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那几朵还沾着露水的大红玫瑰,默默抿唇,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好。
于是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了被、插在最中央的拜贴,一拿出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信戳上一个极具少女心的粉红色爱心。
沈斩棘:“……”好土。
他不耐地翻了个面,就看见了那封面上烫金的连体字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
赫德奥斯·埃格林。
沈斩棘:“……”真的好土啊。
沈斩棘有些无奈地微微扶额,把拜贴递还到小莎莱手里:“把这贴子回了,就说尽早到。”
小莎莱连忙接了,还未有什么动作,就听刚刚他们还挂在口中的那位将军极其富有辩识度的声音响起:
“特伊斯伯爵,我可是日日夜夜等着您的回帖。”
很少看见这位年轻的将军不穿军装的样子,深蓝色的西装马甲配上皮制的缀金高筒靴,倒把这位从战场里历练出来的将军衬得十分温文尔雅。
毕竟是同上过战场的兄弟,沈斩棘也熟络,于是轻嗤了一声:
“那赫德奥斯·埃格林阁下还不是自行登门了?”
赫德奥斯是想念极了沈斩棘这冷冷淡淡的音调,一听就心里边直发痒,于是他也不想等身后几名慢吞吞的侍从了,三两步加快了脚步。
“――毕竟我也已经五年没见过您这位大美人儿了。”
越过了花园拐角,赫德奥斯果不其然地就看见了那位他日思夜想的贵族。
此时那位青年正坐在亭子中央的玻璃圆桌边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垂着眼睫对着一杯红茶吹气。
赫德奥斯的脚步却忽得顿了顿,他瞧见沈斩棘露出来的那截手背上已经瘦削地青筋尽显,微侧着的面颊也苍白无比,简直活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沈斩棘余光已经瞥见他了,见赫德奥斯这副神情,心中当然一清二楚……毕竟现在每个人看他都是这副表情。他是真的没想到,在祁决的宅邸里待了五年,一出来自己竟然就成了个小可怜?
“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请你?”
赫德奥斯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用舌根抵了抵喉间的涩意,三两步走到青年对面坐下。
“见您一面可真是难――”赫德奥斯的目光在青年端着茶具的瘦削的手上掠过,“……你是没有吃饭吗?”
沈斩棘垂下眼睫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身体一向不好。”
这已经是脱离了“不好”的范畴了。赫德奥斯默默想道。
“怎么?那位今天舍得把你放出来了?”赫德奥斯接过了小莎莱端上来的咖啡,顺便很顺手地摸了摸小莎莱的手背,一抬眼就看见那位年轻的女仆冷酷一笑。
赫德奥斯:“……”下、体一凉。
沈斩棘闻言,似乎是有些厌烦地皱起了眉头,他的确很不喜欢祁决那样子像犯人似的囚着自己,这一囚就是五年,已经是他忍耐的最高限度了。
而这五年里除了王宫觐见,他每天几乎不怎么运动,于是导致了现在他的外表状态更加地虚弱。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赫德奥斯看出他有意避让这个问题,于是笑了笑,打算再起话题。
“对了,陛下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沈斩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平民暴动……”赫德奥斯还未说完,就听外边一阵高跟鞋根急促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传来。
芙丝·洛因兹提着厚重的大裙摆,跑得面色都有些潮红,身后几个侍女忙不迭地跟在后边拾她裙摆拖落在地面上的拖尾大罩纱,看起来很是艰难。
沈斩棘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随即上前去搀了一把这位风风火火的小姐。
他按照礼节亲吻着姑娘的手背,再次直起腰时,就对上了那位小姐噙满了泪水的碧蓝双眸。
芙丝的金发都跑得有些散乱,侍女们精心盘制的头发都松散下来,沈斩棘最终叹了口气,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怎么还是这么莽撞?……要是磕了碰了怎么办?”
芙丝用力地用牙齿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泪水滚落下来,哭花了她眼角的妆容,那双碧蓝的眸子里满载着希冀,少女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磕了碰了……那您会心疼吗?”
沈斩棘一下子沉默下来。
芙丝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扯着嘴角艰难地一笑,她的手颤抖着负伤青年的脸颊,昔日的少女颤抖着唇瓣,差点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
“……瘦了许多。”
沈斩棘没有动,他静立了半晌,才涩声提醒:
“再这样下去,你的未婚夫怕是要生气了。”
自从沈斩棘和芙丝解除了婚约后,洛因兹家便迫不及待地与阿尔卡家达成了共识。
“再过几天,你就是坎弗瑞大公的夫人了。”
芙丝的手猛地颤了颤,像是美好的梦境终究被打碎,她像是被毒虫蛰了似的缩回手来,面色苍白无比。
“您会来吗?伯爵。”
“我会来祝福你。”
明明是温和至极的语调,却像是淬了毒的箭。
赫德奥斯目送着少女像是失了魂似的跌跌撞撞跑出去,缓缓地用汤匙搅动着眼前的咖啡。
年轻的伯爵还呆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低落地下垂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您还真是残忍。”他说。
金发的伯爵身体晃了晃,微微侧过脸:
“我只是给她更好的未来。”
沈斩棘缓了缓,才使自己重新变得从容起来,他转头看着赫德奥斯:
“刚刚你说的平民暴动……我已经了解过了。”
赫德奥斯有些诧异:“陛下和您说的?”
“不,我偷听到的。”沈斩棘摸了摸隐隐开始泛痛的胸口,三两步走回去,端起红茶就和着药片吞了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赫德奥斯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夺过瓷杯,放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年轻将军碧色的眸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顿了顿,才说道:
“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