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只猫?” 欧阳疑问。
“这是一只猫。” 酱窦沉吟。
“这是一只猫!”二人同时惊叹。
“怎么了?”阿玛看看欧阳,又看看酱窦,“这是一只猫,有什么奇怪的?”
“猫在地球上已经消失很久了,那场神秘事件之后,所有猫都不见了。”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知道它们是灭绝了,还是集体搬到什么人类找不到的地方了。”
欧阳好奇地打量那只灰蓝色的猫,它正在不远处悠闲地梳理背上的毛。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猫,一只都没有。”
“不止是你,我也没见过。他们只存在于曾经的视频资料和当代学者的论著当中。”
酱窦深吸一口气。
“说是神秘事件,是因为没人知道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好像就在一瞬间,整个物种凭空蒸发,就像关电脑一样,咻,黑屏,不见。”
“可是,怎么会瞬间不见?”
“好问题,”酱窦拍拍阿玛肩膀,“很多学者也是这么发问来着。所以,有人猜测是某种地球之外的高级文明干的。”
“外星人?”
“对,这也就是为何你的到来让地安局惊恐无比,” 酱窦接着解释,“因为他们害怕下一个‘咻’掉的,是人类本身。”
“可是,外星人只是个笼统的称呼,单银河系恒星总数就在1000亿到4000亿之间,而宇宙大概有20000亿个银河系河外星系,不能因为某一个物种的恶意,而把外来文明全部驱逐在外。”
“理论上如此,可赌注太大,没人敢上牌桌。”欧阳说,“在没有胜算的前提下,首要的是保证不输,也就是护住手里的筹码。所以他们不得不处决咱俩,以除掉地球潜在的威胁。”
“恐惧源于未知,”酱窦重启手环,“就像远古人类畏惧黑夜一样,当代人类也同样敬畏浩渺的宇宙。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敢轻易地向外迈步,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是猎物还是猎人。”
“为什么不直接说清呢?”阿玛困惑道,“要是他们问我,我就会回答,就像咱们仨,从最初的猜忌到现在的信任,我觉得把话说透就没有误会了。”
就像咱们仨。
这句话猛然击中酱窦。
他瞥了眼欧阳,发现欧阳正目不转睛地凝视自己,连忙移开目光。
“人性非常复杂,即使你袒露心声,有人也会觉得这只是骗取信任的小把戏。身居高位的人学会的重要一课,就是不能感情用事。”
欧阳听完垂下眼睛,拍了拍阿玛,“听见没?外星小子,地球文明比你想得还要博大精深。你三个脑袋都不够使的,赶紧再进化几个吧。”
“但我相信你们,也希望你们能信任我。”
酱窦的话就像只按下静音键的手,话音刚落,杂音抽离。一时间没人接茬,房间陷入介于尴尬与感动之间的寂静。酱窦第一次庆幸这里灯光黯淡,他感觉自己的脸在昏暗中灼烧,不自在地干咳几声。
“嘿,”欧阳环住他肩膀,“这也是骗取信任的小把戏?”
“对,”酱窦哑然失笑,“逢场作戏。”
蓝猫踱步到众人跟前,拉长四肢,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觉不觉得有点眼熟?”阿玛扯住欧阳,“跟你家那只全息投影的好像。”
“猫都长一个样子吧,”欧阳蹲下,招招手,蓝猫漫步过来,小老虎一样大的脑袋紧挨着他手掌,用力蹭来蹭去,“它还挺喜欢我。”
“你的全息投影猫叫什么名字?”
“薛定谔。”
“啧,恶趣味。”酱窦说完打开手电,四处检查,“不过这猫平时吃什么呢?门是紧闭的,它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欧阳看着他皱起鼻子四处闻嗅。
“闻什么?”
“猫屎。”
“我知道你很饿,再饿也不能——”
“据资料记载,猫虽然可爱,排泄物却异常臭,”酱窦打断欧阳,“可是你们闻,这间密闭地下室除了霉味外,没有其他任何味道。难道这猫不吃饭不排泄?只有一种可能性……”
欧阳抬头看着跃到柜子上的猫,尾巴缓慢摆动,瞳孔放大,两颗黑洞洞的眼珠一刻都不曾离开他,“它已经死了。”
“可是这里在动,”阿玛惊叹,指着猫咪微弱起伏的肚子,“你们看见肚皮的变化了么?它还在呼吸。”
“对,在这个没水没饭,地下几十米的反锁房间里呼吸。谁知道它这么呼吸了多久。几个月?几年?说不定是几百年。”欧阳心怀敬畏,“说不定,它已经进入另一种死亡,那是我们所不了解的死亡。”
“欧阳,我发现你这人,”酱窦摇摇头,“接话时候嘴挺快。”
“啊?”
“你曲解我意思了,我说的只有一种可能性,是指这里一定有条通向外界的出口,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你确定?”欧阳结结巴巴,“也许,也许它身上藏着什么死而复生的秘密——”
“先找到出路再说,”酱窦拽着欧阳衣领往前拖,猫的视线也跟着一并移动,“不然下个需要死而复生的,就是咱仨。”
三人借着手电光,穿过暗门,来到一间像是实验室的巨大房间。
各种仪器和试剂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酱窦用手抹了把铅灰色的试验台,“一层薄灰,至少近三个月没有人来,但看这个灰尘厚度,至多不超过两年。”
“这几排空调好奇怪。”阿玛壮胆走上去观瞧。靠墙而立的两排铁盒子,触感冷硬,线路错综,蓝紫色微光闪烁,倒映在过道中间的潮湿石板地,光影变化不定。
“那不是空调,是超级计算机,一般采用涡轮式设计,每个刀片就是一个服务器。”欧阳接着说,“可实现协同工作,也可以根据实际应用需要随时增减,配有多功能的软件系统,特性是高速度,大容量,持续性能在9048亿次/秒。”
所有人同时愣住,包括欧阳自己。
“刚才……刚才是我在说话?”
“是你说的,”酱窦后撤一步,“起码听上去是你的声音。”
“奇怪,这些话好像是自己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我刚才明明在放空。”
“你试着再重复一次那些话,”酱窦敲敲铁盒子,“这是什么?”
“呃,”欧阳摸摸下巴,“大电脑,超级大电脑。”
“你放轻松,别去用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的问题,”酱窦按住欧阳肩膀,“看着我,回答我,这台超级计算机有什么用?”
“要看具体类型,非专用系统可用于金融、能源、医药、气象、环境、制造等各种范畴,而专一用途的常用于天体物理学。”
欧阳说完,惊骇地看着其他两人。
酱窦想了想,“像是惯性,记忆的惯性。看样子,这些知识已经储存在你大脑深处,你可以不加思考直接检索出来。就像问5乘以6等于多少,绝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根据儿时背的九九乘法表脱口而出,而不是一点点计算出来的。”
说罢,他又挠挠头,“可是,关于超级计算机的认知不是义务教育的范畴,这种刻骨记忆你又是从哪来的呢?”
“这个实验室不会是你的吧?”阿玛惊叹,“如果这些大电脑都是你的,我们出去可以合伙开网吧,发财了!”
“拉倒吧,我一个靠码字吃饭的人,怎么可能有实验室。”欧阳想了半天,“会不会是潜意识广告?我刚才说的都是广告词?”
51世纪,为刺激大众消费,拉动经济增长,筑梦局商业部会随机潜入消费者梦境,将商品广告植入睡眠过程中。
成功的潜意识广告会让消费者在睡醒后对某件商品拥有想买,且非买不可的冲动,而大多数花了钱的顾客,还会觉得这种消费是顺从了自己内心的召唤,从而产生心满意足的错觉。
“可是你一个写广告的,给你推超级计算机干嘛?”
“你就没买过不需要的东西吗?”
酱窦想想家里成堆的无糖麦片,不再做声——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起来就想戒糖。现在一看,八成是被潜意识广告洗了脑。
“欧阳,酱窦,呕——”
隔壁房间响起阿玛含糊不清的呼喊。
“你们,呕,来这边!呕呕,快来!”
二人顺着声响来到实验室更深处的隔间。
刚进门,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欧阳抓着门框,忍不住干呕,胃差点从嗓子眼儿翻出来。
酱窦则像是习惯了这种臭味,并没有像欧阳和阿玛那样吐个昏天黑地,只是皱紧眉头,一步步向前。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是生命走向颓靡的味道。
他举起手电,快速观察环境:解剖台,无影灯,标本架,散落手术刀。
角落的医用垃圾箱半敞着盖,粘稠的臭味很可能源于那里。
但酱窦并没有急着过去。
手电冷光扫射在解剖台上。他蹲下,发现台子边缘有些许褐色污渍。
“呕,不会是血吧,”欧阳凑过来,“会不会是血?难道有人死在这?”
是血迹,酱窦万分笃定,但他没有开口。
他起身走向垃圾箱,朝里扫了一眼,钉在原地。
“那有什么?”
“别过来,”他快步转身回来,面孔扭曲,“你俩别过去,那场面一般人顶不住。”
“呕,”阿玛用手肘抵住鼻子,递过来样东西,“地球字我认得不多,你们看,呕——”
半本散乱的笔记,纸张酥脆,残缺的后半部分布满抓痕。
酱窦越看,脸色越苍白。
“我总算知道,那猫平时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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