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将至,将军宅邸里的落叶比其他地方的都要脆弱许多,这个时候就已经把地面铺上厚厚的一层了。
苦了扫地的仆人们,一天24小时里17个小时都在一刻不停地扫落叶,原因只有一个――上将大人觉得那些落叶会影响小美人儿的心情。
没人知道那个少年是谁,更不会有人想到他就是臭名远扬又立功巨大的特伊斯·但瓦林。
祁决在花园里为沈斩棘泡了一壶最新带来的红茶,青年整个人都蜷在躺椅上,怀里窝着那只万恶的沈轮台。
昔日勾引青年的工具竟然开始和他争宠,祁决真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无比可怜。
他熟练地倒出泛着热气的茶液,又仔细地挑去了漏出来的细叶片,红茶浓郁的香气瞬间在花园中弥漫开来,很好的勾起了沈斩棘的食欲。
就见青年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眼睛还未完全睁开,鼻尖就先敏感地动了动,与此同时他怀里的那只猫也一下子睁开眼来,灰蓝色的眼睛和上将大人对了两秒,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往青年胸口蹭了蹭。
祁决差点就想把这只猫提出去。
沈斩棘用手指揉了揉眼睛,鼓着嘴巴转过头来,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嘟哝道:
“……快点给我端过来。”
祁决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俯下身用手指蹭了蹭青年的脸颊,等到他翻身的时候眼疾手快地给他背后塞进一个靠枕。
沈斩棘小口地啜着红茶,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堪比神仙。
祁决垂着眼眸,低头紧紧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一面他不想让青年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方面又不希望自己的强制刺激的他原本不怎么稳定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祁决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着他。
喝完了一杯红茶,沈斩棘的困意消了个精光,神色一下子寡淡下来,他提着沈轮台的后颈皮把他抡到自己的膝盖上,低声道:
“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什么时候带我去?”
祁决知道他指的是他的军队直属们,却是缓缓抿了抿唇。
见他不吭声,沈斩棘的声音一下子冷成了冰渣,他冷笑一声:
“你就这么怕我逃走?怎么不拿根狗链子套在我脖子上?”
这话一出口,沈斩棘自己都愣了愣。
麦司卡林的副作用依旧在,他已经开始逐渐地不能很好地管理住自己的情绪,但这也从另一方面表现出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弱了。
沈斩棘脸色难看地顿了顿,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祁决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间也表现得不大好,但是在沈斩棘面前依旧得保持冷静。
“下次……”祁决在沈斩棘的面前蹲下来,刚想开口,就听外边一串脚步声,来人在花园的外围就停下来了,借着茂盛生长的玫瑰花墙挡住了自己看上将和上将看自己的视线。
他似乎很紧张,上上下下喘了气才低声说:
“温尔特……亲王,他来拜访。”
声音不大,花园里的两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祁决浑身神经骤然紧绷,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就见他顾自地垂着眼睑,暖金色的睫毛细密且长,就像一把小扇子挡住了他如海的瞳孔,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紧紧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气氛一瞬间地寂静,连掉根针恐怕都清晰可闻,祁决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个境地,他伸手理了理青年鬓角的碎发,像是哄一个没开智的小孩儿似的柔声道:
“伯爵乖,您先回房好吗?”
沈斩棘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哼笑了一声,转头往楼厅中走去,夏日的轻薄的衣物罩在他身上,就越发显得他清瘦,沈轮台高傲地瞥了祁决一眼,飞快地追了上去。
“……”祁决抿唇,等青年的背影也完完全全看不见了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下一秒投射在士兵身上的目光简直和看一个死人毫无差异。
“……”士兵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抖上了三抖,帝国上将那道目光上下扫了他几遍,才别开目光,淡声道:
“――带我过去。”
温尔特在客厅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四处环视了一遍客厅的布局,就已经隐隐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没待他再多琢磨,祁决就从门外进来了。
从前一栋房子里的两个人,形同陌路地走到一张桌子上,互相矜持的点了点头。
温尔特甫一坐下,就抬眼看着对面的祁决,碧色的眸子里覆着寒霜:“特伊斯失去音信已经快半年了,我没有放弃寻找过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极端恶劣的情愫:“您觉得呢?”
被提问的人双手交扣着放在桌上,有规律地不断地敲击着桌面,年轻的上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戾气,半晌后才微微笑道:
“我没什么想法。”
“伯爵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说着,就做出了一副极其惋惜的表情。
……虚伪到了极点。
温尔特微微一顿,完美的笑容有些破裂的迹象,他嗤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劳烦您了――大名鼎鼎的帝国上将。”
温尔特私心里是怀疑祁决的,毕竟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小孩儿远不止表面的水平,但偏偏对方防御力极好,刀枪不入。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什么,温尔特便扯着嘴角起身了。
可惜,有时候就算一个人的戏码做的再足,也架不住想留的那个人根本不想留下来。
温尔特走出大厅的时候神色还依旧郁卒,眸子里布满了阴翳,但当他甫一抬头,就见一只小巧的白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脚下。
温尔特……温尔特一脚踩在了上面。
温尔特:“……”他默默退后一步,弯下高贵的腰肢捡起了小蝴蝶,却也没细看,直接顺着手揣进了衣袋里头。
他很熟悉这种做工,必定是特伊斯无疑了,也就是说,特伊斯现在已经到了首都,而且就在身后的这栋房子里,并且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出面。
温尔特稍稍长叹了一口气――他那总不让人放心的哥哥,如今总算是有了一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