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欧阳试图抽出胳膊,可酱窦死死攥住。
“月亮出来之后,你就变得很不对劲。”
他再次尝试,再次失败。
“酱窦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把手给我松开。”
“因为借着月光,我看见了这个。”
酱窦闪身,露出直冲向地道的一堵墙,正是阿玛刚才坐着的那堵墙。
之前由于浓雾缭绕,谁也没注意墙脚部分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划痕。
此刻浮云游走,凭借头顶月亮的清辉,欧阳看见墙上的痕迹像是一段模糊文字。
深深的刻痕,每一笔都陷在石板之中:曾有人带着极大的情绪,用碎石,或者锋利的小刀,死力刻下这段文字。
欧阳走上前,伸手去摸,目光随着字迹跳动。
月亮穿过云层的一瞬,他于明灭之间,瞥清了上面的字:
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你又一次失败了
欧阳怔住,在搞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前,他先是被什么更为浅层的东西绊住了。
他最先注意的是这段话的笔法,或者说,字迹。
向右倾斜,依据笔迹学的分析,字迹的主人独立坚强,待人友好,有同情心,富有奉献精神。
倾斜的幅度不大,10度左右,反映书写者内心敏感细致,渴望被理解,被肯定和认同。
孤独的人,在荒原之中,等待谁的接纳呢?
在划痕之下,还有一行小字:
你曾在这里,你如今在这里,你将会一直在这里
快点醒过来
最底下的字被几条细细的浅线划去。
不要回去,不要欺骗自己,你知道真相
欧阳觉得字体有几分眼熟,不对,是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想起来了。
是他的笔迹。
其实不需想起什么,因为当阿玛搬走墙角的石头,三人都看清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落款:
欧阳
月光之下,缄默无声。
三人分立而站,宛如三座沉睡的石雕。
最终还是阿玛率先打破沉默。
“什么意思?”他手中依旧抱着石头,用脚尖蹬了下欧阳,“谁给我念念,我不识字。”
“有人以我的名义,留下一段话,”欧阳蹲地抱头,“或者说一段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
欧阳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字迹,没错,越看越熟悉,是他,或者某个他亲手刻下的。
“大概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回到壁垒之中,”酱窦说,“看来欧阳,早已知道真相。”
“欧阳?”
阿玛眨眨眼,看着蹲在地上的欧阳,上去又是一脚。
“你小子知道真相不早说?害我们东奔西跑,到处找线索。”
“不是我,‘我’又不止一个。”
眼前的欧阳揉揉屁股。
“你忘了我家后院还埋过31个欧阳了?”
“哦,也对。”阿玛看着墙面,眉头紧皱,“我就真奇了怪了,你算什么时尚必备品吗?怎么地球上还搞起批发来了?”
“大概是过去的某个你,预见了这一切,提前挖好这条地道,让我们逃生。”
酱窦来回踱步,“然后他在这面墙上,给今天的你,或者说今天的我们,留下这段话,作为提示。”
“太离奇,太复杂了,”欧阳双手挠头,“他为什么不直接明说?让我们猜来猜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酱窦说,“可能他正在躲避什么危险,也许有人暗中监视他的行踪,他只能藏身于隐秘的角落,为你留下只言片语。”
“一个一个的欧阳,前仆后继,只为传递口信。”阿玛唏嘘。
“是啊,也许他早已给出了许多线索,”酱窦点点头,“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串联,我们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如今闭眼比睁眼看到的更多,太多的部分需要想象力的填补。
每块碎片都很重要。
每个细节,每句话,都是暗示,都是线索,都是通向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拼接。
“多年办案练就的超直感警告我,我们面临的绝不是一桩单纯的连环杀人案,也不是什么所谓跟外星人的勾结计划,而是有一个更庞大,更缜密,也更绝望的布局。
“我们正在慢慢靠近那个真相,一步步,一点点地靠近。
“可是隐藏在真相之后的那个人,却在极力阻拦我们。不断误导,为我们设置障碍,试图将我们推远,将我们引入密林。
“现在可以肯定,那个人正是你。”
酱窦看着欧阳。
“你,或者某个你,正在拼命阻拦我们追查真相。”
“可我们还不知道,阻拦的原因是什么?”欧阳想了想,“可能是心怀恶意的误导,也可能是出于善意的保护,我们眼下没法判断他的立场,也就没法出于理智,做出明确的选择。”
“是啊,现在知道的越多,反倒越迷惘。”
阿玛扔下石头,左右摆头,来回看着两人。
“所以,到底回不回去?”
“如果像留言说的那样,壁垒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那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一场梦呢?”欧阳苦笑。
酱窦眉间松弛下来,“有道理,如今我也分不清哪边是昏眩,哪边是清醒了。”
欧阳望望头顶的皓月,又看看对岸的斑驳灯火,若有所思。
“就算壁垒里的世界是虚假的倒影,我也得回去。”
他抬起右拳,“只要一想起那里面还有人在为我牺牲,在为我争取时间,在等我给出答案,我就必须得回去。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我都不打算逃了。”
欧阳迈步向前。
“我只能回去。”
“想也没用,干就完事了。”阿玛跟着向前。
酱窦点点头,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废墟,快步向前。
三人蹚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他们穿过塌陷的街道,空荡的站台,路过破损的无人售货机,翻越长满荒草的铁轨,一路向着光的方向前行。
“我们是不是得换身衣服?”阿玛嫌弃地脱下印有自己身份信息的T恤,“咱得搞身低调点的衣服,偷摸回去。”
“对,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基地现在肯定知道我们逃跑了,估计很快就会发布消息,也许会全城通缉我们——”
欧阳住了嘴,他忽然意识到,身后静悄悄的。
走在他后面的酱窦,不知何时没了声息。
他回头,看见酱窦站在十步开外,在夜色中垂着脑袋。
“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跟上?”
酱窦抬脸,语气平静。
“到壁垒了。”
“什么?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什么都试不到啊?”阿玛转身,走回酱窦身边,“不是说壁垒过不去吗?我刚才还在纠结怎么穿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感受到,直接就过了。”
“是不是壁垒力量在减弱?”欧阳也在来回穿梭,身体并未感受到阻力,“我也轻而易举就过去了。”
可是酱窦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朝着虚空猛力拍打。
隐形的壁垒固若金汤,发出低沉闷响。
“我过不去。”
欧阳怔住。
酱窦呼吸急促,“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过不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三人尝试了无数种方式。
欧阳和阿玛甚至一人拖着他一只手,使劲向前拉,可一靠近交界线,酱窦的身体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住了。
酱窦穿不过去。
他将被孤独地隔在另一个世界。
他进不去,那也意味着另一边的人出不来。
副泽出不来。
“别管我了,没时间耽误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见了。也许,此刻地道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你俩必须赶紧藏起来。”酱窦又恢复了往常的语气,“别担心,我有办法。你俩比较弱,所以还是赶紧跑路。”
“你有个屁办法!一旦他们查到地道,顺着找过来,你无处可躲!”
欧阳拽着他胳膊猛拉,可酱窦身体纹丝不动。
“要是你被抓回去,可真是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你们先跑,我再想想办法。”
“我不!”
“赶紧,你忘记自己承诺了?”
“我——”
“欧阳,你很清楚,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我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欧阳松开手,看着他。
“记住你钻进地道前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已。”
酱窦冲他咧嘴一笑,欧阳忽然想起在审讯室,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的酱窦也是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吊儿郎当地递过一颗薄荷糖。
不过才十几天,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没时间磨蹭了,”对面的酱窦重新恢复严肃,“眼下,你俩必须找个可靠的藏身之处,而我正好有个人选。”
【欧阳正在一步步接近世界的真相,明天8点,继续探案~欢迎关注与投票,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