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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

作者:商高秋 当前章节:8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4

我曾有过三次杀死他的机会,第一次,是顾相离开那日,我说着要与他同生共死,但解药早就交予他手中了——我从来都不忍心桃花枯萎在我怀里。

我从来,都不想让桃花凋谢。

尘世不好看,人间多烦忧,但是桃花本该开在枝头。

也好,我这苦终于吃到尽头了。

番外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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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十年的上元节

小皇帝生在上元佳节,因此往年的上元节和万寿节,长安城都格外繁华,这一年也不例外。

过去的一年,大梁波折颇多,先是失去了被称为大梁玉璧的顾长安,紧接着又是皇帝中邪了一样昏庸无道,胡作非为。

好在,虽然艰难坎坷,但把持朝政弄权的奸佞自裁,皇帝虽然生了一场病,身体看着不太好了,但再怎么说,他年纪小,还能修养回来。

朝堂难得清明,辞旧迎新之际,有人提出来要大办万寿节。

上元宴席上

百官觥筹交错,小皇帝兴致缺缺,选秀的旧事再次被提起,赵承钰裹着厚重的狐裘犯困,没有搭理说话的人。

歌舞升平,灯火璀璨,赵承钰却闭上了眼睛,看着似乎有点困顿了,小林子立刻让人准备轿辇,然后跪下来轻轻晃了晃赵承钰:“陛下?陛下醒醒,回宫去睡吧。”

“楼……”赵承钰喉咙里下意识就要吐出一句:楼长意你胆子肥了,但是很快,他意识到这是小林子,于是那句呵斥停在了舌根处,赵承钰微微颔首,小林子会意,扬声道:“诸位大人慢饮尽心,陛下身体不适,先回宫了。”

众臣恭送天子,赵承钰点点头起身走了。

天气还很冷,但好在月色很不错。

回去的路上,轿子摇摇晃晃,赵承钰险些又睡过去——他今天总是精神恍惚,好像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人影子在眼前晃,他心想,莫不是因为楼厌跟他还有个未完之约?

是也,是……去年中秋夜,月色也是很好,楼厌抱着他,问他二十岁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楼厌问的随意,赵承钰答得不屑:“这天下都是朕的,有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许给我?”

“果真吗?”楼厌凑近了赵承钰脖颈,仔细嗅着赵承钰身上,分辨着他是否又召了那些涂脂搽粉的下贱东西“我以为……陛下总有些想要但不便要的东西。”

两人互相讽刺早就成了常态,楼厌意有所指,赵承钰便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嘲回去:“哦?像是想要人心这般吗?可惜了,你也就只能肖想了,得不到的东西,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

“呵!”楼厌低低笑了“陛下怎知我要人心呢?你错了,我不要人心,我只要紧紧抓着陛下就够了,陛下人都在我怀里了,心还能走多远呢?”

嘴上分不出高下,说到最后又是在别处较劲。

赵承钰累了,一会要躺着,一会让楼厌滚,楼厌习以为常,亲亲他就又继续,赵承钰又娇气地抬起胳膊:“那你轻点,我想喝水。”

“等会喝。”

“不行,我现在就想喝,我要喝东街的杏酒!”

“微臣让人去买。”

“呃……不……我要你去买……楼厌!”

“那陛下还得再等等,或者将就一下,宫里美酒佳酿或可替代一二?”

“我不!你滚开,朕……哈……朕不要将就,朕是天子,想要什么理应得到!”赵承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固执起来非要喝杏酒,紧要关头,楼厌当然没有理会他。

后来赵承钰累极了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是晚上月上中天了。

楼厌守在未央宫等他醒,桌子上摆着几坛杏酒。

“陛下醒了?”楼厌接着月光走到案前燃起烛火,赵承钰胡乱披上衣服下床,楼厌走过来给他仔细扣起扣子:“天凉了,陛下不许任性。”

赵承钰闻言嗤笑道:“朕任性的地方还少?”

楼厌想了想,也笑了,“我去的时候,看见老板酒窖里有些蜜渍青梅,想着陛下喜欢,就也买了些。”

赵承钰从没跟楼厌说过自己喜欢青梅这件事——他是天子,什么奇珍没吃过,几个梅子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赵承钰一向不喜欢过甜的东西,因此楼厌能知道他这点喜好,赵承钰尤为吃惊。

小陛下面上不显,依旧玩味:“几个梅子,也好意思拿出来邀功?”

楼厌分明看到自己的小陛下眼睛不由自身看向了桌子上的纸包,他没戳破赵承钰,一把抄起小陛下大步走到了桌前。

“放肆!放开朕!”以前楼厌再怎么逾矩也不会用这样抱女子的姿势抱他,赵承钰又羞又恼“你是不是活够了!”

楼厌抱着小陛下坐下,稍微调整了一下赵承钰的姿势好让他能坐直,然后单手打开了酒坛子,带着杏子幽香的酒液倾出倒在了提前备好的酒杯里,楼厌端起酒闻了闻,道:“没呢,微臣还要跟陛下过跟多个中秋,还没活够呢,就算为了让陛下万岁,微臣也得多活几天才行!”

赵承钰忽然有些害羞,他不动声色别过脸,不去看目光灼灼的楼厌,楼厌端着酒放在了小陛下鼻尖,醉人的酒香飘进鼻腔,赵承钰伸手要拿却被楼厌躲开了。

“陛下辛苦了,微臣喂你。”楼厌扣着小陛下腰间的手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小皇帝酸痛的腰,仰头饮了一口酒,而后扣着小陛下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赵承钰一向是有些抗拒楼厌的亲吻的,但是那晚却匪夷所思地没有推开——或许是美酒诱人,他甚至还追逐着散发着酒香的舌头热烈回应。

一口酒喝了半晌,赵承钰先受不住了气喘吁吁别开脸,楼厌轻笑着,掐了掐小陛下泛红的耳朵尖:“陛下如此,甚美。”

“朕是男子,岂能……”岂能说美?

话没说完,楼厌又亲了上来,这次要比渡酒时凶猛许多,等小陛下反应过来,想要不落下风追逐过去的时候,楼厌没给他机会,他自顾自蛮横不讲理地嚼了个心满意足才罢休。

“陛下早上说这天下没什么东西需要微臣许给你,微臣虽然不太认同,但是……”楼厌话锋一转“微臣犹记得春天时,陛下曾问过微臣,可有所求,微臣今日回答陛下。”

赵承钰脑子乱糟糟地,勉强接受了楼厌传递的信息,他见楼厌神色认真,忽然间就有些害怕——他怕楼厌说出来什么过分的话,偏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小陛下的逃避和担忧楼厌看地一清二楚,他慢慢勾起一个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良久,赵承钰开始在他怀里不安了,他才慢慢地说:“微臣就愿,此后,年年岁岁有今朝,四时佳节,都能陪在陛下左右吧。”

赵承钰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又开始心慌。

楼厌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楼厌敛起脸上的复杂神色:“陛下尝尝这个梅子吧。”

酸甜可口的梅子在嘴里咬开,明明十分好吃,但赵承钰却觉得味同嚼蜡,他忽然又没兴致饮酒了。

“甚佳。”他靠进楼厌胸膛吐出这么两个字便闭上了眼。

这样少见的依靠姿态不知道勾动了楼厌哪一条筋:“甚佳吗?微臣还没尝过呢……”

楼厌没动,然而赵承钰却懂了楼厌的蠢蠢欲动,他睁开眼道:“楼长意,低头。”

楼厌眉眼舒展开,听话地低头,小陛下又道:“再喂我一颗。”楼厌捻起一颗梅子放到了赵承钰嘴边,赵承钰张嘴却没往进含,而是咬在了唇边,嘴唇碰到了楼厌指腹,楼厌忽然觉得浑身酥麻,紧接着,小陛下舔了舔梅子。

“朕觉得这一个有些太大了。”

“那……微臣帮陛下吃掉半个……”楼厌嗓音沙哑,缓慢低头咬住了半只梅子。

宛如鸳鸯交颈的姿势,青梅的酸涩和甜蜜在唇舌间泛开,小陛下抬手,双臂挽在了楼厌后脖颈。

“侍郎大人,还有力气侍君吗?”

看似挑逗,实则是邀约。

楼厌舔掉小陛下嘴角最后一点蜜渍。状似苦恼:“微臣也不知,不若……试试看?”

小陛下这天莫名想施舍楼厌一些东西,尽管浑身酸痛,他说:“朕也觉得绝知此事要躬行,今晚月色甚佳,不如就学圣人,以天为盖,地为庐吧?”

楼厌心头火热,卷起小陛下金丝银线价值不菲的披风,抱着小陛下去了未央宫院子里的廊下。

小林子被打发到了宫门口守夜,中秋佳节,君臣二人果然好好赏了一番月。

只不过,小陛下赏的是天上月色,楼厌赏的是人间月色。

也不同,也一样,都是世间绝色,都是触手不得。

……

“陛下,咱们到了……”小林子低声唤醒了赵承钰,他从梦里醒来,心里居然觉得有点空。

想必是因为楼厌欠了自己一个允诺吧。

说了四时佳节他都要在,怎么他的四时就那么短促?

今晚又喝了点酒,但是酒意在路上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赵承钰躺下便觉得睡不着了,无奈之下他起身看折子,企图以此强迫自己入眠。

随手翻开,是一封祝寿的折子。

要是楼厌还在,明天便是他的生辰了。

楼厌总说自己年纪不大,但其实楼厌也并没有年长到哪里。想到这里,赵承钰忽然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他爱极恨极的人都走了,这世上果然只剩下他了。

“混账东西。”小陛下对着那封极尽溢美之词的折子破口大骂,“朕准你死了吗?你这贼子,犯上时侯的胆子呢?怎么不敢活着来见朕了?”

居然敢仗着朕纵容了你半年,就擅自做主顶罪?他有什么罪名不敢自己担,要楼厌临死了再当一回好人?

“要不是老师,我必定要追下去砍了你的头。”

看地心烦意乱,赵承钰丢下手里的折子起身打算回床上,衣摆不知道扫到了那里,忽然有一个说不上陈年旧物的旧物掉了下来,赵承钰捡起那个命途多舛的香囊,嘲笑楼厌什么破烂玩意也敢给他,手上却不由自主捏了捏那个香囊。

正要随手扔回去。小陛下却忽然察觉了什么般,凑近那个香囊嗅了嗅。

这里面的味道,和他冰天雪地里回来的那一遭,太医院配给他的所谓‘蛊毒解药’的味道,一般无二。

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味道跟楼厌有几次穿的常服上的莫名药香极其相似,他们日日亲近地接触,赵承钰本该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时候却满心都是想了结这条性命,根本没有细想过其中联系。

赵承钰不是愚笨的人,很快便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昏暗夜色中他忽而失笑,笑楼厌看着凶狠,却从不敢下狠手。

赵承钰恶狠狠地想,要是换做自己,他要是有机会用这东西操控心爱之人,便是看着他和自己同死,也绝不要留下解药——这是什么高尚情操?他楼长意有什么必要?平白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话而已。

“楼厌啊,你可真是,死了也要逗我一笑呢!你何必,何必!”

要么不要肖想,要么就不要留有余地了。何苦这么隐秘,又惹人发笑?

“你看,我就算知晓,也不会感念你半分的好!哈哈哈哈!楼长意啊楼长意!你死的真的,太轻易了,朕还没有好好治你的罪,朕还没有让你好好看看朕不喜你的样子,你怎么,就不能多活几日呢?”

至少活过上元,看看我意气风发,丝毫不挂念你的样子啊!

“你怎么就,没能多活几日?”

番外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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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上巳节。

长安好风月,民间百姓大都会去郊游踏青,而朝中,皇帝也会带着百官在郊外行宫办一场春宴,以示国泰民安,与民同乐。

这一年也不例外。

夜已经很深了,床上的人熟睡着,楼厌念书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不见了。

白天宴饮的时候,刘英寻到他,问他前日交给他让他尽快写出来的礼仪志修好没有。刘英理直气壮等着吃现成的,楼厌道快了,刘英骂骂咧咧说了几句,楼厌没理会,等刘英扭头寻别人去了,楼厌才对着刘英的背影稍稍嘲讽地一笑。

小皇帝行到此处,一眼就看见了假山边上,穿着浅青色官袍,眉目疏离,冷冷清清笑着的人。

顾长安告了病假没来参宴,小皇帝正在郁闷,忽然看见了初春里的一抹好颜色,酷似杏花胡同的月亮。

“那是何人?”

“呃……这位大人看着面生,奴才去打听打听?”

赵承钰瞪了小林子一眼,小林子干干笑着,找人去问了。

原来是礼部里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官。

“楼厌?”小陛下咂摸着这个名字,扫了一圈,在礼部一片乌压压的人群最后面找到了那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边坐着些看一眼就让人眼睛疼的歪瓜裂枣,小陛下眼睛落在那张脸上的时候,觉得他长得很不错。

“这个名字,朕似乎听过?”

小林子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脑子飞快回想:“楼大人似乎就是前几年举家判了流放的那个楼家的人,奴才记得,是顾相惜材,才特赦楼大人……陛下那时似乎也在……”

“哦……”小陛下不知道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有“老师留下来的人……朕瞧着也没什么出彩……这么些年了,还是个七品小官。”赵承钰心想,原来顾长安也会看走眼。

那人似乎察觉了上位的打量,眼皮抬起来,要往这边看,小陛下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反应不错……你觉不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啊?”小林子挠着后脑勺——那位大人笑过吗?他跟着自家陛下一起打量半天了,就没见那张脸上有过一点表情啊?

赵承钰懒得看那几盆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朕决得他不错,你去传个话给他,朕要见他。”

别宫的花园里,众人还在赏花饮酒,一个小太监走到人群最后拍了拍楼厌,对他耳语了几句。

……

赵承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头抬起来。”

楼厌听话抬头。

“楼爱卿。”小陛下微微笑了笑。

“陛下。”

“楼大人可会笑?”

楼厌愕然——可会笑?

他吃不准。赵承钰传召他他吃不准,赵承钰盯着他看了半炷香一言不发他也不明白,赵承钰现在问的这句话——他是不是耳朵坏了?

惊讶疑惑落在赵承钰眼里,楼厌还没笑给他看,赵承钰先笑了:“朕是说,楼大人笑起来的样子,朕很喜欢,楼大人现在可否对着朕笑一笑?”

楼厌原本很紧张,现在则是一头雾水。

“……陛下”

“笑不出来吗?”赵承钰起身来到楼厌面前,伸手抬起楼厌下颌,这样的姿势有点奇怪,楼厌摸不准赵承钰究竟想做什么,只能抬头配合赵承钰的动作。

“爱卿长得不错。”

如此轻佻之语,如此不雅的动作。楼厌脸都白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赵承钰没在意。

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楼厌喉结滚动了几下,咬着牙吐出几个字:“陛下……自重。”

“朕做什么了,要自重?”

赵承钰松开楼厌下巴,转身回到椅子上,他居高临下看着楼厌:“楼大人何必这么紧张,朕又没打算要你做什么,只不过是看楼大人长得好,恰好合朕心意,想仔细瞧瞧罢了。”

小皇帝的话每一句都透着诡异,楼厌心里也算不上没鬼,赵承钰原以为楼厌或许会恼羞成怒,但对方似乎沉浸在吃惊里久久没有回过神。

“陛下……说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厌终于想起来喘个气了。

赵承钰打量了楼厌许久——这个人怎么有些奇怪?他这么逗弄他,他居然没有恼怒,似乎仅仅只有点……呆?

原本瞧着还挺有意思,但竟然是个书呆子。赵承钰没了兴致:“无事了,爱卿退下吧。”

楼厌俯身,却没离开。

“陛下可是不舒服?”

小陛下又看了楼厌一眼:“朕怎么不舒服了?”

“陛下是不是头疼?微臣家中有偏方,可以缓解头风,微臣也学过一点推拿,虽只是皮毛……陛下要是不嫌弃,微臣可以试试……”

从一进门,不,应该说从花园里楼厌就注意到了,小陛下时不时就要按几下太阳穴,眉头也一直紧绷着,看着不太有精神。

一上手赵承钰便知道,楼厌说的皮毛是自谦了,“爱卿这手法不错……”

按了没一会,小陛下突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安静下来了,楼厌简直药到病除,小陛下心想自己得了人家的好,不好再寻人家麻烦,于是心里还没开始的琢磨打算搁浅了。

“行了,朕不疼了,多谢爱卿,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陛下房里的安神香是不是没什么效用了?陛下此刻想入眠,微臣可以给陛下读会儿书。”

小陛下笑了:“大人这是在同朕献殷勤吗?”他还以为楼厌是个清高不折的人,原来也会趁机趋炎附势吗?

“微臣只是不愿见陛下难过。”

楼厌说的很认真,赵承钰却觉得这样的话人人都会说,场面话而已。

“爱卿自己都说了,朕怎么好拒绝爱卿的好意……那边架子上有书,爱卿瞧着拿吧。”

楼厌挑了一本治国策,甫一开口,小陛下便笑了。

他睁开眼瞧着楼厌:“你倒是知道什么书催朕好眠。”

楼厌似乎也笑了,那双狭长凤眼弯下去时,眉眼都不再锋利,温和地像是三月的春水——他就说,这个人笑起来时十分好看。

楼厌接着读,小陛下眼睛又闭上了。楼厌的声音低低地,卷着春日飘悠的闲风晃荡到小陛下耳边,温柔地好似湖畔刚有新芽的柳枝拂在小陛下心头。

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舒服,梦也是好梦,梦里全是顾长安。

那人数落起人也是温和的:“昨日罚你抄书,你只字未动便罢了,怎么该温习的功课也没有好好做?”

裴渊憋着笑站在一旁,他瞧了裴渊一眼,心里不平衡极了:“师兄昨日跟我一起饮的酒,老师为何单单只罚我?”

裴渊那厮贯会装乖,顾长安还没开口,他便已经殷勤拿起一摞纸:“学生已经抄完了,老师过目。”

顾长安于是满意点头:“秋生我便是不说,他也会自己认罚,不像你,只会撒娇,今天这笔帐怎么算?我若是要你翻倍抄,明日你必定又是只字未动,或者让人写好来唬我……不如就今年的酿梅子不给你了吧。”

……

小陛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笑容安然恬静。

楼厌给他掖了掖被子,小林子小心翼翼推开门,小声询问:“陛下睡着了?”

楼厌点头,小林子又道:“那奴才送大人回去吧。”

楼厌于是放下书,跟着小林子走了。

那天,是小陛下以为的二人初见。

但于楼厌,是走在荒凉路上,忽然见到了梦中桃花源。

他以为他此生靠近桃花的机会仅此一次,因此格外珍惜,一呼一吸都未敢浪费,全花在了温柔对待小陛下,和悄悄描摹他的容颜上面。

然而第二天,小陛下又召了他。

一连三日,从行宫到未央宫,赵承钰连着召了他三日,每天都是叫他去读书。

他以为,小陛下或许是觉得这个法子缓解难眠和头风有效——能为小陛下做点什么,他很高兴。

然而第四天,他照常被带到未央宫,等着小陛下传召的时候,拐角两个小太监在窃窃私语。

“那个楼大人今日又来了?陛下怎么每天都要叫他来,他官位又不高……”

“嘘……”另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叫这位大人来,是要做……那种事情……”

“啊?哪种事情?”

“我说了你可不许外传,否则咱们脑袋都得掉!”

“好,我必定不往外说……”

“就是……我那天打扫庭院的时候,听到陛下和林公公闲聊。陛下说,楼大人笑起来的时候,与顾相有几分相似……”

……

他们还在说什么,楼厌没听进去,‘与顾相相似’几个字,足矣。

他年少时,也曾有人说过他有顾相几分风骨,他以为那时候大多是奉承,后来楼家没落,他岌岌无名,这样的声音果然没有了。

可是这话放到今日,还有谁会奉承他呢?何况,说这话的人,是赵承钰。

原是因为顾长安啊……那,他为何忽然受小陛下青睐,似乎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楼厌低头,等小林子说陛下宣他的时候,再抬头,原本的微笑已经成了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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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答应了这篇会再有番外,来兑现诺言啦~,这篇本来只是另一篇的副线,会写只是因为小陛下的感情浓烈地多,最开始写只是为了给小陛下炽烈病态的感情一个归属,在最初的设想中,小陛下会保持着对顾长安的渴望,直到自己的生命也像一把火一样燃烧殆尽。因此,原定的结局,是顾长安的死讯传回长安,小陛下心满意足随之而去,但是开始写了之后,故事不再受我控制,我会想,楼厌的爱同样浓烈,他会不会为了小陛下入魔,又为了小陛下放下执念。总之写到最后,说不清楚是谁成全了谁,往后的许多年,小陛下死过一次,对顾长安的执着逐渐消弭,他会不会时常想起某个人,温柔地为他读过书,也歇斯底里向他乞讨过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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