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斩棘没想到祁决会这么快回来,一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草草拭了一把脸。
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卧室的大门就被忽地推开了,寒风呼啸着从外边疯狂涌入,沈斩棘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残影,就觉后脑勺一痛,整个人被对方搂进了怀中。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全身,沈斩棘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摸上对方柔软的头发,在冰寒的体温相互传递之后心脏却逐渐相融:“怎么?又回来干什么?找骂?”
祁决的脸埋在那金发贵族的肩窝里,鼻间是对方身上惯有的浅淡香水味,帝国最高级的上将措了足足一分钟的辞,斟酌着开口便是一句:
“大人,我要在家里也布几个守卫。”
???沈斩棘顿时气极反笑,“怎么着?你还怕我给你戴绿帽?你别他妈得寸进尺,嗯?”
“......不是,”祁决有些委屈地贴近了沈斩棘的颈窝,“我的记忆有些错乱,我怕出什么岔子。”
“错乱?我瞧着你不像什么记忆错乱,而是脑子里边精神错乱。”沈斩棘拿手不耐烦地推了推身上那颗栗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外边的私生活很丰富,嗯?”
一翻起那些旧帐沈斩棘就火冒三丈:“是不是还要老子给你一枪子儿让你清醒清醒?早知道当初在路边我就瞧都不瞧你一眼。”
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伯爵现在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偏偏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那位上将还满脸被夸得天花乱坠似的的开心,跟条大犬似的在沈斩棘脸边直蹭蹭。
沈斩棘这会儿倒是觉到不对了,刚刚出门前还满脸敷衍厌烦的渣男叼样,怎么现在突然又黏起人来了?
“不是,你是不是脑子真出了什么问题吧?”沈斩棘有点担忧地拿手摸了摸祁决的额头,怎么感觉这小孩儿有点精神分裂?
“可能是有点,”祁决动作顿了顿,耐心地理着伯爵微卷的金发,“你的系统现在在吗?我想和他聊聊。”
“你说88?”沈斩棘愣了一下,“......我都几年没和那玩意儿说过话了...”
自从确认沈斩棘放弃任务后,88就已经完全不想理这个不求上进的东西了,这次沈斩棘叫了好一会儿才等到88姗姗来迟的回应。
随着一声嘈杂的电流声,那边才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来:【叫我干嘛?】
【祁决想和你讲话。】沈斩棘单刀直入道,他原本身体就不怎么样,这会儿被祁决压得透不过气来,直犯恶心,【你快点控制我身体,重死我了md这小孩儿……】
88那边又是一阵电流声,几秒钟后直接上手控制了身体,沈斩棘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被剥离身体,迷蒙间只听见一些零碎的字句:
“我......那时候.........心脏............”
夜空中繁星逐渐亮起,等沈斩棘恢复意识醒来时已然入夜,煤油灯在墙壁上安静地燃烧着,他微微转动头颅,才发现自己靠在祁决的肩膀上。
“问题解决了吗?”他撑起身体,目光对上了对方沉静而温柔的灰蓝色瞳眸。
“......算是?”祁决用鼻尖蹭着伯爵的脸颊,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着,月光下的面容英俊得一塌糊涂,他有些示弱般地把脸埋进伯爵的肩窝里,“我的精神状态不大好,可能会伤害到你。”
你伤害我的还少吗?沈斩棘轻轻在心里问道,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安抚性抚摸着肩上的脑袋,“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不再骗我。”
闻言,那位上将似乎是僵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怎么会骗您呢?”
对方细细密密的吻开始落在脖颈处,沈斩棘被压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对方身上的浅淡香气强势地侵染着鼻尖的所有空气,他听见对方在亲吻他的胸膛时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瘦”,最终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
初雪之后的第一天就是首都的国庆大典,而就是在这一天,大规模的暴乱在地方骤然揭竿而起。
这支名为“联邦”的队伍就像平地而起的山峰般,仅仅几个礼拜就势如破竹般将战线逼近王城。好吃懒做惯了的贵族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只有在领地被占领后才后知后觉地慌忙逃窜。
祁决被连夜叫入王宫,勒令在半夜就要起征平反,然而祁决只有一个,纵使在祁决守卫的东南方捷报连连,其他的地方却早已攻陷,
边境没有守住。
他们眼中极端闭塞低俗的蛮夷正以极其规整的军队迈入他们的国家,掠夺他们的土地。
那群蛮夷趾高气昂,把自己称作——“联邦”。
联邦人就这样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在帝国皇室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沈斩棘得知消息,翌日就进了宫,他也没想到一群平民的队伍能发张壮大得如此之快,直到他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心里才隐隐有了个底,无奈而无力。
昔日繁盛的帝国已经被上一任愚昧的国王搅弄得一团糟,殿堂里的灯光很暗,弥漫着一股浸了朝露的花香气,沈斩棘没在那个庄严的皇位上找到温尔特,下一秒就在窗边瞧见了那位年轻的王上。
温尔特的脊背一向挺得很直,此时正拿着一块绢布擦拭他的佩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利落得仿佛是在摆弄一件天价的艺术品。沈斩棘瞥见他节骨分明的手背上用力地青筋暴起,才觉到这位殿下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陛下?”他轻声唤道,就见年轻帝王的手顿了一下,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
温尔特飞快地掩去眼底的晦涩,佩剑归鞘与剑刃相扣发出清脆沉重的声响,他拿着丝绢一根根擦拭干净了手指,才微抬眼帘:
“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