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斩棘很想问问祁决他到底下了什么暗示,但每每转头,一对上祁决温润的双眸,就会很没出息地说不出话来。
这一天,整个学校都笼罩着一股恐惧的低气压,沉重的盘旋在人们的头顶上,挥之不去。
时间越是一分一秒地过去,哈里特整个人抖动的速率就越是会以几何倍速的方式增长上去。
――这种状况当然不只出现在他的身上。
一个男生颤抖着双腿在过道里走过,沈斩棘看他那副像是憋了十年的尿的样子,忍不住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伙计,你……”
谁知沈斩棘的手甫一碰到他的肩膀,这么一个堂堂一米八几的男生,就腿脚一软摔在了地上。
沈斩棘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你别是碰瓷吧兄弟?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在祁决一旁凉飕飕的目光里弯下腰去,打算扶一把这个小小年纪就要吓出心脏病的可怜儿。可谁知他的手还没碰到男生的脊背,那男生就挣扎地爬起来,一把抱住了沈斩棘的手臂,涕泪横流地哭了起来:
“怎么办!兰伯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呜呜呜呜……”
沈斩棘心道我一个一米七的娃娃脸都没慌你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竟然……???
沈斩棘被他那惊人的体重拉地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忽然,他就感觉到好像背后寒风拂过,不用回头他都能想象到祁决的目光有多么的瘆人。
那兄弟还在一把涕一把泪地往沈斩棘身上拱,沈斩棘默默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纹丝不动。
于是他抿了抿唇:“这个……伙计……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你这样……”就不大好了吧?
那男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气:
“你……你懂什么!连命都没了……我还体面个屁!”
沈斩棘: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祁决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把刀把那男生的头给切了,但当沈斩棘欲哭无泪地看向他时,青年的嘴角又很隐秘地勾了勾。
于是他刚迈出一步,就见哭得稀里哗啦的男生“唰”地一下伸出手,拦住了他:
“但瓦林老师!你不用劝我的!我很坚强!”
祁决:……谁tm要劝你了?神经病啊!
见祁决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要杀人似的,男生的哭声顿了一下:“老师!我知道您喜欢兰伯特,没关系!我就只是哭一下!不撬你墙角!”
沈斩棘和祁决都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沈斩棘扭过头,和祁决对上了视线,紧接着就见祁决抿了抿唇,一脸心虚地躲开了自己的视线。
沈斩棘:……???你tm的别光看着啊,把这玩意儿从我身上弄走!!!
这次祁决终于动了动,就见他伸出手,苍白瘦晰的手指轻轻地勾住男生的衣领,轻轻松松就地把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拎了起来,扔垃圾似的往旁边一丢。
祁决大步地走上前来,一只手钳住了沈斩棘的手臂:“跟我去洗手。”
沈斩棘沉默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祁决的动作始终都很轻柔,堪称完美,奈何他一洗……就是半小时。
沈斩棘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指头,默默地把整只手都揣进了口袋里,借着此时厕所没人,他便在墙上半倚靠着,抬眸看向祁决。
祁决低垂着眼眸,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拿着手帕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泛着并不是很健康的苍白 ,硬生生地让沈斩棘这么一个对手没有一点执念的人看呆了。
沈斩棘沉默了一下,才问道:“如果你对上那个凶手,有把握打得过吗?”
祁决闻言,顿下手来,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一秒钟都不愿意移开似的,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满腔的笑意反问道:
“伯爵,他是人类,我是吗?”
祁决的声音很低,可在寂静的厕所间里,却能让沈斩棘听得清清楚楚,他掏口袋的手一顿,随即抬头看着祁决灰蓝色的双眸。
那双眸子很干净,仿佛连一点杂质都不会拥有,老实说,沈斩棘从没有看到过比这更好看的眼珠。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对瞳孔里始终都平平静静的,像是一潭无波的水面,没有一点欢喜,也没有一点悲哀。
正是因为这样,沈斩棘才更加心疼。
光是看着他,心里就不自觉地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小孩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沈斩棘上前一步,很认真地按住了祁决的肩膀:
“你怎么不是了?你就是。”
你就是。
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是一下子像是利箭一样戳进了祁决的心坎里。
一股剧烈的甜蜜冲上自己的心头,并且一直往上,差点一下子甜齁了祁决的脑子。
他愣愣地被按在厕所的墙面上,鼻尖充斥着一股子洗手液的味道,他静静的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伯爵大人,一脸的严肃,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祁决几乎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地狠狠吻上去,让那浅色的双唇因为他的噬咬而糜丽鲜艳,让眼前的人彻底地属于自己……不过幸好,最后一点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心里那匹脱缰的野马,祁决只是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没敢有什么举动。
沈斩棘被他盯地有些局促,于是讪讪地缩回手来:
“回答呢?”
祁决呼吸顿了顿,随即轻声笑道:
“为了您,什么都不足为惧。”
沈斩棘一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剧烈了起来。
眼看着年轻的伯爵就要走出厕所,祁决三步作两步往前一迈,捞住沈斩棘的胳膊,从背后圈住了他。
青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沈斩棘一个激灵,鬼使神差地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有没有人。
“伯爵,求你不要离开我。”
沈斩棘原本还要挣扎几下,听见祁决这突兀的一句话,瞬间呆滞了手脚。
――他总有一种计划已经败露了的感觉。
“我不会离开你的。”沈斩棘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答道,
“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了。 ”
而他话音刚落,全校的广播一下子发出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四周的灯光“啪”地一下全都灭了个光。
傍晚极其昏暗的暮光打进教学大楼,渲染出了一种血色的余晖。
广播仍旧在不断发出信号中断似的声音,尖锐凄厉,沈斩棘听见不远处教室里传来学生绝望的尖叫:
“是他!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