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意喉间一紧，直觉上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紧张的咳嗽一声，攥紧了被子。
“什么问题？”
章远其实也很紧张。
昨夜在街上恍恍惚惚的晃了半宿，心里头那点没死透的东西在不停的叫嚣，梁音在耳旁嘀咕的话语就像是魔音一般蛊惑着他，引诱着他回来。
那个问题，是他仅剩的心结。
梁音真的把握他心里的那点东西把握的太准了，最后在耳边的那番话，实在是让他抓心挠肝放不下。
章远抹了下脸，双臂撑在腿上，重重的呼了口气。
“如果当时，要进美术协会的是我，要保全名声的是我，要跟别人结婚的是我，你会怎样？”
齐书意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章远为什么会这么问，轻轻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当时，我会支持你，你订婚也没关系，”齐书意淡淡的笑了笑，俊美的脸上闪过无奈的哀伤，“你这问题问的，有点太伤人了吧……我当时只是不懂，又不是双标，我不想让我们受伤，订婚的是我还是你，又有什么分别？”
一声巨大的轰鸣自心底里发出，章远艰涩的咽了下口水，一时间所有知觉消退，只剩下梁音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他的占有欲你应该知道，要他把你拱手让给别人有多难，不用我说了吧？”
是，根本不用说，他当然知道齐书意的占有欲有多强，骨子里有多自傲，所以才更明白他此刻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齐书意的过去与家庭背景造就了他不懂爱，害怕变成异类的性格，他可以理解，但却不能原谅这种以悲惨过去为名的自私自利。
就如梁音所说，这世界上不能就靠着一句“我命苦”就能横行天下，可现在或许，齐书意用的方法是错的，但他却不是自私的……
原来，齐书意一直强调的那句“我只是想保护你”，愚蠢笨拙又伤人，居然还真特么是保护，单纯意义上的保护。
这个狡猾阴柔，满是心眼，顶着一双桃花眼干着狐狸事儿的齐书意，其实也不过是个在感情上钻了牛角尖的傻逼。
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去干着伤人还不自知的事情。
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会相信他这么精明的人，居然真会干这种纯情的事儿？
章远低下头去，嘴角轻轻勾了起来，释然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轻松的有点想哭，想揍死齐书意这个纯种的傻逼。
幸亏他听了梁音的话，回来了，听了，要不然，他跟齐书意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不行了，”齐书意犹豫了一会，顶着章远的沉默，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我不娶别人，你也不能……”
章远真是又气又想笑。
合着他们分开的这半年，只是他不懂齐书意，齐书意不懂他？
真不知道是该怪他们在一起时太仓促草率，还是怪他们在一起后明明相许，却从未相知。
恋爱小白的悲哀啊！
但凡他们像顾若白和沈知忧那样，经历的多一些，了解的多一些，也不会傻逼的浪费这半年的时光。
也是，一个在酒吧里一夜情捡回来的男朋友，半年就情深义重，情比金坚，彼此了解的像是肚子里的蛔虫，恐怕也不太现实。
章远真是越想越气。
尤其是想起自己那半年在韩国唉声叹气，要死要活的样子，就更气了。
“我怎么不能？”章远抬起头来，望进了齐书意的眼睛里，“你凭什么管我？老子爱找谁找谁！”
气死你丫小瘪犊子！
“不行，”齐书意慌了神，掀开被子冲下来，一把拉住了章远，“我都认错了，你也别……老这么不把我当人对待吧？”
“你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干的事儿是真狗，你给老子……”
“滚蛋”两个字习惯性的到了嘴边，却又默默的咽了回去，章远磨了磨牙，到嘴边换成了一句“你给老子松开！”
齐书意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郁，章远接二连三的拒绝让他的心剧痛无比，翻来覆去的煎熬让他不由得有些焦躁，低头在章远的脖颈上轻吻了一下，笑得阴柔又诡秘。
“你再这么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可真要玩一把强制禁断爱了？”
章远抿了抿唇，将傻笑硬压下去，端着气说道：“行啊，如果这就是你的忏悔态度，那你就随意吧。”
一句话，瞬间把齐书意心里头刚升起来的那份阴暗给压了回去。
“那你不能再躲我了，我现在只有你。”
齐书意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委屈，但章远却是听得心里倍儿爽快，吸了下腮帮子，把笑意硬憋回去了。
甭管这委屈有几分是装的，几分是真的，反正这半年的怨气，齐书意越委屈，他就越痛快。
难怪梁音非要他折腾折腾。
扬眉吐气欺负回去的感觉，爽！
“嘁，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本。”
章远端着一肚子坏水说完，故意冷着脸夺门而出，齐书意顾不上换鞋，穿着双人字拖也紧跟着，就好像是宠物终于等回了自己的主人，又乖顺又可怜。
章远走在前头，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面上却差点笑成个傻逼。
原则性的问题解决归解决了，有些小仇该报还是要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到了章远和顾若白的出租屋楼下。
“你干什么？”章远在电梯口前停下，回头瞪着像条尾巴似的齐书意，“老子……”
“别生气，”齐书意温柔的笑笑，摆出了十足的示弱姿态，“我不找你，我来讨债，快失业了，得需要资金。”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章远别扭的摸了摸鼻子，扭过脸去不再看他了。
嘁，资本家奢侈腐败，居然还有债讨？
电梯在6楼停下，章远冷着脸率先走了出去，齐书意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拳头无意识的攥紧了。
沉浸在伤心中的他并没有察觉到章远的步伐很是轻快，不似以往的沉重。
章远走到门口开了门，一转头却发现齐书意已经站在了他身边，一副等着他开门的架势。
齐书意歪头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赶在章远开口之前，笑眯眯的说道：“我找沈知忧讨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