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麻雀只差0.1秒就要啄到欧阳脑门儿的时候,射线枪鸣响。
屋内白烟滚滚,麻雀怦然落地。
欧阳回头,看见酱窦手里还紧攥着枪。
“死了?”酱窦朝地上努努嘴,枪口并未离开分毫。
欧阳定定神,蹲下身来,用扳手戳戳烧成黑炭的机械麻雀。
“死了。”
酱窦松口气,垂下手来。
“诶?”欧阳凑过来,“既然你枪法这么准,能不能跟外面麻雀拼一拼?”
“如果你能说服它们一个一个上,那可以,”酱窦将枪重新收好,“要是它们一起涌上来——”
话音未落,身后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
骤变发生在毫无防备的一瞬:强大的冲力从背后袭来,欧阳被气浪推得脚步踉跄,酱窦顺势将他扑倒在地,本能地护在身下。
欧阳被死死压在地上,心脏剧烈地撞击肋骨,大脑空白。
他不知道大门为何会忽然倒塌,他只知道密密麻麻的麻雀即将涌入,随之而来的,是疼痛,死亡,以及真相的湮没。
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解开谜团。
那是无比漫长的一瞬。
他走马灯般回顾一路走来的冒险,每一次深陷绝境,每一次绝处逢生。
他从最初的惊恐无助转为怒不可遏,最终走向了心如死灰。
在距离真相一步之遥的地方葬身鸟喙,这结局还真是始料未及。
如今就连酱窦也放弃了挣扎,二人就那么趴在地上,静等死亡降临。
他们等着,等着,直至一个声音响起。
“你俩干嘛呢?”
阿玛的声音。
欧阳勉强回头,看见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大步走了进来,叉着腰,停在自己身后。
“我在外面,累得要死要活,你俩在里面,躺着享受?”
黑影喘着粗气,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可不带这么欺负外星友人的。”
“厉害!”
这是5分钟内,欧阳第7次赞叹。
说话时,他们已转移到更为安全的房间。
刚刚就在欧阳和酱窦躲在屋里造麻雀的时候,阿玛在门外灵机一动,扛来一只浴缸,反扣在地,将专心啄门的麻雀,一只一只逮起来,塞了进去。
这时候欧阳终于明白,为何当时麻雀敲击的声音会听上去遥远而朦胧。
原来不是错觉,而是因为它们被反扣在浴缸之中。
“厉害,”欧阳第8次发出感叹,“淳朴的智慧!”
他激动地拍拍阿玛。
“真厉害!”
第9次。
此刻阿玛手里拿着图纸,左看右看。
“那些麻雀真是你制造的?”
“嗯。”
“你是不是——”
“有病有病,确实有病,”欧阳堵着耳朵,“别骂了别骂了,他都骂了我一路了。”
在他们对面,酱窦正站在木质移动梯上,垫脚去看高处的藏书。
这间屋子地处走廊尽头,偏僻冷清,像是间小小的图书室。
书盈四壁,文山字海,四墙立着巨大书柜,满满登登,塞着各个年代的书籍。
匆匆一览,发现涉猎广泛到有些跳跃:哲学、逻辑、美学、心理、医学、生物、机械原理、天体物理学、化学、经济、法律、天文、信息工程、文化、艺术、小说甚至还有漫画。
“我怀疑,你是不是趁着人类灭亡,偷书去了。”
酱窦怀里抱着一摞书,慢悠悠走回来。
除了屋子中央的书桌,遍地散落着笔记和草图,难有落脚之处。他用小腿蹚出一条路,将书籍放在桌上,招呼其他两人过来。
欧阳借着微光,看清酱窦抱回的大多是年代久远的古书,纸张古旧。这些也许是后人故意做旧的仿本,但也因鼠啃虫蛀而变得残缺不全。
《虞夏书》《三坟》《鲁班书》《山海经》……
“这都些什么?”欧阳拿起一本,“《推背图》?”
“推背?”阿玛惊叹,“你还懂按摩?”
“推是推演,意思是以天道推人道,演历史宿命论。”酱窦接着解释,“《推背图》这本书可以说是东方神秘主义的杰出代表作,源自唐代——”
他忽然打住话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我翻看你笔记后发现,你好像对长生不老很感兴趣。”
“啊?”
酱窦看着欧阳,像是老师提问学生。
“你知道这堆书有什么共同点吗?”
“呃,”欧阳耸肩,“都看不懂。”
“都记载着古人对宇宙和生命的认知,而且你看这里,”酱窦抽出一本笔记,“你看你摘抄的内容,大多是关于长生不死的奇闻异术。
“比如你写到《山海经》里的无启国,说无启国的国民之所以能够长生不老,是因为他们只吃土。
“传言在他们死后,只要埋入土中,若干天后便能复活。而且他们认为,人体器官只要还有一个存活,人就可以重生。”
“吃土?”欧阳转脸看着阿玛,“难道你——”
“不行不行,”阿玛连忙摆手,“我们星球不行,只能活个几千年而已。”
酱窦打断二人的跑题,“欧阳,你知道自己在这段材料后面写了什么吗?”
“嗯?”
“有意思,有机会试试。”
“啊?”
“你写得就是‘有意思,有机会试试。’”
“难道说,实验室里死去的我,都是为了长生而制造的实验品?” 欧阳迟疑地说,“会不会我也是实验品之一,然后为了保命选择逃跑,本体一直在追杀我?”
“不知道。时间紧急,线索繁复,我们只能用马赛克墙调查法了。”
“什么马赛克?”
酱窦推开桌上的杂物,拿过纸笔,一边写一边解释。
“是种利用视觉意识完成信息整合的方法,电影里主人公遇见迷局时,经查会用这种方法来梳理逻辑。
“名字源自马赛克瓷砖,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种。这种瓷砖当我们单独拿出一片时,是看不到什么清晰图案的,而当我们把它们组合在一起,退后几步,离远一些,就会发现一片片瓷砖,拼成了一个宏大的全景图。
“现在,我们把所有的疑惑和已知线索都罗列出来,用字符串联系起来,看能否找到什么交汇之处。”
酱窦奋笔疾书,按照时间线索将事件一一罗列,把各种颜色的便利贴黏在桌面。
“其实困扰我们的是两个方向,三个问题。
“问题一,其其格当时捎给你的口信究竟是什么?
“问题二,若如阿玛所言,人类已经灭绝,那此刻的我们,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三,二者之间,有没有深层联系?”
欧阳托腮,沉默不语。
酱窦继续分析,“我们先来分析已掌握的信息。
“第一,意识中的5221年18月67号下午6点42分,你在人造海边第一次遇见其其格,没听清她的口信,现在可知,她当时化作的是你母亲的形象。
“第二,地表的房屋之下,有套一模一样的房子,更像是你曾经居住的屋子,而你在重建时,刻意去掉了母亲的房间,试图隐瞒她的存在。
“第三,31个你已经死去,你解剖他们试图总结什么规律,而他们也在向你传达口信,要求你醒来,不要再自我麻痹。
“第四,你没有一年前的记忆,而这个世界恰好无限循环5221年,也正是地球毁灭的那一年,所以说,你抹除了记忆,来配合,或者说,融入这个世界。”
欧阳深吸气,依旧不做声。
“我推断,你肯定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且无法挽救的事情,而这件事,大概率跟你母亲有关。”
“我妈?”欧阳喉头发紧,“说来很不孝,我对她的印象只剩下那张照片了,她是怎样一个人,我们关系如何,她现在又在哪,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接下来,就是我们需要猜测的部分了。”酱窦换了另一种颜色的笔,“太多太杂了,一条条来吧。”
“如果地球毁灭,那我们本该化成灰烬,那现在除了欧阳之外的人类又是怎么回事?仿制品?重生?还是其他?鉴于我们的行为都是按照既定轨迹,我更偏向于仿制品这个猜测。”
“可是,你有自己的性格和思维模式——”
酱窦摆摆手,“不,这套性格可能来自某个曾经存在的活人,而我只是他的复刻。”
他瞥了眼欧阳,“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我们必须争分夺灭的接近真相。接下来,再谈谈你的问题。”
酱窦神情严肃。
“第一,为什么你要造麻雀追杀自己?
“第二,31个欧阳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第三,壁垒为何你可以通过?
“第四,墙上的留言警告你不要回来,危险究竟来自哪里?是人,是兽,还是其他什么?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酱窦看着他,“你跟3400年前活下来的那个欧阳,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我觉得,当时的欧阳早已不在了吧,”欧阳搓搓鼻子,“正常地球人谁能活3400多年……”
“你别忘了,欧阳一直在钻研长生不老的技术,按阿玛所言,曾经的地球科技昌盛,谁都无法断言,当时的人类是不是已经达到了永生阶段。”
“那——”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你到底是本体,还是复制品。”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你是本体,那你记忆的复苏,便是解密的关键。如果你是复制品——”
酱窦看见欧阳脸上的表情,略微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
“我推测,真正的欧阳,将会在18月88日出现。”
【剧情进入烧脑反转阶段,接下来过山车要开始俯冲了。明天8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