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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者:商高秋 当前章节: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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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在小陛下那里,是心头朱砂痣,头顶白月光,而楼厌在小陛下眼里只不过就是滥竽充数的退而求其次。因此,每每顾长安三个字从楼厌嘴里说出来,赵承钰都会觉得自己心里的谪仙被污泥沾染,他自然会发怒,今日也不例外。

小陛下带着九分醉意的眼睛里带着真实的杀意:“放肆,你敢……呜呜……”斥责楼厌的话被堵在舌尖没了声音,最后都成了闷闷的呜咽。

龙榻上的明黄幔帐被撕下来缠住小陛下因为醉酒本就没几分力气,楼厌脸上的笑意嗜血又疯狂,他握着赵承钰受伤的脚踝指腹在伤口旁边擦了几下。

赵承钰挣扎了几下,忽然,灼热的伤口传来冰凉刺痛的感觉,一闪而逝。

瞧见楼厌的神情,小陛下忽然心里发虚,他头皮一紧酒意醒了大半,手脚都用力挣扎起来:“放肆!你在做什么!来人啊!”

眼见那抹乌青消失在洁白的皮肤下,楼厌握紧了那截染着鲜血,洁白如玉的脚踝,缓缓俯首在上面吻了一下,抬头的时候他唇上也沾了血。

“陛下不是要微臣伺候陛下吗?”

“你要做什么?你不许……”

价值不菲的锦缎碎成了布块,碎玉珠帘也散乱地落了一地,劈里啪啦滚了一地,华贵的锦被也被撕烂,发出清脆的的裂帛之声,我行我素了小半生的小陛下因为一场醉酒,浑身骄纵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叱责的话湮没在楼厌大逆不道的行动里,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得偿所愿时,楼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裂帛玉碎之音,果然清脆悦耳。

这世上最珍贵的人间至宝此刻就在他手里,裂开还是折断全屏他一念之间。

赵承钰从没发现过楼厌力气居然这么大,他在楼厌面前居然没有分毫反抗之力。

后来,嘴里的锦缎被拿掉,小陛下流着眼泪,剧烈挣扎,嘴里还在不断咒骂楼厌:“放肆,你这么一个下贱的东西也敢……呃……也敢玷污天子,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滚开!滚开!”

雨下得太大,时不时有惊雷闪过,电光闪动,殿内亮如白昼,小陛下看清楼厌恶鬼一般的表情,霎时间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又喊了几声,可是无人来施救——谁能想到在宫里会有人胆大妄为到爬上龙床,对天子行不轨之事呢?小陛下的嗓子很快沙哑说不出话,楼厌低头吻他时,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小陛下像是一直走到绝路背水一战的幼小兽类一般,发着狠咬下去,血腥味更重了,楼厌没躲,就这甜腥味越发放肆起来。

小陛下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是哭腔还是咒骂,又开始若隐若现。闷热了一天下了这么大一场雨,气温不冷不热将将好,小林子靠在廊下睡熟了,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至于殿内……

刚入夜的时候,赵承钰还能哭着骂出声:“楼厌你这个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后来赵承钰发起热,嗓子也哑了,便骂不动了,只能啜泣着胡言乱语,一会说:“老师,阿钰错了……”一会又是“父皇救我,救我!”还有些什么“朕要杀了你!”“放肆!”“饶了我”之类的话,细细碎碎从乱糟糟的纱幔里传出来。

楼厌对赵承钰的威胁全然不理会,只有在听见“顾长安”“老师”的时候才会更加凶恶起来,他发着狠咬牙切齿,一遍一遍告诉赵承钰:“微臣是楼厌!”

赵承钰于是又会哭着,求饶一样威胁楼厌:“你放开我,放开!”

小皇帝本来就惹人怜爱的脸半垂着泪,哭的眼睛都肿了,看起来更加让人怜爱。

可是这样的一副可怜模样落在狼子野心的人眼里,只会激起他更加强烈的占有欲。

楼厌做着犯上的事情,轻柔地擦掉小陛下的眼泪,状似怜惜,实则铁石心肠:“能得陛下垂爱一宿,微臣死也无憾了,不过若是可以,臣还是想……就这么没休没止地和陛下纠缠下去!”

……

暴雨之后是个大晴天。

小林子带着伺候的人站在门外,问赵承钰是不是要起身时,金尊玉贵的小皇帝嗓音喑哑,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缩在凌乱的布料中,恨恨地看着穿戴整齐,人模狗样的楼厌。没法出声就用唇形告诉他:“朕……会……杀了你!”

楼厌活动着筋骨,一脸餍足。

小猫又亮出爪牙,尽管确实能取人性命,但楼厌无所畏惧,低低笑了一声。

又是这样的笑,昨夜他就是这么笑着,做尽了犯上之事。赵承钰险些咬碎了牙。

楼厌凑近赵承钰耳边:“陛下想杀就杀吧,微臣就在这里等着陛下杀!只不过陛下现在这副样子……杀我之前,是不是要微臣帮陛下喊外面那些人进来吗?还是……陛下希望微臣伺候陛下起身呢?”

“死到临头,你还敢威胁朕?”便是被看到了又如何?看到他如今模样的人,一个都不会活着走出未央宫。

“不是威胁,是关心啊……难道陛下自己能走出去沐浴?”

赵承钰别过脸,通红发肿的眼眶里,怨毒清晰可见。

楼厌轻抚小陛下的眼眶,通宵作乐之后他也同样声音沙哑,笑的时候调子比平日要低,气息扫过赵承钰耳侧,小陛下心里涌起难以描述的厌恶。

咒骂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心口发疼,像是有小虫子在他心脏处耸动啃噬……小陛下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拧着眉,捂着胸口不知所以,楼厌没有察觉,走到门边去要水了。

热水很快备好了,楼厌抱起赵承钰去浴房清理,赵承钰细皮嫩肉的身上交错着各种各样的伤痕,捏出来的,勒出来的,咬出来的,看到那些屈辱的痕迹,赵承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等收拾好残局,他就杀了楼厌。小陛下心里反复念着‘楼厌活不过午时了’才勉强压住杀意没有现在就弄死他。

楼厌伺候地细致妥帖,甚至还泡了一杯蜜茶给嗓子嘶哑的赵承钰润喉,赵承钰喝完茶,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身上依旧没力气,他软绵绵靠在浴桶上,平复好心情之后决定给楼厌一点说遗言的机会:“楼厌,朕拿你当老师的替身,你也恨朕对吧?”要不然怎么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

楼厌细致地按摩那些青紫的痕迹,很诚恳地回答:“微臣心悦陛下,陛下还不知道吗?”他弯腰靠近赵承钰耳侧,刻意强调道:“昨晚……微臣明明说而很多遍,陛下还是没记住吗?”

这个狗贼还敢提昨晚,赵承钰险些失控,他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屈辱还有难以遏制的杀意不再说话。

洗完,楼厌又抱着赵承钰回到寝殿。

寝殿一应器具已经都换过了,赵承钰摔过的东西和后来撕坏的锦被都换了新的,要不是身上那些东西,赵承钰恍惚都要以为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了。

浑身都疼,赵承钰哪里吃过这种苦?楼厌敢做这种事,想必风水宝地已经选好了——只不过楼厌就是死了也难解他心头之恨,就算他给自己选好了棺材,也得看小陛下允不允许他躺进去!

“朕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往日里可能是小猫不轻不重的威胁,但今天,楼厌很肯定他的小陛下说出的这句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门外,不只是楼厌的死法,小林子已经将自己的死法都设想过了——寝殿里发生过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了。

可是早上楼厌神清气爽,反而是赵承钰被抱出抱进,楼厌抱着赵承钰去沐浴的时候,小林子推开门险些没昏过去——那一室狼藉……

昨晚是他守的夜,早上是他清理的东西,不管是为了封口还是问罪,他肯定首当其冲要被处理。总管太监的位置外人看来十足的风光,可他现在只想一头撞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早知今日,他还不如就在别宫当个偷奸耍滑的小太监,庸庸碌碌过完这辈子。

他家陛下已经给楼厌选好了死法,接下来就是他了吧?果然,下一刻……

“小林子,滚进来!”

“御林军何在,楼厌行刺君上,给我把这个贼人拖出去斩了!尸体拖去喂狗!”

小林子刚滚进去就听到这句话,他擦着额头的冷汗看了楼厌一眼,赵承钰怒气冲冲:“愣着做什么?你想跟他一起去喂狗吗?”小林子忙点头称是,连滚带爬去喊人。

楼厌动作温柔帮赵承钰盖好被子,还压了压被角,御林军进来大约还要几息,楼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自己送给赵承钰的那个香囊,香囊被放在赵承钰枕边,楼厌正要说什么,赵承钰恶狠狠拂落香囊:“你的东西,朕一概不会要!”

十多个侍卫听见有人行刺陛下,立刻冲进来将楼厌围起来,楼厌冷冷一笑,再没说什么,也不劳那些侍卫动手,干脆利落起身出去了,只是出去前,若有所思地看了被拂到地上的香囊一眼。

赵承钰一直关注着楼厌,他觉得楼厌出去之前那个眼神很有深意——他死到临头,一个破香囊还有什么好玩味的?

楼厌直接被定了罪,陛下口谕即刻处斩。楼厌直接被压到了午门五花大绑按在了行刑的台子上,刽子手酒吃到一半,稀里糊涂被喊来行刑。

日昃的影子移到了刻线上,监斩的御林军头领大喊“行刑”,刽子手举起锋利的断头刀,尖利刀刃上的反光晃到眼睛,楼厌眼睛眯了起来。

侩子手臂力强劲,刀挥下来时有破空之声,楼厌无谓一笑,释然闭眼。

本也就是剑走偏锋的一招,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反正就算他死了,赵承钰大约也不会活太久。就算小陛下侥幸活了下来,他这辈子,也必定不可能忘记自己了。

这么想着,楼厌唇角甚至笑起来。

再见,小陛下。幸运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幸运的话,百年之后,我仍然会见到你。

……

押走楼厌之后,小林子还提心吊胆跪在地上。

赵承钰无心理会他,疲惫地合起眼,但是没多久,他忽然喘不上来气,就像是谁掐着他的喉咙一般,紧接着胸口也泛起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赵承钰张着嘴,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用力吸气,却一点空气都没能吸到肺里。

小林子察觉异样连忙扑过去问陛下怎么了,赵承钰没有反应他犹豫了一下掐上自家陛下的人中,疼晕过去之前,床上的人艰难吐出几个字:“楼厌……楼……有异……”

“什么……陛下?陛下!”小林子还没得到回应,赵承钰已经疼晕过去了。

仔细回想赵承钰囫囵不清那几个音节,小林子没敢耽搁,立刻让人宣太医,以及去午门拦着别然楼厌死了。

……

楼厌被押回未央宫时,御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刚到。

赵承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安静地像是死了一般。小陛下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着居然有点娇小和可怜。

说来奇怪,楼厌刚出现在未央宫,赵承钰紧紧团在一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

御医气都没喘顺就忙着给赵承钰施针,卷起天子宽大的衣袖,御医一眼看到天子身上那些耐人寻味的痕迹。

太医吓得一个激灵,手足无措跟小林子对视一眼,小林子咳嗽几声,太医擦着冷汗小心翼翼遮住那些痕迹,正了正脸色把脉。

银针扎到虎口和人中,嘴唇青紫,脸色苍白的小陛下吸着气悠悠转醒,醒来第一件事赵承钰先是用力呼吸。好不容易吸到了气,他依旧疼的说不出来话。

楼厌跪在门口听到赵承钰的呼吸逐渐平缓。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他离心愿达成,又近了一天。

不对,其实可以说是已经成真了,毕竟决定下蛊那日,他想便的是不需要赵承钰心悦自己,只要他们再也斩不断羁绊,长久牵扯下去就好了。

生也好,死也罢,总之,小陛下此生都忘不了他,恨极了也无妨,恨到肝肠寸断,够疼了,才能记住是谁给的——至少,顾长安绝没有给过赵承钰这样深刻的印记。某种意义上,他已经赢了。

御医把了半天,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渐渐地额头也出了汗,赵承钰依旧觉得胸口难受,他说不出话,小林子立刻意会过来替他开口:“陛下是怎么了?”

御医跪在地上回话:“这……似乎是毒,但也不全是,微臣曾听说南疆多蛊毒,但是南疆蛊毒多以血入蛊,陛下近几日身上可有多出来什么伤口?”

赵承钰脑子里忽然闪过楼厌捉着自己脚踝的伤口舔舐的瞬间,他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有过。”

小林子着急地问:“可有解?”

楼厌的心高高悬起,被识破不意外,可是南疆秘术据说从不外传,也未有外族人解开过,但他钻研地不多不敢确信万无一失——要是就这样被轻易化解。岂不是付诸东流?但再不甘心也无用,此刻成败全看上天了。

寂静良久,御医额头落下了大颗的冷汗,没有人回话,不知过了多久,楼厌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没人敢呼吸的未央宫里就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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