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现场死寂。
随后,更多的人抬起枪瞄准。
“别激动,我也不是!”酱窦伸手指向欧阳和阿玛,“我们仨都不是人类!”
这句游说也非常失败。
因为他在说完之后,越来越多的枪口开始对准他们。
“我求你闭嘴吧!”
阿玛伸手,想把酱窦往回拉。
“让你谈判,没让你挑衅,再说下去,咱仨可就真死定了!”
酱窦提高音量。
“你们一定听我说完。那场战争真的发生过,只是发生在3400年前。人类在那一天灭绝,我们死了,统统死了,至于为什么大家现在还在呼吸,这也是我们跑来调查的原因。”
他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现在是8631年,几千年来,我们所有人都在无意识重复5221年的行为轨迹,大家都被困住了。有人躲在幕后,操控我们所有人——”
“你别再靠近,再动我们就开枪了!”主任厉声呵斥。
酱窦停下脚步,高举双手。
“我知道,我们从基地逃跑是不对,但眼下,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马上就18月88日了,到时候大家将面临巨大的危险,请相信我——”
阿玛忽然皱紧眉头,回头问欧阳。
“你听没听见,其他声音?”他左右环顾,“好像有什么,怪怪的,声音。”
欧阳再次侧耳,力图屏蔽掉酱窦的嘶喊。
果然,在酱窦之外,走廊深处,传来某种微弱的,朦胧的,渺远的——
这声音是什么来着?
感觉答案就卡在嘴边。
欧阳试图唤醒大脑,喊它起来工作,告诉他不断接近的究竟是什么。
身体在恐惧地战栗,可大脑依旧我行我素,一声不吭。
哒哒,哒哒。
非常熟悉,好像刚刚还擦身而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欧阳倒吸一口凉气。
麻雀!
回头看,他发现一个硕大的瓷盆飘在半空,正摇摇晃晃地直奔他们而来。
麻雀撑着浴缸,飞起来了!
“那是什么?”喇叭里主任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们的帮手?我警告过,放弃抵抗——”
“不不不,那只是麻雀,”酱窦决定坦诚一些,“吃人的麻雀。”
人群慌乱。
“不过不用担心,它们只吃欧阳。”
欧阳慌乱。
不知是谁开的第一枪,射线枪的能量光束射出,噼啪作响,瓷盆在半空炸裂,麻雀蜂拥而出,人群狂叫,奔跑,胡乱射击。
王中王带哭腔的呐喊回荡在走廊,“不要开枪,不要伤及无辜!”
突然一束光扫射过来,酱窦一扑,将欧阳和阿玛推到角落。
刚才他们站立的水泥地,此刻被烧出一个黑色印记,升起缕缕白烟。
“欧阳,快点想起什么!”
酱窦冲着他咆哮。
几乎在同一刻,又有四条光束射来。
“欧阳!”酱窦抓起射线枪反击,“我撑不了太久!”
双方同时开火,战斗骤然爆发。
光束齐发,麻雀嘶鸣,浓烟滚滚,地坼天崩。
高温和噪声让人难以呼吸,天花板在融化,脚下地面在分解,钢筋石块在炙热中化作滚烫粘稠的瀑布,奔涌而过。
阿玛被热浪掀到一边,撞上墙壁又弹回地面,捂着伤口痛苦呻吟。
欧阳倚靠的墙体崩坏,怦然坍塌,他无声倒下,身影消失在灰烬之中。
酱窦护在二人前面,不得不跟曾经的同事交战。他苦苦支撑,可射线枪的能量,即将耗尽。
大局已定,他们必死无疑。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却并未降临。
攻击结束的异常突然,无论是守卫,麻雀,还是灼热岩浆。
轰鸣和哀嚎也在一瞬停止。
阿玛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停住不动。
“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他透过烟雾,看到酱窦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双手仍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阿玛捂住口鼻小跑过去。
“酱窦,你没受伤吧?”
没有回应。
他绕到前面,发现酱窦整个人雕塑般沉寂。
光束停在枪口,汗珠凝在额头,两条胳膊纹丝不动。
阿玛挥挥手,酱窦的眼睛没有眨动。
他探探鼻息,发现连呼吸也停止了。
“酱窦!喂!酱窦!”阿玛拼命晃动,“酱窦,你怎么了?回答我!”
没有回应。
透过滚滚浓烟,他看见对面同样静寂的人群,群山般矗立。
阿玛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停在一块开阔处观察。
眼前的场景,怪异得超乎想象。
残缺的麻雀悬在半空,人们的咒骂停在舌尖,就连火焰与浓烟也静止不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他紧张兮兮地靠近一名守卫。
那人嘴巴大张,眼睛紧闭,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可此刻,光束与他一起停滞。
阿玛轻而易举地夺过射线枪,没有遭到任何反抗。
他胆子渐渐大起来,依次将所有守卫手里的枪没收,用脚踢到无伤大雅的角落。
阿玛像是将军般四处巡视。他走到优选计划中心主任面前,挥动胳膊,实打实地给了他一拳。
“全都赖你!”
当然,这一拳也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所有人,甚至连同时间,一同被钉在原地。
这是属于太空的绝对静寂,阿玛仿佛又回到了真空之中。不,这里比外太空更加寂寞,因为连时间都被困住。
不远处,传来细碎石块的滚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阿玛一跳,顺着响动,他看见了欧阳。
蹲在瓦砾之间,背对着他,震个身体抖个不停。
“欧阳?”他奔过去,“欧阳,是你吗?”
依然没有回应。
那个酷似欧阳的身影,依旧背对着他,瑟瑟发抖。
阿玛看见那人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风起时,你会想起一切
他知道,18月88日到了。
起风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壁垒消失,风从往昔的焦土吹来,浮动欧阳额前碎发。
可阿玛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你没事吧?”他边跑边嚎,“你快来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定住了!”
他抓起欧阳胳膊,拖着他向前。
“你快起来,酱窦也不动了,我们得——”
那个像是欧阳的人,甩手挣开他。
“我想起来了。”
阿玛看着那人双目无神,嘴唇抖动,如一株入秋的花,迅速枯萎。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那人眼圈慢慢泛红,泪水一点点蓄满。
他眼中的海,滴落下来。
“全部,我全部想起来了。”
那人十指抠着脑袋,狠狠撞击地面,额头血流不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玛看着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看着他的灵魂,在自己面前崩成碎片。
“我当时不该那么说的,我怎么能说那种话呢,我死不足惜。”
“现在记忆不重要了!”阿玛冲过去死命箍住他,“别伤害自己,目前只有咱俩还能活动,我们必须——”
“咱俩——”
那个像是欧阳的人如梦初醒。他猛力挣脱,抓起射线枪,硬塞进阿玛手中。
“杀了我!开枪!只有你可以做到!”
“欧阳——”
“算我求你!杀了我!”
那个像是欧阳的陌生人摇着他的手,苦苦哀求。
“欧阳——”
那个曾经是欧阳的人,跪倒在地,哭得呕心抽肠。
“我已经等了3400多年,求求你,这一次让我解脱。”
【接下来几章是欧阳的回忆,也是故事的至暗时刻,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全息乌托邦”的秘密即将揭晓。老规矩,8点钟,欢迎互动和投票,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