒后,却又放松了。
脚步没停,齐书意本想就这么走过,把药送去给章远,顾若白却在门口的一家龙虾店停了下来。
龙虾店里有一个男生在等他。
齐书意瞄了一眼,男生很帅,更很眼熟。
哦,想起来了,沈家的二儿子,沈知忧。
齐书意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停下了脚步,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顾若白跟沈知忧两人坐在靠窗的玻璃边交谈,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却看得清沈知忧的神色。
他敢肯定,沈知忧喜欢这个叫顾若白的。
因为他的眼神,跟他看章远的一样。
一样的求而不得,一样的纠结迷茫。
齐书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嘴角轻勾,本来朝着校内的脚换了个方向,反倒穿过马路,推门也进了龙虾店里,要了一份清粥。
顾若白似乎也是注意到了章远的腰伤,要了份粥却被沈知忧抢了去,齐书意看在眼里,却只是了然一笑。
只不过是吃醋罢了。
不过,既然顾若白目前碍了他的眼,又偏偏入了沈知忧的眼,那不妨,推他们一把吧。
正想着,老板将打包好的粥递了过来。
齐书意接过,仔细的将药膏放了进去,走到两人身边,把粥放下了。
顾若白和沈知忧皆是愣住,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齐书意眉眼一弯,带着故意勾人的魅惑,对着顾若白轻声道:“少年,这份粥可要看好了,只能给某个腰不方便的人吃,再被人抢去,我会生气的。”
说完,勾人的桃花眼瞥向了沈知忧,嘴角轻勾,带着清晰可见的阴冷挑衅。
沈知忧的拳头在桌下攥紧,面色阴沉,十分不善的回敬了他一眼。
齐书意心中轻笑,面上却浑不在意,当着他的面拍了拍顾若白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沈知忧看着齐书意的背影,拳头暗自收紧,气的想掀桌子,忍了半天没忍住,酸溜溜的来了一句。
“你倒吃得开。”
除了章远,居然还有一个这么强劲的对手。
章远一个人憋着难受回了宿舍,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拿着沈知忧给顾若白送的腰伤药膏涂了一通。
别说,好药膏就是牛掰,涂上就觉得清清凉凉的,舒坦。
涂完了刚想在床上躺一会,躺到一半硬是弹了起来,章远“嗷”了一声,差点让自己蠢哭了。
这药膏黑乎乎的,实在躺不下去!
腰还疼着,坐着又难受,只能在顾若白床上蹲着。
章远郁闷的不行,看着他床头那一堆少女心的公仔,实在闲得无聊,就按照大小个头,一个个排起了队。
脑海中却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堆了一地毯娃娃的出租屋,还有怀抱着一束玫瑰,低声细语哄着他的漂亮青年。
你看,其实男人之间谈恋爱跟正常恋爱也没什么区别,都会送这种可爱的娃娃,娇艳的玫瑰。
他们又哪里跟别人不一样呢?
顾若白回来的时候,章远已经来来回回把娃娃排了三遍了,无聊的都快成床上的一朵蘑菇了。
门刚一开,他立马就扬起头,冲着顾若白贼兮兮的笑了。
“小白白回来了,我快饿死了!”
顾若白不解的问道:“嘛呢这是?”
章远凑到桌前坐下,一脚踩着凳子边,豪迈的反问了他一句:“你上哪儿搞的这么多?弄的床头跟姑娘香闺似的,怪不得你舍友说你变态。”
“专业女生送的。”
“我去,你干啥了能让人家送这么多?”
“也没什么,就帮她们出出主意,听她们说话而已,反正从小听我妈听习惯了,比较能猜透她们的心思。”
“哦,女性之友呗,”章远了然,随手从娃娃里拿起了一个晃了晃,“这个给我吧,我相中了,给我当闺女。”
顾若白抿了抿唇,看着他手里那个粉色的佩奇,思索再三,忍不住的开了口。
“师哥……我寻思着,令千金长得,略微潦草了点吧。”
“多好看!”章远晃了晃那公仔,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粥,“这粥不错。”
顾若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道:“一个很漂亮的男人送的。”
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章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但随即便掩盖过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见他这反应,顾若白大抵已经猜到了齐书意的身份,没有再追问,反而是换了个话题。
“师哥,补考完了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找个实习的公司,边工作边写论文吧。”
“那不如,我们出去租房住吧,师哥不是也有想要逃避的人吗?”顾若白迎着章远的注视,勾唇笑了笑。
章远却没有回答,眯了眯眼睛,看了他半晌。
然后,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早就知道你这货不是什么良善的主儿,平常装的跟个三好模范似的,八面玲珑,净说漂亮话,暗地里跟个狐狸似的,什么都看得明白,小zei,心思挺正啊!”
顾若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师哥你说什么呢,我本来人就好啊。”
“是是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人,往往也是最淡漠的人,”章远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并不想把话说深,“最近有空就看看学校附近的房子吧,这到点就熄灯的地界儿,大爷我也是待够了。”
说着,偏头对着桌上放着的佩奇,笑眯眯的戳了戳。
“闺女,爸过阵子就带你出去找对象哈!”
爸也找个对象。
夜色正凉,齐书意一个人关着灯坐在出租屋的地毯上,脚边堆着一堆娃娃,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
地上已经散落了五六个罐子,可他却像是不会喝多一样,不停的喝。
酒精顺着喉管下滑,悲哀和痛苦却浮现上来,章远决然离去的背影从半年前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如同鬼魅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叫嚣着。
章远不爱他,章远不要他。
他错了,他当然知道他错了,他的占有欲比章远强不知道多少倍,他当然知道心爱的人跟别的人结婚有多痛苦,可……
脚边的手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空间里震耳欲聋,齐书意的眼前有些模糊,一把拿过手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喂?”
“我,沈知忧,你在哪儿,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