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斩棘在侧座上坐下来,他看见温尔特眼底下淡淡的青黑色,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这不能怪你,陛下。”他轻声说道,“你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温尔特的目光扫过这奢靡大殿中的角角落落,半晌后,他微微阂上眼睛:“可能是我不适合当一个国家的王,贵族的专政已经腐朽几百年了,也是时候没落了。”
沈斩棘不再说话,他看着温尔特酷似沈披荆的面容,心里到底是心疼的。
“没有人天生就该背负一个国家的罪恶,你只要还是你,就没什么可以畏惧。”他看着对方沉暗的双眸,轻声说道。
黎明的偏光掠过玫瑰花瓣上的露水,沈斩棘走过宫廷廊道时看见几个侍女在偷偷地收拾行李,而她们的背后是满脸憔悴的坎弗瑞以及一众大臣们。
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头顶的天空,阳光被遮挡在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破开天光,沈斩棘忽然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浑身是血的传话侍卫从他身边跌撞着擦肩而过,浓重的血腥以及硝烟气在皇宫的空气中弥散开来,惨烈的喊叫划破首都的天空:
“不好啦!首都......首都沦陷了!”
此起彼伏的惊叫瞬间充斥了整个皇宫,沈斩棘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有宫人在逃窜中不慎将他撞到在一旁,知道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托起,他才怔惶地抬眼看去——
却不是祁决。赫德奥斯关切地看着他,耳边是迷蒙的一片嘈杂,在一瞬间骤然恢复清醒。
“快带我去——!”沈斩棘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他的双眼赤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球:
“——我要去找他.........”
炮火在耳边轰炸开来,子弹几乎贴着耳际飞过,鼻尖萦绕着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沈斩棘的目光掠过火光翻飞的灰暗天空以及堆积着满地尸体的大地,他几乎是跌撞着跑到了临时军营里边,走过一路的残伤士兵,心跳几乎都快要停止。
祁决正沉默着擦拭枪管,首都沦陷了,他们就一下子处在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在看见沈斩棘的一瞬间,祁决甚至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神智清醒度。
沈斩棘一路飞奔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一下子被人拉进了怀里。
“我操了,”祁决一脚踩灭了脚底的烟蒂,声音乍听起来竟有些颤抖,“......我操了......”
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沈斩棘,像是要把骨血都融化进去。
沈斩棘瞬时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他的指尖抚过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只觉得心疼地难以复加。
“你的能力呢?你的绝对控制呢?”沈斩棘声音嘶哑,强抑着自己的哭腔,“......怎么会受伤呢?”
【他的能力早就没有了。】88忽然说道,【早在学校里,他就把他的心脏给你了。】
沈斩棘一下子愣住了。怪不得......怪不得祁决的体温总是冰冷的,怪不得祁决的肤色总这么苍白,怪不得他会精神衰弱.........怪不得......
.........祁决没有心跳。
他转头看向祁决,对方仍旧是温柔地笑着,灰蓝色的眼睛仿佛一片柔情的海洋——他几乎就要溺死在里边。
“伯爵,过来。”祁决笑了笑,他低头,像变法术似的从掌心里翻出一张牌来,递给沈斩棘。
沈斩棘麻木地接过,是他唯一缺少的那张,被拿走的“恋人”,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脑内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卡牌,检测到所有卡牌已集齐,宿主将在十秒后空间转移。】
【十......九......】
“祁决!你他妈混蛋!”沈斩棘霎时触电般甩开了那张卡牌。
祁决无奈地捡起来放置在一边,他看着沈斩棘,眼底依旧是浓重的柔情与爱意。
“过来,伯爵,好不好?”他招了招手,轻声问道。
【五......四......】
“在走之前,让我再亲一下吧,嗯?”
还未等他说完,沈斩棘就已经上前一步,抵住祁决的肩膀狠狠亲吻了下去。
【三......二......】
咸湿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祁决的鬓发间,祁决伸出双臂,将人紧紧地圈进了怀里。
“我爱你,一直爱你,”灰蓝色的瞳孔中似乎浮上雾气,年轻的上将轻轻地笑着,
“所以快走吧,别回头了。”
【时间到,准备跳转。】
——“我一直在爱着你,沈斩棘。”
明艳的阳光透过轻薄的帘帐撒入屋内,入眼是纯白的天花板和床架,沈斩棘艰难地支起身来,却当头吃了一个爆栗。
“臭小子,别特么乱动。”沈披荆身上还穿着一台熨得平整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赶来的,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我操你居然还打我!”沈斩棘吃痛地“嘶”了一声,又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于他遥远而陌生。
“医生说你回复得不错,不久后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自己整完行李,我会来接。”沈披荆站起身来估量着点滴的进度,又俯下身摸了摸沈斩棘的额头,“现在就再睡会儿吧,晚饭会叫你起来吃。”
沈斩棘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又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又逐渐远去......
.....................
距离沈斩棘出院已经近一个月了,他算是幸运,车祸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一切都恢复得很好,一切都按照平常正常运行,但沈斩棘就觉得什么事儿都提不上劲.........他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冥冥之中,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忘得一干二净,也甚至无从得知。
但他的的确确,忘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