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湫也被请过去参加晚宴,夏之旬的狐朋狗友们也顺便过来,加上乔千里,马友、还有公司几个年轻人。
他们这些年轻人凑了一桌,推杯换盏。
大家本来还有些陌生人之间的拘谨,但被夏之旬一副“本人连性取向都暴露了都没脸红”的气定神闲给感染了,纷纷放下矜持,开始谈天说地地胡侃。
大家难得不谈工作不谈正经事儿,东拉西扯,像极了大学时候。
无忧无虑。
一伙人现实打趣了夏之旬和裴声这俩轰动全市的神仙眷侣。
“你们知道现在多少人嚷嚷着想嗑一口你俩的cp嘛??”
“而且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都开始写你们的cp文了…要不,你俩哪天把真正的爱情故事公之于众?给他们解解馋?”
“老苏,我看是你想听吧!”
一桌人大笑起来,李湫揪了揪自己的长发,圆眼睛猛眨:“大伙儿,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想听的话我来讲。”
夏之旬一眯眼,李湫立刻闭上了嘴。
他正色道:“知道大家都好奇,但是呢,个人隐私,恕不外传。”
裴声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夹菜。
夏之旬偷偷牵他的手,手指在桌子下交缠。
王风杰像只求偶孔雀一样,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游历各国的所见所闻,乔千里托腮听,晃晃手里的酒杯,然后轻轻地笑。
尽管这些她已经听了好多遍。
有人问:“老王,那你天天往外跑,安定不下来,以后怎么成家立业?”
王风杰呵呵笑:“所以我要找就找个一样漂泊在外的人呗。”
他的目光落到了乔千里身上。
乔千里心里一动,也盯着王风杰。她突然之间竟然觉得有个恋人也挺好的,有个能随时陪你去冒险,不会嫌弃你天天不着家的恋人就更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去非洲大草原,去喜马拉雅山北,去中亚,去南美。
你搞你的野生动物保护,我做我的田野调查。
夏之旬在她右手边坐着,眼见王风杰把气氛烘托到位,悄声说:“乔千里,我用我人头跟你担保,我兄弟人品真没问题,你确定不考虑一下他吗?品行端正的纯良青年,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了。”
乔千里忽然之间就下了决心,灌了一杯酒,抬手指着王风杰:“那就我吧!”
“啥?”
乔千里笑得格外明媚:“你要找的那个漂泊在外的,不如就我吧!”
王风杰脸红成了蒸熟的虾,半天没反应过来,被一桌子起哄的小年轻给赶走了,当然,同时消失的还有乔千里。
后来,夏之旬也不清楚他们二位是怎么交流的,总之呢,人一回来就是牵着手的状态了。
乔千里神色如常,倒是王风杰同手同脚。
李湫咋咋唬唬地跟着大伙儿起哄,末了有些惆怅,磨磨蹭蹭挪到裴声和夏之旬跟前,非得敬他们一人一杯酒。
夏之旬莫名其妙,但还是喝了下去。
“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当然,也没人想听我说。”李湫苦笑一下,“左应宸在监狱里的病了,艾滋,估计是他出去乱搞时候染上的,他为了求我救他,就跟我坦白了一切,从最开始只怎么骗裴声,到后来是怎么骗我。”
裴声听见这个,担心地看了李湫一眼。
夏之旬明白他的意思,咳嗽一声:“那你,没什么大碍吧?”
李湫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一点点怒意还没发出来,就无奈地消失了,她连连摆手:“我当然没有,我那个时候都好久没和那人渣…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过分,也是因为你们,我才能改过自新,重新面对人生。”
“而且,我问过我哥了,他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也是感谢裴声你把我从人渣身边拽开,所以他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两家就和平相处,必要的时候甚至也可以冰释前嫌,合作一下。”
夏之旬抱着手臂,睨着李湫:“那就要看你们诚意够不够了。”
李湫习惯了夏之旬对她的敌意,没搭理他,转而望向裴声:“你放心,等左应宸那个渣滓出狱,我会拜托我哥把他弄到其他城市治病,让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你也不用害怕他会报复你,就他现在那个穷困潦倒的病弱样子,就算心里还有一千个诡计,那也没处施展。”
裴声点点头,笑了:“谢谢你啊李湫,我说过了,你跟我道歉,我接受,你做过这么多,我们也已经两清了,以后就不必再怀有愧疚了,早点向前看吧,别太消极。”
李湫眼眶一红:“行,谢谢你啊裴声,对了,我和之秋姐给你妈妈找的医生,你们去看了吗?”
裴声忽而想起这个,一拍脑袋,简直想把自己拍回几天前,问问自个儿怎么能连带陈晓婉去医院这回事儿都给忘了。
夏之旬看他面色不好,胳膊环上裴声的肩头,安抚地拍了拍:“先别急着自责,我带你母亲去过了。”
裴声讶异。
夏之旬不顾电灯泡李湫还在场,在裴声脸上亲了一口:“毕竟已经是未来的丈母娘了,怎么说我都得去吧?”
李湫当场受到情侣暴击,泫然欲泣地蹬蹬蹬离开了。
晚上,夏之旬环着裴声的腰,鼻息均匀而平缓地落在他颈处。
裴声有些疲乏,轻生说:“今天我们就先好好睡一觉吧,我..有点累了。”
夏之旬脸埋在被子里:“谁说要干什么了?你能不能别把我当那种欲求不满的大龄油腻男?”
裴声噗嗤笑了,往夏之旬怀里钻:“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他窸窸窣窣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问:“你见到我妈的时候,跟她说了我们的关系吗?”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正式复合,但我想反正是早晚的事儿,所以就跟她说了。”
“那,我继父呢?”
“也说了。”
裴声为难地揉了揉眼睛:“他是个挺古板的人,不知道会不会..”
“你傻呀,你继父要是想说什么,两年半之前李湫和夏之秋去找你的时候,不早就该说了吗?我看孙叔叔只是有点拘谨,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这回事,还说有时间让我带你回家,不用总是躲着他。”
裴声愣了愣。
他还以为孙继勇当初就接受不了他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所以总是找他不在家的时候回去探望陈晓婉。
原来,他又理解错了别人的意思吗?
“总之呢,现在,横在我们俩之前的所有障碍,应该都不复存在了。”
裴声把辈子从夏之旬脸上拽下来,认真道:“不是的,还有你父亲。”
“夏之秋早和他说过了。他老人家现在追求心静,天天念佛敲木鱼,听见跟没听见似的,就说了一句回头有空去见见他。”
“这样啊..”
夏之旬捏裴声脸:“怎么?你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还非得经历个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让你放心和我在一起?”
裴声就把夏之旬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然后又用自己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不是,我只是觉得,突然之间好像一切都变得敞亮起来了,所有麻烦事一夕之间都结束了,这么轻松,我有点不习惯,也有点不敢相信。”
夏之旬无奈地笑:“哪里是一夕之间呀?裴声,我们俩用了三年时间才走到现在,三年,一千多天,在你眼里怎么就变成一个晚上?”
“再说,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就在你跟前,你要是怀疑我是假的,就亲我一口试试。”夏之旬说着,手就已经不怀好意地掀开裴声的睡衣下摆,一点点在皮肤上煽风点火。
裴声本来想睡个安稳觉,又被夏之旬撩拨得没了睡意。
于是两人再一次很晚才睡,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纷纷转醒。
醒来的时候,夏之旬看了一眼日子,正好是一月一日。
这是他亲生父母的忌日,他说过要去墓园看看的。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来到滨海郊区,山峦清脆,墓园就在山脚下。
来扫墓和祭拜的人不多,他们两个穿过梧桐道,来到一块年份已久的石碑前。
墓碑上有夏之旬生父母的刻象,恩爱的男女,被定格在最好的年华,右边是夏庭山和妻子留下的碑文。
夏之旬按耐着心里的情绪,缓缓开口:“爸妈,对不起,这么久才第一次来看你们。”
“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浪费生命的人了,也会为了远大的理想奋斗,我会把公司顾好,不让你们失望。”
“我爸和我姐,哦,也就是夏庭山和夏之秋,他们对我很好,虽然我们有过矛盾,但是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依然是彼此的家人。”
夏之旬声音不高不低,一直在说话,像是要把憋了三年没说的话都说完。
裴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温柔的目光如轻柔的风一般追随着他的恋人。
过了一会儿,夏之旬突然扭头朝他招手,裴声怔了一下,明白夏之旬是想让他过去说点什么,有点紧张,但还是非常顺从地走过去。
夏之旬揉了揉裴声的头发:“跟我父母打个招呼吧。”
裴声拘谨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裴声,声音的声。”
“这就完了?“夏之旬挑眉。
裴声拗不过他,只好继续:“我…是之旬的恋人,目前在w大读博,气象专业,将来会留校任教。我….我没有不良嗜好,是个非常合适的伴侣人选,将来会一直陪在你们儿子身边。”
夏之旬笑了起来,给了裴声一个拥抱。
一月份的冬日里,远处海平线被天光晕染地透彻澄明,身边的风有点凉,但日光却暖。
他们两个曾在夏日作别,各自走过荆棘丛生的路,跨过间隔着的山川湖海,不肯言明地相互挂念。
如今,注定要相爱的人重逢于这座海滨城市,终于在冬天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结局。
一个繁花盛开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